刘玉兰坐在咖啡厅里手里接过顾盼的银行卡,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在她心中,眼前发生的事情是不可能的,是连电视剧中也不可能有的剧情。她曾经哀求过杨娇芬想让顾盼重新做自家的媳妇,得到了人家妈妈毫不迟疑的拒绝后,她就已经死心了。毕竟这也不能怨人家,以前儿子的条件好得没挑,现在没了房子事业又看不到了光明,还有了一个拖油瓶,但凡现实一点的姑娘在这当口都会犹豫的。

“阿姨,我之所以把这笔钱交给您而不是交给杜青翰,是因为我知道,他是绝对不会要的。您等他用完之后,再把这件事告诉他吧,否则节外生枝,我卖房子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顾盼啊,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怎么能用你的钱?”

“阿姨,以前我也没有想过自己会作出这样的事情来。我早就下定了决心,哪怕是我妈妈、我弟弟、我的爸爸和妹妹无论谁逼着我卖房子,我都不会同意的。可是真当事情突然发生了,之前的所有计划和算计都会成了空谈。人总是要遵循自己的心才会过得舒坦,否则以后想起来今天的袖手旁观就会一直良心不安。杜青翰以前也帮过我,这个时候我来帮助他,也是应该的。”

感情虽然逝去了,可是当年相识的一切她都没有忘记。他在孤单的冬夜曾经给她温暖,在她人生最窘迫的时候给了她家的希望。他是成年后第一个在医院陪她的男人,他给过她很多痛苦,却也同样给过她幸福。或许她今天的行为可以源于傻,源于爱,但是她知道只有遵从自己的内心,今后的日子才不会有遗憾。

“可是房子,这么多钱…”刘玉兰觉得自己一辈子能说会道的特长完全消失了。她手里拿着这张银行卡仿佛有千金的重量,压得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可事到如今,这张卡确实是雪中送炭,自己的儿子在外面有多难从来不会回家说,可是作为母亲,她和顾盼一样,心疼他,哪怕是拼了命也恨不得能帮到他。

“阿姨,童童是无辜的,杜青翰在与雷昕美的感情中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们现在遇到了为难,身边的人尽力去帮,这是人之常情,您就收下吧!”

“那我给你写张借条吧!”刘玉兰抹了一把眼泪,从包里拿出了习惯随身带着的纸笔,“孩子你放心,我和你叔叔的房子如果卖了,在郊区买个差不多大的,能腾出不少钱来,这钱一定第一时间还你。”

顾盼愣了一下,她不是圣母,可是来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要让刘玉兰给自己打借条这种事情。此时此刻,看着老人真诚的目光,她忽然觉得曾经在她与两位老人之间发生的‘借条事件’似乎有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如果事情可以重来,在她知道了两位老人过去受过骗的过往,或许她当时就不会觉得那么难堪;或许她就不会那么自卑的用一种悲壮的方式签下自己的名字;或许她会自信从容的提出自己的不同观点;或许她当时会明白,签字的意义不过是为了满足老人内心缺失的安全感,只是像哄孩子一样哄哄他们罢了。

如果事情可以这么简单,或许就真的会变得简单!

思绪在脑海中汹涌的奔腾,顾盼想了好久,她笑着对面前的老人说:“行!您给我打个条吧!”

年近六旬的刘玉兰沉默了一下,破涕而笑。

时隔十年,杨娇芬在火车站又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前夫顾面。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相。矮胖身材,白面没毛,看着老实无害,实则坏出水了。另一边的顾面看到前妻,心情上也有一种历史遗留的惯性,离婚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有点怕她。

“我来帮你拎吧!”作为男人,咱得讲风度。顾面麻溜的接过了杨娇芬的行李箱,还体贴的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你帮我?从认识你那天起,我就一直倒霉,到了八辈子霉了。你害完我之后又害我闺女。这么多年你一个当爸的对孩子不闻不问,到后来连生活费都不给了,你是亲爹吗?你也不怕遭报应。”

“又来了?二十多年如一日,见面就是这几句,你说你累不累啊?我是亲爹,你还是亲妈呢?怎么也没见你管孩子呢?我那段时间下岗没收入实在是没钱,你当妈的怎么不养孩子呢?”

“我凭什么养,给你省出钱跟小三享受去,做梦!”

顾面气得直运气把杨娇芬的皮箱咣当一声放在地上,不管了。自己宁可矿泉水喝了起来。

杨娇芬自己拎着箱子,边走边唠叨:“我哪点说错了?但凡你当年能对孩子上点心,盼盼能长成现在这样缺心眼儿吗?你说她说买房就买房,说辞工就辞工,说改行就改行,说卖房就卖房,这没心没肺没正行,还不都是随你?”

顾面对杨娇芬从心底是愧疚的,所以他忍着、忍着、一言不发。

“她那房子比买的时候得涨了六十多万。好家伙一百多万啊,这钱可不能再让这傻丫头霍霍了,或者被谁给骗了去。这件事上你必须跟我统一思想。”

顾面叹了口气,“孩子不容易,在新港有间房挺好的,至少结不结都能有个属于自己的窝,我也稍微能放心点儿。孩子把房卖了,肯定是遇到了困难,新港的消费多高啊?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哪那么容易就供的起一套房啊?”

“那你准备怎么着?带钱来帮孩子了?”

顾面面上一垮,低头不说话了,默默的接过了杨娇芬手里的箱子,再次拧了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就看不惯你这我囊样儿。我来之前都想好了,也带着钱了。我给盼盼添钱再买套大点儿的房子,让她跟小磊一起住,一起住到结婚。指望你这个爹啊,孩子早睡大马路了。”

顾面直觉就感到不对,走着走着他又一次摔了箱子:“你个羊角风,什么买房,我看你是算计孩子手里的一百好几十万的房款给你儿子花吧?孩子还不够可怜的,你敢霸占这钱,我跟你没完!”

“没完就没完,你没资格说我!”杨娇芬一阵狮子吼整个火车站都颤动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火车站的顶部,一个黑影从天而将,砰的一声摔落在地。四周的人群顿时像炸了锅一样,纷纷大喊:“有人跳楼了!”

“跳楼?”

“真的有人跳楼啊!”

本来就人满为患的火车站炸了营,警笛鸣响,救护车驶来,场面乱作一团。据说护士和医生把跳楼的男人抬上救护车的时候,那人还有救。

杨娇芬听到人群中有人议论:“股市大跌一个星期,好多人都神经了,跳楼不新鲜,这八成又是买股票赔了想不开的。”

“这都是投机的,想一夜暴富的!人电台都说了,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杨娇芬和顾面这个时候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担心了起来,丫头该不会是卖房炒股了吧?会不会这个时候也想不开了?该不会这一白好几十万就也这么打了水漂吧?

张大山望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突然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怎么会是这样?

怎么可能是这样?

他的宝马,他的豪宅,他后半辈子可以扬眉吐气的全部希望啊!突然间,他猛的从椅子上跳起来,然后打开衣柜,把所有胡雪莲绿色的衣服都剪了一个稀巴烂。然后他又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冬天时的一件加厚的军绿色羽绒服。一剪子剪不坏,他就报仇雪恨一样,使出吃奶的力气足足剪了半个小时,终于把这件厚衣服彻底的摧毁了。

没有绿色了,没有绿色了。

他又想起了什么,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件大红体恤套在了身上,然后走出去重新做到了椅子上。离下午股市开盘还有一个小时,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了一个小时,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胡雪莲约了客户吃饭,今天她觉得很不舒服,从早上起床就觉得有些低烧,这个时候又喝了酒,胃里火烧火燎的,可是身上却跟披着冷水一样。她抬起头忽然想起就在这家饭店里,林鑫浩带她来过几次。赶上又一次她也是发烧了,那个儒雅的男人在楼上的酒店里开了房间让她休息。

怎么把客户约到这里来了?她不禁一阵懊恼!

可是很多画面,比如男人温柔相待的情形还是不自觉的挤进了她的脑海。上午的时候他又给自己的办公室打了电话,一如既往的深情,一如既往的温柔,她有些于心不忍,也感动得心里一片柔软。她不敢跟顾盼说自己确实和这个男人有过不正当的关系,她更加明白自己不能再打破与丈夫之间好不容易恢复的正常生活,为了这段算不上婚外情的暧昧她付出了太多,所受的煎熬也太多了。

她浑浑噩噩的向大厅走去,在路过一间包房的时候,服务员刚好进去送菜。她的余光无疑的瞥了过去,一个儒雅俊逸的中年男子怀中搂着一个年轻娇俏的女孩子,两个人深情凝望。胡雪莲忽然冷水灌顶,打了一个哆嗦,踩着三寸的高跟鞋,像后门有鬼再追一样。当她重新回到座位上,整个人都虚脱了,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劫后余生。

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超市。买了很多炊具,还有各种的食材。她很少做饭,但是并不代表她不会。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父母双职工,她家里还有一个弟弟,都是她给弟弟鼓捣午饭。后来工作越来越忙,比做饭更重要的事情越来越多,她和张大山一度好几年都成了外食族。今天,她忽然就贪恋起了这份人间烟火。

胡雪莲手里拎着四个大袋子,在门外喊老公来开门。可是好久也没有人应声,她掏出钥匙刚一进屋,就傻了。屋子里凌乱不堪,张大山成大字型躺在木地板上,身上穿着一件女士的红色体恤,整个人完全像是大好神经病一样。

这是怎么了?

“张大山,你给我起来,你发什么疯啊!”没有拽动他,她自己却被他按到了地上。

“没了!”

“什么没了,你让我起来!”

“起不来了,一切都完了!”

胡雪莲好容易重新坐起来,顿时也急了,“张大山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为什么发疯,我跟你没完!”

“没了,六十万没了!”

胡雪莲忽然想到了什么,紧接着整个人也浑身哆嗦了起来。

“六十万没有了。如果三天前我听劝把股票抛了,到今天至多赔上十来万。你说我怎么这么不听人劝,非要一意孤行呢!”

