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紫珊和于墨看着手里的这张A4纸上,简直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
“顾盼,你要辞职,你最近没事吧?”邓紫珊担忧的看着顾盼,毫不掩饰脸上的焦虑。大家知道顾盼跟未婚夫分手了,也知道她刚刚才买了房子,贷了巨额贷款。
这孩子脑袋没事吧?
于墨托托鼻梁上的眼镜,轻轻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儿的打着官腔说:“顾盼,你是不是对这次的薪资改革方案有意见啊?有意见可以提,但是这么辞职,吃亏的可是你自己啊!”
公司新晋的薪金改革方案确实是让顾盼下定决心辞职的最后一颗稻草。降低基本工资为原来的百分之六十,其余的全是绩效,这让她本来就不多的收入更是雪上加霜。
可是根本上来讲,还是她觉得自己不适合做市场工作,这种完全和性格相左的工作,让她每天都觉得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精神高度紧张没有半点乐趣。
她不适合,干脆就别勉强自己,也把难得的工作机会留给别人!
辛辛苦苦工作好几年,最后一个纸箱子便是顾盼在这家公司所有的家当。最后在保安的押解下,她离开了公司。看着身后那扇玻璃的大门慢慢的合并,她的心还是空了一下。磁卡已经上交了,明天再也进不来了,人生的路上她自己选择亲手关掉了这扇熟悉的大门。未来等着她的将是什么,她虽然意志坚决一腔孤勇,可却依然有着满心的凄惶。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抱着箱子去了门口的银行。胡雪莲已经自己筹到了钱,所以杜青翰的这三万块就不需要了顾盼她在银行把钱汇到了杜青翰的银行账户里,然后发了短信给他。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手机依旧是空****的没有任何回应。
顾盼自嘲的笑了一下,其实这个时候她是真心的期盼能等到杜青翰的回信儿。哪怕只有一个字,哪怕他只说一声好!可惜这个男人还不如生活能够给她制造悬念。
没有等到杜青翰的回应,手机却在她发呆的时候像个炸药一样爆炸了。
“顾盼你在哪了?”杨娇芬着急忙慌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妈,有事吗?”顾盼抱着纸箱子,听到老娘的声音本能的就紧张了起来,头皮一阵发麻,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你弟弟在新港找了一份工作,但是人家需要一个在新港有正式工作的担保人,写一份担保书。你赶紧给你弟弟写一份,找你们单位盖好章,明天段磊就要。”
顾盼冷汗都流了下来,可是又不能真的耽误了段磊的工作,怕老妈杀了她不说,她也知道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弟弟找一份工作有多不容易。
她颤巍巍的说:“妈,我辞职了!”
“辞职?你换工作了?”
“不是换工作,是我把工作辞了,以后准备在家里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杨娇芬根本听不懂,“你把工作辞了,自己在家里做喜欢的事?你喜欢什么啊?做饭?”
顾盼愣了一下,点点头心里多少有了些暖意,老妈毕竟还是有点了解她的。
“嗯!”
可哪只下一秒杨娇芬直接在电话里哭了出来,歇斯底里的伤心欲绝:“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缺心眼儿的傻子。你都28了,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以后谁还要你?你不用脑子做事,你对的起你自己吗?你对得起你弟弟吗?你弟弟的工作要是黄了,我跟你没完!”
放下电话,杨娇芬又一次犯了高血压。在她眼里,顾盼自己还着贷款又没了工作,这辈子算是完蛋了。这个孩子从生出来哭声就比别人小,上学时脑子也不怎么灵光,眼见着快三十了,整个成了一个傻大姐儿。
好好的大‘豪宅’不住,非要自己买个小破窝。
好好的文职工作不干,先是转了销售,现在可好竟然彻底辞职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作不死,顾盼这是好日子不过,拼了命的往死里作啊?
她是亲妈,她不能让孩子一辈子就这么给毁了。
一通电话打到了杜秉严家,本来杨娇芬是想套套话,然后让刘玉兰做做杜青翰的工作,这样的中国好女婿,她实在是不想到手后还飞了。杨娇芬觉得杜青翰是自己闺女这辈子最后的希望了,就凭傻丫头现在这条件,没财没貌一屁股贷款,脑子进水,听不懂人话,再晃悠几年说不定就只能找二婚的了。
可是刘玉兰在电话里完全没有听到重点,只听说顾盼买房了。登时,刘玉兰也因为这个电话心脏开始难受起来。
辞职后的顾盼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做菜上。二十八年来的人生中,她只有这一项特长,只喜欢做这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在别人看来平凡到了尘埃里,大多数人都会对此嗤之以鼻。可是对她来说却是最有意义的事情,她很享受这种过程。之前她把自己做菜的视频发到了一个专业的美食网站上,很快便有附近一个附近高档楼盘中开设的私家厨房的女老板联系到了她。女老板以前是一家音乐周刊的主编,结婚后便开了这个私家音乐厨房。所谓的私家厨房就是这个女老板买下了自己家旁边的另外一套房子,装修成极有格调的餐馆,但是面积不大,去的食客大多数的是小区的邻居还有朋友,周围的人慕名想品尝,主要是靠微信订餐,所以才让顾盼有了工作机会。
经过几次试菜后,现在她每天给这家网络餐馆按需求制作菜肴。有时多有时少,剩下的时间就专门研制新的菜式。收入跟辞职前降薪后的工资水平差不多,而且更加的不稳定,即便是她觉得每天的生活都充满了兴趣和希望。
可是,如果收入能再多一点就好了!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入不敷出,还不上贷款了。
呜呜!顾盼叹息了一声,继续揉搓着手里的面团。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她赶紧把沾着白面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去开门。门被打开的一刹那间她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竟然是刘玉兰和杜秉严夫妻俩儿宝相庄严的站在了自己的门前。
“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说着,她赶紧把两位让请进来,沏水让座。
杜秉严坐在小沙发的正位置上一言不发面沉似水。穿戴整齐体面的刘玉兰端着招牌式的贤惠笑容的对顾盼说:“顾盼啊,你妈妈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了,说你在新港也没个亲人,没个家,她让我们今天过来看看你。”
“我妈?”顾盼一时间更傻了,“她给您打电话了?”