胡雪莲张张嘴,想安慰自己的丈夫几句,可是发现她也没有一点力气了。股票也是她能期盼近期唯一致富的道路。她和张大山一样也天天幻想着股市赚了钱,买宝马、买豪宅、彻底过上有钱人的生活。

她也失望,她也难受。

可是,家还在不是吗?换不了宝马、换不了豪宅她还有一个他。

她不是早就想明白了吗?

“大山,赔就赔了,咱不看了,股票就放里面十年八年早晚能涨回来,反正再惨也比存银行里合适。一套房子也挺好,开宝莱也挺好的。咱们的家还在!”胡雪莲轻轻的搂住张大山,把头靠在了他的怀里。

可是一双冰冷的,没有半丝热度的大手把她从怀里拉开了。张大山坐好,用空洞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妻子,突然惨淡一笑:“我还有家吗?你确定这还是我的家?”

胡雪莲觉得一股巨大的恐惧袭来,她的耳朵瞬间有了失聪的感觉,张大山的眉目一瞬间都扭曲了。

“你起来!”张大山大吼着拉起胡雪莲站起来。他拖着她几步来到卧室的电脑前,“我只看了开头,一直等着你跟我一起来看结尾。画面这么美,我怎么舍得自己一个人欣赏!你得跟我一起看!”张大山咬牙切齿的笑着,整个脸上带着一份诡异的狰狞。

电脑里是一段录像。录像里面,胡雪莲清晰的看到自己打开了大门,林鑫浩站在了大门前,然后他紧紧的把自己抱在了怀里,拖着她就去到了卧室。画面暧昧又疯狂,不仅如此还有林鑫浩绵绵的情话。

“我宰了他!”

张大山疯了一样砸了电脑,然后又开始摔别的东西。胡雪莲拉扯不住,跪在地上抱住了丈夫的腰。

“大山,不是你想像的那样,那天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知道他那天怎么会突然跑了,你相信我好不好,你可以继续看录像啊!”胡雪莲实在没想到张大山会在家里装了监控,可是那天她真的拒绝了林鑫浩,她真的没有再一次对不起丈夫!

张大山下午股市收盘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亏了本金六十万,从那之后他就彻底启动了崩溃模式。巨大的精神刺激本来让他对生活已经失去了信心,所以曾经被暂时搁置的极度的不安全感又像魔鬼一样在他的内心嘶吼。他想起来屋里的监控,怀着忐忑的心想要证实自己的多疑和龌鹾。可是没想到,属于他的家里真的来过别的男人,这里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

“到现在你还想骗我,你这个贱人!”张大山抬起头狠狠的给了胡雪莲一巴掌,她完全没有防备倒在了地上。

张大山竟然打了她,从来把她当成掌中宝的丈夫竟然动手打了她?原来她以为重新回归的幸福生活不过是海市蜃楼,之前的一道裂痕再怎么修补遮掩,也回不了当初。她的心像被人用刀子一下下的剜,这么多年的感情,只因为自己的一次错误就彻底毁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胡雪莲才听到震耳欲聋的摔门声,张大山走了,他去哪里,去找林鑫浩拼命了?

胡雪莲拿出手机,拨通了林鑫浩的电话,对方一如既往的热情温柔,仿佛白天她亲眼看到抱着另一个女人深情相对的男人不是他一样。可这个时候,她已经对这种事情完全不感兴趣了,她已经彻底跟她自己没有关系了。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要让张大山和林鑫浩见面。林鑫浩身旁是有保镖的,张大山会吃亏,而林鑫浩会不会胡说八道,她会在自己丈夫那儿越来越解释不清楚。

“我老公有没有去找你?他有你电话吗?他给你打电话了吗?”胡雪莲一向觉得自己说比较冷静、胆大的女人,可是这个时候她已经六神无主,完全的方寸大乱。只觉得张大山能作出在家里装监控,能想要复制她的手机卡的种种事情,肯定会有办法得到林鑫浩的联系方式甚至居住地址。

“找过啊!”对方很冷静,冷静中甚至还带着一丝的兴奋,“雪莲不如你来我这吧,当着你的面我和他好好谈谈,让我来告诉他,一直都是我在追求你,一切与你无关,不要让他再为难你。你一直都很爱他,也很顾着他。”

“你说的是真的?”胡雪莲此时的大脑已经死机了,只能接受信号不能分析数据。

“当然,雪莲你知道的,我什么时候都不会伤害你。”

林鑫浩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家五星级宾馆的总统套房。胡雪莲得到地址后就觉得浑身更加不自在了。她和张大山两个人要强了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住过总统套房。一会儿张大山和林鑫浩见面。总统套房那种被刻意营造出的居高临下的氛围一定会更将张大山激怒,张大山现在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人。

可是令胡雪莲没有想到的是,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林鑫浩所在的宾馆,却在房间里没有找到他,更没有找到自己的丈夫。开始的时候,她不敢离开,可是随时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的心更加惶恐不安了。一种念头在她的心底萌生,是不是张大山和林鑫浩已经见面了,他们正在某个地方激烈的争吵甚至搏斗?

房间里越是安静,这种念头胡雪莲越是觉得真实。她猛然的站起来乘电梯冲向了酒店的庭院里。

彩色的灯光把精致的园林装点得了五颜六色,宛如童话世界一般美丽。绿色和粉色的光影后面是一片高大的梧桐树林,像是人影在枝叶下晃动。胡雪莲屏住呼吸向着梧桐林一步步走去,渐渐的前方便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你也从北京回到新港了?什么时候的事?”林鑫浩的声音让胡雪莲猛的一颤,可也随之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张大山没在这里,无论见没见过面,至少自己丈夫应该是安全的。

“不关你的事,我说过我雷昕美这辈子不会与你林大总裁再有任何的纠缠,今天碰上了,你不来找我,我也根本不会同你打招呼!”本来想要转身离开的胡雪莲听到雷昕美这个名字,顿时被电成了化石一动也不能动了。

“美美,当年我知道小聪不仅极力反对我和你在一起的事情,而且她还不止一次的找过你,威胁过你。这孩子被我惯坏了,这么多年我始终欠你一声对不起。”林鑫浩的声音里有着毫不掩饰的疲惫,愧疚也是真实的。

提到叶枫这个人,雷昕美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恐惧包围着,仿佛当年的噩梦又化身成魔鬼从灵魂深处跳了出来冲着她张开了血盆大口,她的声音也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你不必道歉,只需要离我远一点,你养的不是女儿是恶魔,你们家早晚会毁在这个孩子身上的!”

像是被说中心事一样,林鑫浩长长的叹了口气说:“美美!你等一下,我只是想问你,六年前你是不是怀孕了?那个孩子…”

“没有孩子,你听到的都是谣言,我怎么可能有你的孩子。等着被你和你女儿两个人折磨死吗?还是等你把孩子再养成跟林聪一样的恶魔?”

“我知道是谣言,只是看到你,我还是忍不住想问问。”林鑫浩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忐忑的问道。

“现在问完了,我可以走了吧?”雷昕美狠狠的推开林鑫浩,顺着鹅卵石的小路跑开了。她越跑越快,就像是怕身后有鬼追上来一样。

林鑫浩看着前她婀娜多姿的背影,掏出烟盒,拿出一只烟来,深深的吸了一口。他有过很多女人,能让他动心的并不多,可她们最后都对他避之不及。谁又能知道,他空有偌大家业,却没有一个可以把他事业发扬光大,甚至放心守夜的继承人,他的内心一直以来是有多么的不安。当初他确实是不希望要一个孩子,可是现在他已经到了这个年岁,在看到雷昕美的那一刻,竟然又翻出了希望来。

手中的烟蒂被他轻轻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度。刚刚升起的希望随着这个动作也随之湮灭。

林鑫浩转过身,看到树荫下一张惨白的脸,他也愣住了,看清了是胡雪莲,脸上顿时闪过了一丝尴尬。

“雪莲,你怎么在这儿?”

胡雪莲定了定神,努力从震惊中调整自己的情绪。此时面前的这个男人是真的又一次回到了最初相识那个大客户的位置上,可这其中究竟有多少凄凉只有她自己明了。这么多年她只有丈夫一个男人,林鑫浩是她人生的意外,却带给她生活太多的伤痕。

她表面上笑嘻嘻的对他说:“林总好有艳福啊,白天美少女,方才美少妇,晚上还约了我这个女汉子。”

“雪莲…”林鑫浩盯着胡雪莲的目光看了半天,似乎是看懂了她眼中的嘲讽和不在乎,他也因此收敛了刚才的热情,隔着月色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凄茫之色看着胡雪莲。

“要不要走一走?”胡雪莲拒绝分析林鑫浩的任何表情。她已经可以确定自己被这个男人又骗了一次,她也不得不承认,婚外情中他的段位太高,她无论何时只会被对方耍得团团转。张大山没有来找他,他只不过是想让自己来找她,再次让自己心甘情愿的上他的床而已。这个男人所谓的深情,所谓的追求,不过是为了获得捕获猎物的一种快感罢了。那么这个时候,她也轻松拿出了与客户谈判时的气度。

林鑫浩就是被胡雪莲这种爽利的性格所吸引的,所以他喜欢她对自己的臣服,希望看到她终究有一天离不开自己的样子,其中多少真情,多少假意,到最后不过都是一场儿戏。

两个人在鹅卵石的小路上一前一后的走着,胡雪莲轻声的说:“在我们小地方,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很严重的。我都好大了,我妈还是宁可被罚款也要生弟弟。像林总这样家大业大上流社会的名士始终没有个儿子,是不是也算是人生的一大憾事啊!”

林鑫浩看着胡雪莲,几句话便已经察觉出了这个女人与他之间的感觉已经完全的变了,可他仍旧对她有兴趣,或者说因为他早就决定不再娶妻,所以对每个猎物般的女人,都有兴趣。胡雪莲是最近这些年里,所有猎物中最让他动心的。

“雪莲,如果你肯替我生个儿子,我这辈子就完全没有遗憾了!”

胡雪莲被逗笑了,“林总,你可真会哄女人。只是我这个人那,被人暖一下就发热,被人冷一下就成冰,一直就这么爱憎太分明。这个世界上也有让我包容,让我可以跪地挽留的人,但是那肯定不是你。不过你想有个儿子,或许我真的可以帮到你,前提是如果我老公找到你,请你不要伤害他,不要把我们之间的事情胡说八道,或许可以像你在电话里说的那样,帮我求得他的原谅。”

杜秉严家一派鸡飞狗跳,杨娇芬先是捂着心口,然后蹭的一声暴跳如雷:“你说什么?你们拿了顾盼买房子的钱?”

刘玉兰之前虽然知道杨娇芬不是省油的灯,可是一直以来这个亲家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在杜家老两口面前一直都是忍让的,这回自己儿子出了这么档子事,她和老伴儿还拿了人家闺女的钱,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妈气焰高涨,自己矮了半截。

“只是暂借一下,等我们卖了房子马上还给顾盼。”刘玉兰脸上发烫,无奈的解释着。

杨娇芬一下子就爆了,之前忍着性子在杜家人面前‘伏低做小’积攒的不痛快,这会儿顺着嗓子眼儿直接喷了出来。

“哎呦,我没听错吧?你们杜家这高门大户的还能看得上我闺女那几个钱?当初你们是怎么挤了我闺女的?我们杜家家庭条件好,要不然换成别人就顾盼你家庭条件的,嫁过去不得受气啊?看看这才几天了,就想把我闺女的钱占为己有了,我怎么那么看不起你们呢?”

“你…”杜秉严气得够呛,可指着杨娇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面也急了:“我说亲家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那闺女心眼好没问题,可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她啊?买房的钱是我闺女自己的,跟你们杜家没关系!”

刘玉兰百口莫辩:“我说亲家母啊,你真的误会了!”

“谁是你亲家?你们现在是骗了我闺女的仇人懂不懂?今天不跟我把这事说清楚了,老娘就跟你们上法庭。”杨娇芬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顾盼不肯跟他们说实话,只说拿去理财了。她自己生的闺女自己了解,说谎的时候耳根子都是红的,她就觉得有问题,带着顾面找上门来,果然就不打自招了。

“顾盼这孩子确实不错,可是你们作为她的父母这样是不对的!”杜秉严总结性发言,刚要开始长篇大论,就被杨娇芬喷了回去。

“我呸!拿了我闺女的钱当然说她好了。当初你们有钱的时候牛哄哄的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现在你们家有难了就说我闺女是个好孩子,我告诉你们,我闺女现在一个月赚一万块多,找什么样的好男人都能找到,才不会给你孙子当后妈呢!你们也别再想继续哄她。”

这个时候,杜秉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正是顾盼交给刘玉兰的那一张。他此时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杨娇芬。

“这是顾盼的钱,青翰一直不知道,我们说是自己的棺材本给他,他也不要,只说钱已经凑齐了。我们不相信,他就给我们从电脑上看了银行卡里的余额。我们确定顾盼的钱是真的用不到了,可是孩子对杜家的这份情意,我们收到了。以后无论她和青翰会不会走到一起,我们永远都是她的亲人。”

这样的话,杜秉严和刘玉兰或许也说过,那个时候也不完全是空话,可是这一刻,他们夫妻两个人的眼圈同时都红了。将近六十岁的人一辈子没有说过谎话,他们从未想过占别人便宜,也更从未奢望过能拥有这样的感动,他们会铭记一辈子。

顾面看了杨娇芬一眼,想要悄悄的拿起银行卡,却被前妻狠狠的打了一下手背看着银行卡装进了前妻的兜里,他心中忍不住一片哀嚎。孩子的钱落入虎口了,他这个当老爸的真没用,给不了孩子钱,可怜孩子自己的卖房钱竟然也保不住。他真心觉得这张银行卡此时还不如在杜家老两口手里保险呢。

杨娇芬毫不犹豫的把银行卡揣进了口袋里。

世界上有一种合适,叫亲妈觉得合适!

两千万的现金支票放在雷昕美的面前,她渐渐的浑身颤抖起来,然后紧紧的把童童搂在了怀里,抱着孩子就向门外走去。

“钱我不要了,儿子是我一个人的,我谁也不给!”

杜青翰这个时候也完全愣住了,今天是他给雷昕美付款的日子,却不想事情的发展严重超出了他的预期,让一向冷静自若的他也一时无法承受。

“雷昕美!”杜青瀚从来不和女人发火,可此时他也没法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了。他几步拦住女人的去路,冷冷的说:“你这次还想出尔反尔,我不会再给你机会的!”

雷昕美仰着头呵呵一笑,眯起了眼睛,摆出之前这个男人不止一次为自己着迷的姿态:“对啊,我就是这样,你能把我怎么样?想留住童童,可以啊,跟我结婚,你的钱我不要了。”

“你给我站住!”

就在雷昕美抱着童童绕过杜青瀚的身边时,她的胳膊被一把拽住了。可这一瞬间的身体接触,她的眼泪一下子冲进了眼底,几乎就要落了下来。这么多年,她是有多想这个男人还能主动的触碰她,即便是手臂上能感受到他传来的怒火,可她还是留恋。但她是真的没有时间了。

她咬牙挣脱出自己的胳膊,恶狠狠的说:“杜青瀚,想花千百万给我雷昕美的男人有的是,你还算不上有钱人,赶紧让我走,否则……”

她真的没有时间了,她承认自己幼稚,想用一个别人的孩子捆住他。她承认自己的任性,得不到的东西就想毁去,她更应该承认,她爱这个男人,可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否则什么?雷小姐,我确实也不想给你这张支票。但是我是一个男人不想出尔反尔,既然你帮我下了决定那更好。很多朋友帮我查到了这些年你和很多男人之间的同居经历,还有童童在乡下的生活记录,我们不如直接上法庭,看看孩子的最终抚养权到底归谁?”

雷昕美的面庞一下子失去了血色,随着她手机传来一阵阵刺耳的铃声,紧接着有听到包房门外传来一阵阵急切的脚步声,她突然大吼着笑了出来:“你查啊,都来查我啊。查到的结果是不是很有满足感啊,哈哈哈?”

就在这个时候,包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雷昕美怀中的童童紧紧的搂住了妈妈的脖子,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怯意。

“妈妈!”

为首的林鑫浩听到小男孩的声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到他和自己相似的眉眼,眼底一瞬间就湿润了。雷昕美突然感到怀里一空,孩子就已经被对方抢了过去。

“你干什么?你还给我孩子!”雷昕美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杜青瀚几步冲过去却被好几个保镖制住了。

杜青瀚冷冷的说:“林总,请你放下我儿子!马上,立刻!”

林鑫浩根本不理会任何人,他庄重的把小男孩高高的举过头顶,目光神圣,手臂甚至因为激动在微微的颤抖。

十分钟后,杜青瀚重新坐在了桌前,林鑫浩的律师礼貌的拿出文件与他谈。“杜先生,这是我和童童的亲子鉴定,三家医院共同给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我是孩子的父亲。而你之前得到的那一份是假的。”

“假的?”杜青翰看向走到门口就被保镖拦下的雷昕美。和刚刚回到母亲怀里,死死搂着她脖子不肯撒手的童童。

林鑫浩坐在杜青瀚的对面,冲他微微一笑,“小美还是那么任性,为了伪造这份亲自鉴定书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所以她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找你要钱弥补损失,一个女人这么多年靠男人包养至今,也不容易。”

雷昕美的脸顿时像被人狠狠的抽了两巴掌一样,羞愤的搂着孩子,再也不敢看杜青瀚一眼。

林鑫浩却温柔的看着雷昕美和她怀中的孩子,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美美,只要你听话,今天不仅能拿到这支票,我还可以保证,小聪绝对不会对童童不利,也不会对你老家的母亲不利,更不会对你不利。而且从今天开始,童童将是我林鑫浩所有事业唯一的继承人!可如果你不听话,童童我还是会带走,你一分钱也拿不到,而且你和那个医生会一起坐牢,接受法律的制裁!”

巨大的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雷昕美终于把童童交给了林鑫浩的保镖。当年任性泼辣的大小姐林聪比今天嚣张一万倍,为了阻挡自己和林鑫浩在一起,那个女孩不仅用钱绑架了自己的亲娘,还雇人把自己绑到了私人医馆,恐吓她做绝育手术…

这就是这么多年雷昕美不敢把这个意外生下来的孩子的真实身份让任何人知道的原因。只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年爱女如命的林鑫浩可以为了林聪放弃一切女人,绝对不会要第二个孩子。哪怕是有女人费尽心机意外怀孕,他也会亲自逼着她们去做流产。可如今林鑫浩那天说他想要一个儿子的话竟然是真的,竟然让童童代替林聪成为他的继承人。

林家对雷昕美曾经来说是一场噩梦。而与杜青翰在一起的日子,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所以她想要再次拥有,哪怕是用一个孩子让他们一辈子都纠缠在一起。

林鑫浩接过保镖手中的童童,再次把孩子高高的举过头顶。他已经六十岁了,林聪越是不堪重任,孟家豪越是狼子野心,他渴望儿子的心情就越加迫切。这个孩子是上天赐给他最珍贵的礼物,将会继承他用一生心血创建的商业王国。他这一生再无遗憾,谁也不能阻挡他的决定,哪怕是林聪也不行!

杜青翰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撕碎协议书,收起已经拿出来的银行卡。这里的一切已经与他无关了,纵然被欺骗的感觉让他一生谨记,可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昨天晚上才从父母那里得知了顾盼因为这件事做了多么白痴的举动,现在他一分一秒也等不了了,他想马上见到那个傻女人,告诉她,她是有多么的愚蠢。

顾盼永远也不会知道,当杜青瀚知道她把房子卖掉,把所有的钱转交给他父母的时候,这个男人的心里是何种的心情。

她那天悲伤的话语还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之中:“截止到今天,在我的生命中已经没有比这间房子更有价值的东西了。现在它就是我都一切,在某种程度上胜过父母,更胜过老公。”

那套房子是这个小女人生活中全部的安全感,是她从幼时漂泊开始一直寻求的避风港湾。是他一直没有给过她的幸福和安稳。

从某种意义上杜青瀚觉得自己确实是不需要这笔钱,可是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笔钱好像是投进他身体中的一颗巨石,深深击中了他内心中最紧闭的心门。然后在他的血液里掀起无边无际的波澜来。即便是对一个女人再次有了爱的感觉,可是他也从未奢望过这一生会有一个女人可以为了他放弃最宝贵最珍视的东西。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为他做到这样,他说不出自己的心情,但是他可以肯定那不是感动,或许这种感觉应该叫幸福!

可是在他离开包房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童童一眼,而童童也在看着他。他没有做父亲的经验,可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如果这个男孩是他和顾盼的孩子那该有多好?

准确的说童童小朋友根本没把同林鑫浩一起离开当成一回事儿,反正在他的印象里,无论妈妈把他放到哪里,过不了多长时间都会来接他的。这一次也不例外,甚至他也并不排斥管林鑫浩叫爸爸。相反,嘴甜是他的特长,很快就把林鑫浩哄得心花怒放。

“爸爸,我不喜欢这些傻大个,你可不可自己开车带我去玩儿?”

“好,我让他们走,你跟爸爸去取车!”

“我想和妈妈呆一会儿,你来找我们好不好?”

“好!”林鑫浩可不想在孩子心目中成为一个冷血的父亲,他们之间还没有感情,这点小事,他完全可以满足孩子的心愿。

童童好久没有和妈妈在一起了,他被雷昕美抱在怀里,紧紧的搂着妈妈的脖子,就像是小狮子和母狮子最爱做的游戏一样,用脸蹭着妈妈的。他小声在雷昕美的耳旁说:“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雷昕美也紧紧的搂着孩子,泪水在她的面颊上无声的滑落。林家的人有多狠,没人比她更清楚,否则她也不会从没有过让童童与亲生父亲相认的打算。可是这一别,她真的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经常见到孩子。而孩子在林家的未来又会是什么?直到现在想起林聪,她还忍不住打冷颤。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辆捷达狠狠的向走向奔驰车的的林鑫浩撞去,一声惨叫,他倒在了血泊里。

幸福之城的员工宿舍实际上是张敏为几个家在外地的餐厅重要员工租下的几间公寓。而他自己也住在这个小区里。顾盼的室友是餐厅的财务,姑娘回老家结婚去了,自从她搬进来之后就是一个人住。杨娇芬去开发区看段磊了,顾面去帮杜芊芊收拾小租屋去了,今天是她的公休日,难得耳根清净,睡个懒觉。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门外传来了两个男人对话的声音,一个是老板,另一个好像是,杜青翰?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穿着拖鞋蹑手蹑脚的向门口走去,然后鬼鬼祟祟的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张敏让了一根烟给杜青翰。杜青翰摆摆手说:“抽烟有害健康,同样的错误不能总犯!”某人尴尬的把自己的这根也重新放回了烟盒里。

“你跟顾盼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不说,公寓的钥匙我可不能给你!”

顾盼的耳朵动了动,心想,天啊老板还有她们的房门钥匙,若是遇到一个色魔boss那岂不是…

“你觉得你一个大男人拿着我老婆房间的钥匙合适吗?”

杜青翰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紧接着顾盼就听到了张敏倒吸凉气的声音。

“顾盼是,是你老婆?你是把弟妹介绍到我这上班来了?不像啊,怎么也想不出你老婆会是这样的?”张敏觉得这种事情杜先生能做得出来也不算奇怪。只是顾盼和杜先生怎么看都不像是情侣的感觉呢,在他印象中这位弟兄的另一位要么得是个国色天香,要么就是摇曳多姿。顾盼不是不漂亮,只是太不耀眼了。

“所以,钥匙给我!”

这下张敏二话没说,乖乖的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房卡,并且周到的表示等女财务婚假归来,也不来这间公寓了,这间公寓以后就是顾盼的单间。

“怎么样?够哥们吧?”

“不需要!”杜大帅惜字如金,秒杀!

门突然打开了,贴着耳朵的顾盼一个站不稳直接被杜先生捞在了怀里。

“你这是在投怀送抱?”

顾盼眨眨眼,杜先生竟然在说笑话啊?刘玉兰方才已经第一时间给顾盼打了电话,将孩子的乌龙事件添枝加叶的描述了一遍,她几分钟前还沉浸在前婆婆和蔼可亲话语中,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杜先生。说心里话,顾盼对此时面前的男人并不期待。可没想到,下一秒,杜青翰直接把顾盼抱了起来,一直抱进了卧室。

顾盼已经感受到了杜青翰此时的热情,可是方才张敏的话她也听到了,任何一个女人想必都会纠结这样的评价。

“杜青瀚,你放我下来!”

顾盼此时脸上没有任何一丝笑容,可是她从那个一直冷漠的男人脸上却是看到了从没有过的温柔。

“你以为到了今天,我还会放开你?”

“房款你父母已经还给我了,如果是为了这个,你大可不比如此!”

“为什么帮我?”杜青翰把顾盼放到**,却仍旧禁锢着她,他用双臂支撑在她的身侧,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着她粉嫩的唇瓣,他是多么的想马上吻下去化解自己的思念。

顾盼平静的看着杜青瀚,这样的距离,这样炙热的呼吸,她不是没有再一次被乱了心,可是与以前不同的是,现在她可以做到冷静,平静的看着他说:“你总说我是傻瓜,其实你又何尝不是和我一样傻?不会拿自己亲人和爱人的辛福去做尝试,宁可倾其所有,宁可一个人扛起所有的悲痛。我卖掉房子帮你,只是因为,我觉得好人应该有好报,我知道了,就不能无动于衷,你不用想的太多。”

杜青翰抬起手抚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说:“以后不要再为了我做傻事。”

“你还在说房子是吧?我说了,钱你的父母已经还给我妈了!”

“我说是以后有可能发生的任何事!”以前他确实是不想欠任何一个女人的人情,他不需要任何的女人为他付出。可是现在,他是舍不得,他舍不得她因为任何一个人受委屈,包括他自己,“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

“杜青瀚,请你搞清楚一件事,我们分手了,而我也没有和你复合的打算,我们之间谈不上以后!”

顾盼猛的用尽全力,推开了头顶的男人。

杜大帅看着顾盼,以他敏锐的洞察力不难发现,这个小女人的脸上流露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果决,顿时他的心里轻轻的颤栗了一下。

顾盼也在看着杜青瀚,看着这个男人站起来,她对他说:“杜青瀚,我的口才一向不好,我可能说得不够明白,但是….”

“你的口才很好,我已经领教过了!”杜青瀚不怒反笑。

顾盼不住的摇头,她没有心情和这个男人说笑,其实她现在也不是没有苦恼,杜青瀚的危机解决了,可她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不不不,您过奖了。我很笨从小就知道,但是这个卖房子的事情,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你应该明白,如果是胡雪莲,或者我的家人,或者是我特别好的朋友遇到困难,我也会这么做的。奶奶活着的时候告诉过我,钱是死宝,人是活宝。虽然我珍惜自己的房子胜过一切,但是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决定卖掉它去帮助别人,我相信不只是我,很多人也会这么做。这个世界远远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冷漠。”

“顾盼,我们一定要这么继续讨论房子的问题吗?”杜青瀚上前一步,可看到顾盼不自觉的又后退了一步时,他突然感到很无奈。

“我只是想说,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太介意,钱已经一分不少的还给我了,你没有必要登门道谢。”

“这次来我是想说说我和你之间的事情!”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

“结婚大事!”

顾盼嘴角一阵抽搐,过了一会儿好笑的说:“杜先生,您这是为了报恩以身相许,可我真的没有这个需要。”

杜青瀚沉默了一会儿,“顾盼,我承认,我之前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未婚夫,一个合格的好丈夫。”

顾盼苦笑:“这个我已经适应了,没有期望也就不会有失望,但是你放心,我不过才29岁,经历两段失败的感情,还不至于让我对未来的婚姻失去信心。我会好好的,你也保重。昨天看了一个小说,里面女主对男人说的一句话我喜欢,我们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吧!”

“我实在是看不出你哪里欢喜了,眼圈黑得像只大熊猫,刚才我抱你的时候,感觉你瘦了不止20斤吧,别说这些都和我无关!”

顾盼叹了一口气:“杜先生,我能及时修正这个错误,应该得到奖励不是吗?显然,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伤心大于快乐。我承认,到今天为止也许我依然爱你。可是曾经的种种,无论是因为别人,还是你另有苦衷,我的伤心和眼泪都摆在那里。最绝望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人也不是你。我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领结婚证时等不到新郎,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接受另一个女人嘲讽的滋味。”

“顾盼,对不起!”

顾盼连忙更用力的摇了摇头,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看我又说拧了,我的意思不是要跟你抱怨也不是要控诉什么。我只是想说,我没有和你重归于好,再续前缘的需求,现在也没有马上要和男人结婚的愿望。青瀚,现在能看到你完好的站在我面前,其实我是很高兴的。我也知道凭你的能力,以后更会越来越好。但是我们分手了,有些感情不是误会解除就可以重新来过,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

“盼盼,你还是不能原谅我是吗?”

顾盼听到杜青瀚沙哑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这张英俊的面庞上充满了心痛和恳求的表情,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可是她不想妥协。

“青瀚!我忘不了为了你夜夜以泪洗面的日子。说到底,我还是一个自私的人,当你处理好身边的一切事情,心安理得的回来找我,爱我也好,报恩也罢,但是我没法说服自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感恩戴德的接受这一切。”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以为我们共同经历了这一切,已经没有社么可以阻挡你和我在一起,所以我第一时间跑来找你,不是为了什么感谢,是因为我爱你!”

顾盼的眼泪决堤而落,她背过去对着杜青瀚说:“如果在我们领结婚证的时候,你能对我说出这三个字,我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是青瀚你知道吗?从小到大,除了奶奶,我没有一个最亲近的人,哪怕是父母也都分享给了别人,为了得到为数不多的父爱和母爱我也要不停的跟别人说谢谢,用尽办法去讨好别人,时刻提醒自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可我一直幻想在我结婚以后,我的人生就会完全不同!我会有一个真心对我的丈夫,一个快乐健康的孩子。所以希望越大,面对事实的时候心里也会比别人更加小气。”

杜青瀚沉默着,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渐渐的泛白。

“青瀚,从始至终我没怨过雷昕美,因为她也好,别的女人也罢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在乎的,生气的,小气的只有属于我的那个男人罢了。如果是因为你解决了一切麻烦来找我,我不接受;如果是因为我卖房子帮你,你来找我,我更不接受;如果是因为爱我,那么更抱歉,我还是不能接受。说到底,我不是圣母而且还是一个极度小气的女人。咱们就到这里吧!”

看着一言不发的男人,顾盼再次苦笑了一下:“我说了,自己口才不好,你可能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表达什么,总归是我和你之间的距离不是别的女人,而是我们自己。”

杜青瀚长久的看着顾盼,一点点的知道了这个小女人的决心,好久之后,他说:“我现在说什么,可能你都听不进去。但是我还要告诉你,我爱你,我会找时间再次向你求婚。”

听到大门被关上的声音,顾盼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汹涌的落下。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顾盼按时上班。幸福之城的生意越来越好,老板张敏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只是见到顾盼的时候,表情不怎么友善,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周末。要不是因为周末是餐厅最忙的时候,她简直就觉得老板要找时间好好修理自己一顿了。

趁着下午午餐结束餐厅不忙的时间段儿,她给老娘打了一通电话。杨娇芬和顾面早几天就各自回家了,这个时候是午休时间,一接电话好大的起床气。

“臭丫头干什么啊?”

“妈,快四点了,我以为您已经醒了呢!”

杨娇芬没什么好气的说:“你心里就只有你卖房的钱早就没我这个妈了。一个星期打两次电话要钱,你好意思吗?”

顾盼顿时满心愧疚,可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妈。房价又涨了,你再不把钱给我,我贷款都买不到房子了。”

杨娇芬顿时暴跳如雷:“你也知道房子越来越贵,你弟弟结婚买房子越来越难。你个当姐姐的能把钱借给老杜家,就不能给你弟弟买房用?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闺女,你看看人家都是怎么当姐姐的?你再看看你,这么多年,你弟弟沾过你一点光吗?不说主动把房子钱交出来给弟弟用,还一个礼拜两次打电话找你亲妈要钱,你还要不要脸?”

顾盼拿着电话手都在颤抖了。

“我告诉你,你是我生的,命都是我的,你的钱我有权利用。这个钱我添一些,准备用你弟弟的名字在新港开发区买个100平米的房子,你和你弟弟一起还贷款,只要你弟弟不结婚,这房子你就可以一直住下去。”

“妈,我不同意!您没权利这么做!”

“我还就有这个权利了,你弟弟身上和你流着一样的血,不比老杜家的人亲近一万倍?你的钱能给他们家用就不能给你弟弟用?你还有没有点人味儿了?”杨娇芬越说越生气,扯着脖子在电话的另一边吼了起来。

“可是您问过我弟了吗?”

“你就是吃准了你弟弟不好意思是吧?我是他妈,你问我就行了!”

“妈!您讲讲道理行吗?”

“我不讲道理?我讲就是三纲五常,你随便去找人评理,问问别人有没有像你这样把钱给外人用,不给自己弟弟用的,有人向着你,我到新港去给你赔礼道歉。”

挂点电话,顾盼浑身充满了疲惫感,甚至真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百口莫辩,四肢无力。正准备回餐厅的厨房,张敏拦住了她的去路。

“张总!”

张敏看着顾盼,忍了好一会还是说:“你跟青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天我去对面的停车场停车,天天看到他坐在咖啡厅里,有时是上午,有时是晚上,好几次见你下班了,他也才离开。”

顾盼脸上一下子变了颜色,过了好一会儿说:“张总,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和他已经分手好久了。”

张敏啧啧两声,“青瀚我认识很久了,他条件虽然好,可以不是感情随便的男人。刚才你和你家里的电话,我略听了一些是买房的钱被家里拿走了吧?我跟你说,别看青瀚现在是关羽走麦城,假以时日必成大业,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就是说你这样的一点没错。”

顾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句话也没说,走进了后厨。

番外:

顾盼六岁的时候,爸爸和妈妈离婚了。那天是她第一次看到平日里强势的妈妈哭得那么伤心。妈妈对她说:“盼盼,你爸爸不要咱们了,以后你就当他死了。”在很多时候,杨娇芬都觉得这个女儿非常不像自己,没有自己泼辣精明,善良得有些缺心眼儿。尤其是一个小孩子会把顾面被扣在家里的衣物偷偷拿到学校,再悄悄给那个负心汉的时候,她就恨不得没生过这个女儿。要知道离婚时杨娇芬没客气的让顾面空身滚蛋,她就是要让他知道背叛家庭的滋味。

一年之后,杨娇芬再婚了。七岁的顾盼光着脚追赶离开自己的妈妈,被她含着泪扯开了拉住自己衣角的小手。自此之后,顾盼就和奶奶生活在了一起。小的时候,顾盼也经常住在爷爷奶奶家。那时爷爷还没有去世,只要有开心的事情,老两口都会一起包饺子。以至于爷爷奶奶一边捏饺子一边谈笑的情形是幼时的顾盼对幸福所有的诠释。

相对于父母来说,奶奶是一个非常有文化的女人。她喜欢看书看报,哪怕住的仅仅是一套狭窄的小独单,也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甚至充满诗情画意。一次,顾盼跟小伙伴学了一句脏字在玩耍的时候无意识的讲了出来,奶奶罕见的对她大发雷霆。她很害怕老人家会像妈妈发脾气时一样,见什么毁什么,撕了自己摆在桌上的一幅画,画里是一个城堡,公主和国王、王后漂亮的家。后来奶奶告诉她,再厉害的惩罚,也不可以毁掉一个人的梦想。

梦想无价!

因为养了顾盼,奶奶的退休金几乎已经入不敷出,叔叔姑姑因此和顾面的关系十分紧张。为此,年迈的奶奶从街道领了手工活,只为了每次叔叔姑姑家的小朋友们来到时,她也能准备出可口的饭菜,孩子们喜欢的礼物。对于别人把顾盼说成拖累和,她偷偷听到奶奶和所有人说:付出就是幸福,给与就是快乐!

奶奶的身体渐渐不好了,医药费开销大了,她们的生活也越来越拮据。可是奶奶坚持不要给儿女们造成负担。她告诉顾盼,要多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那段时间,顾面经常来看奶奶和顾盼,他会手把手的教顾盼做菜,因为厨师的职业,他总是能将非常普通的食材做得异常好吃。顾盼在做菜方面很有天赋也异常有兴趣,以至于未来的人生里,她都将做菜视为对亲人、对爱人满满的爱。

奶奶去世的那一年,顾盼14岁。这一年她开始了轮流寄居在父母的新家庭中。父亲顾面的经济条件一直比较困难,现实的生活因为多了顾盼更让日子显得艰难。同父异母的妹妹顾芊芊虽然长在一个贫寒的家庭,可自小也是像公主一样被宠大,经常不讲理的要求顾盼睡在地上。父亲很为难又舍不得训斥小女儿,顾盼的存在让这个拮据的家庭凭添了许多唉声叹气。

相比较,母亲这边的房子很大,生活也相对富裕。可是三代同堂,顾盼就更像是个多余的外人。在她的心中多么渴望能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因为杨娇芬不太会烧菜,顾盼在妈妈家时,就主动承担了做晚饭的责任,每当看到妈妈一家人喜欢吃她做得饭菜的样子,她都会觉得那些摆在桌上的不是普通的食物,而是她满满的诚意和存在的价值。

高中的时候,顾盼开始住校。大学是靠着申请到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完成学业。在大学里,她兴趣广泛,学习刻苦。她始终记得奶奶小时候教她的那句话:你只负责精彩,老天自有安排。在围棋社团中,顾盼认识了孟家豪。这个男孩子围棋下得很好,是有名的围棋王子。日常的接触中被阳光温暖的顾盼吸引,对她展开了追求。校园恋情纯洁而美好。顾盼会在孟家豪与同学合租的筒子楼里为他烧饭。当他写程序写累的时候,一回头就能看到顾盼为他精心智能本的食物。很多新奇的搭配,就像爱情的甜蜜,每天都充满惊喜。

毕业后,孟家豪邀请顾盼一起去新港发展。两个人下了火车,第一眼看到国际大都市闪耀的霓虹时,眼底迸射的光芒比星星还要耀眼。顾盼先与孟家豪找到工作,然后住进了公司的宿舍。她兴致勃勃的帮孟家豪购置新装,同他一起布置他简陋的出租屋。对她来说,生活虽然艰苦,可是每天都充满了希望,未来虽然还充满不安稳,可是两个人一起面对的未来,谁说挫败又能不是幸福?

曾经的她真心觉得这间狭小的出租屋就会是她渴望已久的家,她漂泊已久的心灵会每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因为想到孟家豪而感到安稳和甜蜜。可是当孟家豪找到了理想的工作,一切都在悄然发生着改变。敏感的顾盼发现了孟家豪的变化,很快知道了他和女上司之间的暧昧。生活像一驾朝着幸福开去的列车,嘎然而止在现实的生活面前。

很多年中,顾盼都会清楚的记得那一幕。

被欧式风格建筑包围的街心广场中央是一座美丽的音乐喷泉。很多路人、手拿玫瑰的情侣在水池旁边等着喷泉正点开放的一刻。几个年轻人正在给路边的小朋友发放气球,顺便让家长做英语培训方面的市场调查。五颜六色的气球不时从小朋友的手中升上天空,整个画面充满了童话的色彩。

这时一个穿着巨大、肥硕的毛绒卡通熊的人偶,摆着各种造型一手拿着气球,一手向路人发放传单。这时,人偶的电话响了。

卡通熊艰难的摘掉了人偶帽子,从里面露出一张清秀的女孩面庞来,她赶忙接通电话:“喂,张阿姨!”

“顾盼啊,我一个月前跟你说提高租金的事你到底怎么考虑的,如果晚上你还不把下个季度的房租打给我,我明天可就跟别人签租赁协议了。”

顾盼听到房东的这番话,顿时后背发冷,手心里的汗都落下来了,她焦急的说:“张阿姨,实话跟您说,我交了2400块的租金后,身上就还剩一百块了。涨价的900块,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再给您好不好?求求您了!”

张阿姨在电话里摇着头说:“顾盼啊,不是张阿姨不想把房子租给你。只是你这刚毕业的学生,收入太不稳定。等着跟我签合同的这家人一签就是一年的,人家还一次性付款,我就图个省心。我这房子你还是别租了,赶紧找别的住处吧!”

“可是,可是张阿姨,你让我搬到哪里去住啊?”对方挂线了,顾盼看着手里被挂掉的电话,简直欲哭无泪了。她才刚刚来新港不久,工作不稳定,没朋友没关系,甚至连熟人都没有几个,这样被房东扫地出门,她就真得跟男友去同居了。

顾盼心不在焉的把毛绒头盔戴上,继续向路人发放传单,却不想被对方不耐烦的推了一下,一个重心不稳,四脚朝天的摔在了地上,手里五颜六色的氢气球缤纷的飞上了天际。她的身体拱了好几下,因为衣服太庞大厚重没法起身,滑稽的样子让周围的人发出一阵爆笑。突然,仰面朝天的她看到前方一个手捧巨型玫瑰花束的男人和另外一个女人拥抱在了一起。

看着这张熟悉的,清俊的男人的脸,他早上温柔的话音就还回响在耳边。

“盼盼,我今天还要加班,不能陪你过七夕了。我这个月工资都给家里寄去了,连朵玫瑰花也没法送你,你不会介意吧?”

在爆笑声中,顾盼的眼泪缓缓的落了下来。躺在地上的她看着女人手中那束巨大的玫瑰,她默默的从身边捡起一块砖头,然后猛的从地上坐了起来,一跃而起。

孟家豪轻轻的亲吻着女人的脸颊,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一个巨大的狗熊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熊掌里还拿着一块砖头,他顿时流露出满脸戒备的表情。

顾盼几次试图把砖头举起来、扔过去,可就是下不了手。因为紧张砖头从手中脱落砸到了脚面上,吃痛得蹲在地上揉着脚面。

孟家豪的脸上流露出了愤怒的表情,把身旁的女人护在了身后:你想干什么?

顾盼站起来、摘下下毛绒头盔,一张清秀美丽,充满泪水、委屈无助的面庞出现在孟家豪的面前。

咖啡厅里,孟家豪和顾盼对坐在桌前。她面前的桌子上零七八落的放着擦过鼻涕眼泪的纸巾。她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去质问,可是这个时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两只眼睛不停的流泪,完全傻了。

孟家豪看着顾盼,他说:“盼盼,我一直都知道,你根本不像外表那样看起来那样傻傻的,你不仅可爱而且还很聪明。你应该早就有所察觉了对吧?”

顾盼哽咽着:“我是早就发现了你变得很不对劲儿。可亲眼看到的时候,我还是不敢相信,我喜欢了三年的男生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幅混蛋的模样?”说着,她控制不住的大声哭泣了起来。

“没错,我是变了。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不会改变的。只有你,只有你顾盼还抱着固有的生活模式一成不变,还傻乎乎的为了一个最原始的目标坚持不懈。所以,我才要和你分手。”

顾盼绝望的咬着嘴唇,终于哆嗦的问他:“分手,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孟家豪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想过以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这段感情。但这一切都是顾盼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你一开始就来问我,我会向你说出实情的,我们会很和平的说再见,事情根本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难堪的局面。”

顾盼失控的大声说:“颠倒黑白是不是就可以让你心里一点愧疚也没有了呢?虽然最近以来,你一直以工作忙不见我,就连我生病也可以不闻不问,电话里的口气也是从没有过的冷淡,但是我都会告诉自己,你只是因为工作忙,是和我一样都在为我们的将来去努力,我根本不敢相信你是真的会背叛我们的爱情。”

“所以,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顾盼顿时愣住了。

孟家豪冷静的接着告诉她:“干脆的分手是彼此最好的选择,我承认,我爱上了新的生活方式。以前和你计划好的未来,会有更适合你的男人陪你走下去,但,不再是我!”

说完,孟家豪看向对面远处顾盼身后坐着的女人,那个女人对着孟家豪满意的微笑着。顾盼看到了他们两个人目光的交汇,整颗心好像被一把刀搅得粉碎。

顾盼痛苦的看着孟家豪:“爱上了新的生活方式?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你说喜欢我的时候,你对我说…”

“我说,我喜欢上了一个叫顾盼的女孩子。她让我变得阳光快乐、她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爱和希望。我喜欢她带给我的这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你居然还记得?”

孟家豪站起来,专注的看着顾盼:“我爱过那个认真生活、努力快乐、对困难从不妥协的姑娘。我记得她答应放弃在家乡教书的机会陪我来新港打拼时,自己是多么的幸福。我记得,当我和她从苏北的小城市坐了两天的硬座,疲惫不堪的走下新港车站时,她看到国际大都市绚丽的霓虹的瞬间,眼底迸射出希望的光彩驱散了我心中所有的阴霾。那个时候,我真希望有一天能把整个新港都买下来,作为送给她的礼物。”

顾盼听得泪流满面,肩膀不住的在颤抖。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说着,孟家豪头也不回的走到另一个女人身边,搂着女人的肩头离开了咖啡厅。

当天晚上,顾盼就发誓了,接下来她分不清白天黑夜,一个人躺在**。行李堆在地上,简陋的出租屋内一副搬家前的凄凉景象。她费力的拿出嘴里叼着温度计,温度计显示高烧39°5。她拿出手机找到孟家豪的名字,几次想要拨出去,在心里对自己说:“或许这只是一场噩梦,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在这个陌生的、钢筋水泥铸就的城市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还有他,这个世界上也不是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我还有一个说好陪我一起到老的男人!”

可是电话刚刚被拨出,顾盼立刻又挂掉了。

“顾盼,你这是在做什么,难道还嫌不够丢脸吗?还嫌那个男人对你羞辱的不够吗?与其再丢人一次,还不如死了算了。如果我死了,第二天这个城市中就会有很多人关注我这个外来妹,会为我哭泣,会为我不平。而那个男人也会为我伤心难过,他一定会后悔背叛我们的爱情。”

说着,顾盼把手里的刀子挥向了自己的手腕。这时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副画面。

房门被撞开了,孟家豪冲到顾盼身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女孩追悔莫及。

“盼盼,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这一生中最爱的女人只有你一个,只要你能活过来,就算让我下地狱我也心甘情愿。我们和好吧,就像以前一样,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盼盼我爱你,除了你,这辈子我根本不会再爱上别人。”

可是很快,小屋中又只剩下了顾盼一个人,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她摸了摸刀尖,一边思索一边对自己说:“一个负心人的懊悔难道还值得你如此在乎吗?更何况就算你今晚死去,他也许根本不会后悔,他一样会娶妻生子,一样会活得幸福快乐,甚至会在年老的时候把一个傻女人的死当成笑话讲给自己的儿孙听。”

她想到了孟家豪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婚礼。英俊的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婚礼上交换戒指,然后深情的亲吻在一起。顾盼的灵魂飘到婚礼的现场,她看到司仪搞笑的冲着她举起了一个白牌,上面写着两个大字:白痴!紧接着,顾盼身体急速下坠,砰的一声落在了一户人家的窗前。

屋子里,年老的孟家豪正给自己的孙女们讲故事。小孩子问孟家豪:爷爷,你真的遇到过一个笨蛋,为了一次失恋跑去自杀,世界上真的有这么蠢的女人吗?

孟家豪捋着胡子说:“这个世界上什么人都有,但是笨到这种程度的确实罕见。”

这时窗子里飞出一个孩子的皮球,狠狠的砸在了她的头上。顾盼痛苦的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

顾盼烧得迷迷糊糊,所有的幻境全都消失了,她的口中不断的呓语:“我好难受,谁来帮帮我?”这个时候,她的电话响了,接连传来几声收到微信的提示音。

顾盼费力的一条条点开。

其中一条是房东张阿姨发来的:顾盼啊,明天下午人家跟我定的时间搬进来,所以,你明天上午无论如何也要搬出去啊!

也有公司同事:(顾盼,前天你在工作时间和男朋友去咖啡厅的事情被主管看个满眼,他让我通知你一下,这个工作不适合你,下周末的超市促销就不用来了。

顾盼疲惫的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她的目光透过窗子,看向了远处新港繁华的夜景。

顾盼对自己说:“在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无数人失恋、失业、破产、感受悲伤,可也有无数的人结婚生子,发财升迁、收获幸福,而你为什么要选择成为那个最终不幸的人?”她擦干眼泪,吃力的缓缓坐起来、下床。一阵眩袭来,她用尽力气撑住自己终于没有倒下去。她的面前出现了去世多年的奶奶慈祥的样子。奶奶对顾盼说:“盼盼,无论发生了什么,吃饱了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个时候,顾盼的手机再次传来微信的提示音。她按下信息,里面传来孟家豪的声音。

“盼盼,我不是要说对不起,我是来告诉你,我要出国了。这是我人生必须做出的选择。我要你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因为曾经爱过一个叫孟家豪的男人而骄傲和自豪,这一生你不会再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我,哪怕是因为恨。”

顾盼抹干泪水,脸上流露出不屑的表情,认真的把通讯录上孟家豪这三个字删掉,从此让这个男人彻底的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

在很小的时候,顾盼就向往自己能有一个家,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在这个家里她可以不用看人脸色的活着,不用再当懂事的好孩子,可以在爱的范围内抒发自己真实的情绪,有一个真正灵魂上可以平等交流的伴侣。

那天在公寓里,她一口气跟杜大帅说了那么多积压在自己心中的话,她多想他能在自己承受这么多之后像一个正常的男朋友一样哄哄自己,可当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她说话时有多激动,心里就有多酸楚。

可杜青翰竟然在这些日子里默默的关注她,就在‘幸福之城’的附近悄悄的陪伴着他?在过去的日子里,她从来没有想过能得到杜大帅这般强烈的爱情。

曾经在许多的夜深人静时候,她也做过类似这样的美梦,醒来之后望着满室清冷的月光,她更清楚的明白这只是一个幻觉。

可现在真的梦想成真,她只觉得更加梦幻,浑身涌动着一股说不清的情愫,好像用‘犯二’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她顾盼真做不来电视里演的那些大女人,能真正做到不为心动,晚上工作短短的几个小时,她好几次都有种冲动,直接跑出餐厅看一眼杜大帅陷入她顾盼爱情中的样子。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她都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爱,可是指望他给予自己一点回应,实在是太难了。

顾小姐第一次有些埋怨‘幸福之城’的生意怎么非要这么好?天地良心,她顾盼可是一直非常爱岗敬业的,一生之中只有这一天里在上卫生间的时候好几次溜号,跑到餐厅外面寻觅度大帅的‘芳踪’。

她戴着厨师帽子,额头上都是汗水,白色的工作服外面系着围裙,甚至连鞋套都来不及摘了。她鬼鬼祟祟的出没在停车场中,仔细的寻找。

难道杜大帅换车了,还是因为自己没坐过几回他的车,忘记了车型还不够连车牌号都忘了,还是说这男人换车了?

想到这里,顾盼心中一阵绞痛,该不会这男人在之前经济危机的时候,连车都卖了吧?顿时顾小姐身上秒现出母性的光辉,与新港闹市区闪耀的霓虹争相辉映。

附近的咖啡厅、西餐厅都没有找到杜青翰,顾盼连麦当劳、肯德基、必胜客甚至麻辣烫铺子都没有放过,可是说好一直等待她的深情男人呢?

天公不作美,一场阵雨翩然而至。顾盼小姐在晚八点餐厅最忙碌的时候不见了人影,回来时已然成了落汤鸡。张敏正在后厨捉急,见到顾盼的模样顿时立起了眼眉。十来个餐厅工作人员随着老板的脸色纷纷看向门口。

“盼盼,你的身材很不错!”peter真心的称赞。

顾盼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赶紧用手臂挡住了胸部。

张敏冷笑:“peter,你又不怕小男友吃醋了?”

Peter真诚的说:“我只是实话实说。”

顾盼灰溜溜的去更衣室换了干净的衣服,一直到关上门都还能感觉到张老板那充满嘲讽的目光。

后厨的案板上放着顾盼精心雕琢的萝卜花。她觉得自己三十年的人生也像这棵萝卜花一样,是通过自己的努力精心雕琢而成的。虽然再怎么精致始终也不过是一颗萝卜花,可那又怎么样?并不是所有的人生都需要金光闪闪,能有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就是幸福。

可现在这种幸福已经悄悄的发生了改变。

如果能有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她求之不得,可是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人,她自己是不是就不能把日子过得幸福?

“老板,我要请假!”

晚上十点,顾盼一个人走在清凉的街道上。她想起当年自己一个人拎着行李箱孤零零的火车,看着这个国际大都市满眼霓虹时内心的向往与不安。她又想起当年失恋后也是一个人走在这个城市的街头,那个时候内心充满了悲凉与迷茫。

虽然她如今依旧没有多少存款,依旧住着不属于自己的宿舍,依旧是没有心爱的男人给予的温暖,可她发现自己的心境比任何时候都坦然了。哪怕希望落空,也不会再因为一个男人的爱而患得患失,更不会因为一间房子左右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

曾经她说过,真正能带给一个人安全感的,不是房子、不是车子、不是票子,也不仅仅是工作上的满足。能带给一个人安全感的,是幸福!这么多年她一直缺少安全感,不是因为她渺小无依无房无钱,而是因为她生活得不幸福!可无论如何,生活已经开始向着好的方向迈进,最起码她实现了人类最低层次的需求。未来,她会继续努力的向着幸福的生活迈进,找到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携手同行。

但是现在,她终于有了更完整的想法。安全感来自于一个人幸福的生活。可幸福的生活并不是一个人是否拥有一个喜欢的男人,不是是否能买的起一间房子,而是自己可以一个人在任何时候,任何境遇,都能有好好生活下去的勇气和**。自己的幸福谁也给不了,只能靠自己缔造。

当晚,顾盼把这段话发了朋友圈,引得无数女同胞点赞。

张敏很不爽,顾盼从来没连续请过两天假,后厨现在越来越离不开这丫头,她不在整个餐厅都麻爪了。前思后想后,他决定把这些都归罪到杜大帅身上。认为是杜青翰勾走了女职员的魂儿,这样的爱情攻势哪个女人能招架的住啊。当得知两个人根本还没有任何进展后,大大的跌了眼镜。

杜大帅这几天非常忙,可怜的儿女情长又惯性的被这男人丢在了脑后。张行长亲自给这个年轻的老部下打了复职的电话。偌大的行长办公室里,老人家把北京总行相关领导给他回复的邮件拿给杜青翰看。

“我这个位置最好的人选就是你。过不了太久银行一把位置就正式是你的了,以前的种种都不要放在心上。青瀚,好好干,以后你在致远银行的前途不可限量。”

杜青翰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给张行。小小的一块优盘,打开后却让张行脸色大变。里面是崔又庭与林鑫浩等大型集团企业勾结,骗取银行贷款的证据。这还不是重要的,资料里显示,与崔又庭相勾结的商业企业中,有的背后竟然是日本控股,他们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最后成为企业最终的掌控者,从而向一些企业投资来掌握这些企业试图插手到国家保密企业如军工企业之中。通过银行财务报表窥探企业经营情况,是他们所有工作中的第一步。

当初在副行长竞选当日,杜青翰就是为了掌握崔又庭向相关企业的提供商业机密的证据,不得已才被雷昕美缠住,让顾盼产生了误会。

“青翰,以前我只是认为你工作能力强,爱岗敬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高的觉悟和职业操守。”

“张行您过奖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任何一个金融从业者在和平年代都应该是国家金融领域的守卫者。捍卫国家金融安全,义不容辞。”

张行长看着自己面前的年轻人,眼眶不禁湿润了,98年的金融危机时,他正好在香港分行工作,整个香港金融业被外国金融大鳄联手打击,几十年的经济几乎毁于一旦。和平年代,金融市场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每个金融从业者就是守卫国门的战士,金融战士。他在退休之前,为自己能把这样一个优秀的年轻人送到国有银行管理者的岗位上,感到无限的满足和自豪。

正式升职为副行长的杜青翰比以前更忙了。他脑子里经常会想到顾盼,想到他还没有向这个女人求婚成功。可事实证明,他这个人确实当不了24孝男友,工作起来命都可以不要。但是转变却也是大大的,比如他会每天给顾盼打一个电话,如果白天忙忘记了这件事,半夜2点他也会热心的把这通电话补上。他会主动跟顾盼说自己现在在哪个城市,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新港。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变得有些奇怪,顾盼明明记得自己根本没有答应过他什么,甚至那天自己还和这男人大吵了一架,强势的拒绝了他的复合要求。现在他们不是夫妻,不是未婚妻,不是男女朋友,甚至连好朋友也应该算不上吧?

或许是因为杜大帅的气场太强大了,导致顾盼从来不敢不接电话,哪怕是半夜一点电话打来,她也不敢有怨言。

可就这样,不高兴的竟然是杜青翰。

“昨天我凌晨四点钟才给你打电话,你好像都没问我为什么?”我不打给你,你就不会主动打给我?后半句话他留在了自己心里没有讲出来。

顾盼在电话里沉默了。

“我还有事,先挂了!”杜青翰没来由的气不打一处来,像个孩子一样挂掉电话直奔会议室,罕见的把情绪带到了工作中。

接下来一连三天,顾盼都没有等到杜青翰的电话。第四天夜里,睡梦中她被电话的铃声吵醒了,可等她拿起电话的时候,对方已经挂断了。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五秒钟,她分不清杜青翰是因为不想扰人清梦挂断的,还是故意响几声而已,根本就没打算和顾盼讲话。昏昏沉沉中,顾盼的动作更忠实自己的心灵没经过大脑给杜青翰拨了过去。

“喂!你在哪啊,这几天都很忙吗?”

顾盼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电话里回答的声音竟然有点不对劲儿,她一个激灵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跳到床下,光脚站在了地板上。

“开门!”

男人低沉的声音像一股暖流从脚底一直涌向了全身,顾盼跑到门口,哗的一声拉开门,看到那个久违的身影,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入大脑,随之传递而来的感觉她非常确定,那是幸福的感觉。

杜青翰看着睡眼稀松的顾盼,心情非常复杂,每次给这个女人打电话,她竟然都是在睡梦中被吵醒,而他这么久以来,几乎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张敏说我和你根本不像夫妻!”这是杜大帅在看到顾小姐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其实我觉得还是很像的!”顾盼的大脑跟不上男人的节奏,她只能跟着心走,实话实说。

“哪里像?”杜青翰轻轻的把她拥在怀里,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顾盼渐渐的她的眼圈还是红了,之前那种因为杜青翰心疼的感觉又一次清晰的袭来。她说:“你总说我是傻瓜,其实你和我一样傻?”不会拿自己亲人和爱人的辛福去做尝试,宁可倾其所有,宁可一个人扛起所有的悲痛。

杜青翰抬起手抚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说:“以后不要再为了我做傻事。”

“你说是房子吗?”

“我说是以后有可能发生的任何事!”以前他确实是不想欠任何一个女人的人情,他不需要任何的女人为他付出。可是现在,他是舍不得,他舍不得她因为任何一个人受委屈,包括他自己。

“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最后的最后,顾盼还是决定认怂,为了爱,她愿意与幸福握手言和。

看着杜青翰哑然失笑的表情,顾盼无奈的撇撇嘴,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一准已经吃定了她,因为他知道她是有多么的爱他。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瞒着我!”感情里谁爱谁多一些,婚姻大概都能继续,但是没有尊重的婚她终将无法继续。

“你是说这次我故意瞒着你和你分手?”

“我说是以后有可能发生的任何事!”她不怕他身无分文,她不怕他落魄失业,她只怕再次分离,她主动离开他的身边。

他俯下身寻找她的唇瓣,任何的言语也比不上此刻身体上的行动来表达思念。一颗心也终于落定,这个小女人越来越让他‘分神’,‘分心’。

室内的温度节节攀升,顾盼身上的睡衣在他宽厚的手掌下节节败落。大概有多久没有这样亲密了,仿佛时间已经将他们彼此足足抛弃了一个世纪。

可就在气氛最好,情意最浓的时候,顾盼的手机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一次两次,契而不舍,顾盼无奈之下某人发狠的表情下接了起来。

顾芊芊在电话里大声的哭喊着:“姐儿,快来救我啊!”

孟家豪的公寓里,衣衫不整的顾芊芊躲在洗手间里,拿着电话瑟瑟发抖。她真没想到自己中意的相亲对象,竟然会把她骗到公寓来,秒变衣冠禽兽。姐姐顾盼怎么命就那么好,不但自己能买房,能当大厨,连有本事的姐夫现在也围着她团团转。她明明是最漂亮,最聪明的那一个,就是想嫁个有钱人,她到底有什么错,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呢?

孟家豪今天喝了不少的酒。他这一生最大的赌注就是和林聪结婚,成为林家的第一继承人,光宗耀祖,惠及三代。所以林大小姐的刁蛮无理他忍了,林老头子的狡诈提防他认了,为了这个希望,他一次又一次放弃了顾盼,放弃了那个曾经深爱自己给予自己无限温暖的女人。

可是到头来,林鑫好竟然有了一个儿子,竟然有了真正的继承人,他孟家豪很快就要成了二姨夫甩货,一生心血到时也付之东流。

那天他遇到了顾芊芊。她不认识他,他却知道她是顾盼的妹妹。这个女孩跟顾盼截然不同,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扮演起了高富帅,轻而易举的让贪慕虚荣的小姑娘上了贼船。

开始,他只是闲极无聊,可是今天他太难受了,林老狐狸正式修改了遗嘱,他终于完全断送了继承林氏企业最后的念想。从今以后他只能当一个闲散驸马,依附林聪那个神经病过活。

“你不要过来!”

顾芊芊听到洗手间的方面被男人撞开了,吓得拉紧自己已经被撕扯破的外衣,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大门被撞开的声音,紧接着又听到了姐姐和一个男人的声音,喜极而泣:“姐姐,姐夫!”然后整个人昏了过去。

医院的病房里,医生告诉杨娇芬顾盼只是扭到了脚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而顾面也被医生告之顾芊芊只是受了刺激打了镇定剂睡着了,从身体检查报告的结果可以肯定她没有遭受性侵。

顾二小姐来到新港后并没有立刻找工作,而是用从家里带来的钱先租了房子,然后就开始不停的相亲。因为自身条件很好,又一心想嫁个有钱人,相亲的目标一直是高富帅的类型。

多日之后,终于有一个男人符合她所有的期待。交往了几次后,她更是觉得十分喜欢。可是就在昨天,他突然一身酒气的带她去开房,好像受了刺激一样,不顾她的反对就要侵犯她。在他的醉话里,她才知道这个男人一直用的都是化名,他的名字叫孟家豪,是姐姐的前男友,原来他接近她,一直都是有目的的,是为了报复,是觉得她和顾盼长得有些相像。

今天的失控是因为他本来马上就要和白富美结婚了,可没想到白富美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继承权,他这个准驸马也竹篮打水一场空。

“盼盼,盼盼!”顾盼紧紧的闭着双眼,听到耳边有人在焦虑的呼唤着她。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医院里,杨娇芬和顾盼分别守在病床的一左一右,两个人分别握着她的两只手。

这是什么情形?仿佛记得自己小时候生病最期待的也就是这样的画面了,希望能和其他人一样有爸爸妈妈守在自己的身边。如今她已经快30岁了,竟然真的梦想成真?不仅是杨娇芬和顾面,再仔细看去前方段磊和大夫正在说话。

大夫说:“她受了刺激,头部又撞了重物,片子显示是轻度脑震**,现在醒了就没事了。”

“谢谢大夫!”段磊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把大夫送到了门外又马上折了回来。

“盼盼啊,你和芊芊真是吓死爸爸了!”顾面伸手摸了摸顾盼的头顶,就像许多年前她还很小的时候那样。原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可没想到她竟然依旧贪恋父亲手掌下的温暖。

“爸妈,我没事了!杜青翰呢?我去看看他!”

“你别动,你自己还在观察呢!”

顾盼所在的公寓离顾芊芊的出事地点只有五百米左右的距离,当警察赶到的时候,杜青翰已经被失去理智的孟家豪刺中了一刀。而她也忘不了,孟家豪的那一刀是挥向她的,杜青翰是为了救她才被刺中了胸口。

心疼、担忧各种情绪充斥着顾盼的内心。可是她到现在仍不敢相信的是,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会有一个男人在最危难的时刻会用生命保护自己。

“他的伤虽然重,但是医生说也已经脱离危险期了,现在虽然还在重症监护室里,但再观察三个小时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杨娇芬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啊!他能这么对你,我也就放心了。”

“妈…”这是顾盼第一次听杨娇芬用这种口气提起杜青翰,仿佛一时之间有什么东西完全都不一样了。

杨娇芬把两张银行卡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顾盼的枕头底下:“这是你婆婆上次放在我那儿你卖房的钱,另一张是我存进去的八万块钱,是给你结婚的嫁妆。你们俩儿能互相为彼此做到这种程度,妈妈就放心了。你不知道,当你昏迷着被护士抬下救护车的时候,真把妈妈吓坏了,只要你能好好的,让妈妈做什么都愿意。”

只这样一说,顾面的眼圈也红了,他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走出了病房。不一会医院的走廊上传来了男人难以自已的哽咽声。

忽然想到了什么,顾盼心底猛然有些紧张了起来,她发自内心的说,“妈。你要知道,之前我确实是坚决不肯卖房了。可是不仅是杜青翰,你还有我爸,包括小磊和芊芊,如果你们真遇到了万分紧急的事情,需要钱,我也会这么做的。”也会卖房子帮助你们的,义不容辞,不问后果。

“你个傻丫头啊,妈都知道!”

杜青翰住院期间,胡雪莲来看过他们。林鑫浩的一条腿被张大山撞成了粉碎性骨折,以后即便好了怕也只能拄拐杖了。因为林鑫浩没有继续追究,张大山被拘留十五天后放了出来。丈夫回家的那一天,胡雪莲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她不知道还要用多久的时间能让张大山彻底走出自己带给他的阴霾,但是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用一辈子去挽回。也就是在那一天,张大山从邮件里收到了之前一家大公司的录取通知书,夫妻两个人喜极而泣,抱在了一起。

童童生了一场大病还差点遭受了一次意外。没有任何悬念,意外的操纵者就是林聪。林鑫浩为此勃然大怒,从没有过的控制了这个自己从小纵容长大的女儿,第三次重新改写了遗嘱。也因为童童的原因,他把雷昕美安排到了孩子的身边。承诺童童在16岁之前,孩子可以随时见到母亲。

可能也正是因为一切好过雷昕美的想像,她主动去致远银行澄清了之前自己所做的一切。才有了当日张行长约见杜青翰,并带来了北京总行聘请杜青翰为新港地区副行长的文件。

一个半月以后,杜先生的伤彻底痊愈,胸口上留下很明显的一道疤痕。仿佛是一颗跳动的火焰,刺目的从胸口一直蔓延道腋下。

顾盼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心疼和遗憾。虽然杜大帅是男人,可是因为颜值太多爆表,这样总是一道暇渍。但杜青翰根本就不在意,因为从今以后能这样触摸到他每一寸肌肤的,也只有某个人而已。

医院的走廊里,顾面在和杜秉严在热络的交谈着,时不时的传来刘玉兰和杨娇芬的笑声。杜青翰看到顾盼眼底闪动的泪花,他紧紧的把她搂在了怀里。直到这一刻,他才可以完全的确定内心这种满足的感觉是因为他真正的拥有幸福了。

在如今这个时代里,人们不愿再去相信什么叫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大都喜欢等价交换、一码是一码。就像买东西用支付宝一样,考验不到你的全部真情,就别想见到我的半点真意。看不到你立竿见影的价值,没有人会愿意最先付出真诚。工作的机会、男女之间的爱情和婚姻往往如此。不是不爱、不是不珍惜,不是不肯付出,只是要验货后到才肯付款,才会向你敞开真心。

还好,他遇到了这样傻的一个小女人。她敢先于别人付出真诚,这样的性情不知不觉的影响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让身边的人一次次的重新找回缺失已久的安全感。

“杜青翰,敢于最先付出真诚,这辈子你还敢吗?”顾盼的这句质问曾经一次次的出现在他的梦中。此时,他不禁有些懊恼却也无尽的叹惜,他想多年后自己会把这句话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的孩子:“早一些付出真诚,就能早一些得到幸福。”这是你老爸和许许多多看似聪明的人,再经历过许许多多挫败后才明白的道理,甚至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想通过的道理。

顾盼感觉到了杜青翰越升越高的体温,他的心有力的跳动着,呼吸间带着炙热深深的吻上了她的嘴唇。

阳光从窗子洒落到整个房间,如光阴流过,年华似水。她的手臂紧紧的环住他的腰,一时一刻也不想再分开。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有他在她就觉得自己有了足够的安全感,不是因为他能保护自己,能给她生活上的富足,是因为时至今日,他们在一起充满了幸福的滋味。

婚后的顾小姐生活得幸福快乐、平淡从容。杜先生的事业蒸蒸日上一路高升,但也不会再出差不打招呼,无论工作多晚也会回家,很多事情都会跟太太商量,难得的休闲时间也会配合老婆一起旅行。

乌镇的小旅店里,顾盼蹲在地上插电蚊香,**的男人已经睡着了。窗外的烟雨江南中,她仿佛又看到了儿时的自己,胆怯的,懦弱的却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那个小女孩。如今的她从容平静,因为有一技在手可以不看老板脸色,因为有了一颗强大的心灵不会再患得患失。唯一没有改变的是,她依旧会为了爱努力爱,为了幸福继续努力认真的生活。

谨以此书献给正在寻找安全感的你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