“是啊!”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能找到我们这样的家庭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气。让我再做做青翰的工作,这婚还是尽量结了。”
刘玉兰打量着这间小房子,越看笑容越不自然:“你妈妈还说你买房子了,今天看见这房子看着也还不错。我们青翰啊从小对人就大方,这也难怪,我和他爸都是公务员,他从小什么都不缺,不像你从小活得那么不容易,所以他在钱上就不像你那么用心。”
顾盼总算多少明白了他们一大早来是为什么了,“阿姨,您是以为我这房子有杜青翰的钱吧?您多虑了,这房子是我自己买的!”
一直沉默的杜秉严这个时候发话了,“顾盼,这房子多少钱啊?”
“不是很贵,大部分都是贷款买的!”顾盼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必要跟他们汇报自己的房子情况。
“我问你贷了多少钱?”杜秉严冷声问道。
顾盼被杜秉严威严的气势震慑住,只好包子般的如实回答:“贷了八十多万!”
“八十万?”杜秉严傲气的摇着头说:“贷款三十年一个月也得还5000多,你一个月赚多少钱啊?我听你妈说你还把工作给辞了?”
顾盼听到杨娇芬把自己什么情况都跟别人说了,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沉默了。气氛有些尴尬,刘玉兰这个时候善解人意拉过自己旁边的椅子,亲热的让顾盼坐下。
“我说顾盼啊!你跟青翰两人处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们对你们俩儿的事过问的很少。钱什么的都凭青翰做主。你说买房的钱是你自己首付的,这帐本身算的就糊涂。”
顾盼皱起眉头,越听越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跟青翰在一起的日子里,说句最直白的话应该算是他养着你吧?你跟他在一起之后不用花钱了,所以才能把自己的工资攒下来!再说了,我们老杜家的人从来不把钱看得太重,要是搁在人家过日子特别细的家庭里,给你的钱肯定得要求你记账。青翰肯定没要求过你,所以你这房子首付钱,攒的也容易。”
“阿姨,房子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顾盼极其没有气势的又解释了一次。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呗,反正青翰也不会再找你要回去。”刘玉兰依旧对着顾盼笑得和蔼可亲。
顾盼只觉得一股寒气在自己的周围蔓延开来,她的心拔凉拔凉的,刘玉兰的笑容,杜秉严高傲的表情也一点点在自己的面前模糊起来,可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她又更不好意思跟两位老人大声说话,只能自己心里越来越难受。
可就在这个时候,顾盼只觉得自己的手背上一阵温热,低下头看到刘玉兰的手已经抚上了她的,她忽然就觉得一阵粘腻,整个人都不自然了。
刘玉兰拉着她的手说:“顾盼啊!现在都知道买房比存钱合适。你买这房子也不能算不对!可是你跟青翰耍性子闹分手这事可确实是没脑子了。”
顾盼把手抽回来,轻声说:“阿姨,我和杜青翰已经分手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刘玉兰和杜秉严对视了一眼,脸上也都同时流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杜秉严长眉一展说:“顾盼啊!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我这一生见过无数人,要说一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人说不听,以后要吃大亏后悔可没地方哭去。你从小的家庭是那种环境,等于就是没人教、没人管长大的。今天我就好好的教教你,女人就应该本分贤惠,胡闹不是本事,把日子过到头才是本事。”
顾盼听到别人说她是没人教没人养的这句话,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的奶奶,那个慈祥善良,什么事情都替别人考虑的老人。她从小就教导自己,学吃亏学让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堂堂正正的做人,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悲愤的感觉在她的周身蔓延,面对刘玉兰和杜秉严夫妻一本正经、冠冕堂皇的教训也突然完全不能忍受了。
刘玉兰完全赞同老伴儿的话语,在一旁助威道:“你叔叔的意思就是告诉你要认清现实。你都快三十了,你这种家庭,你自己这个条件,你还放着好日子不好好过,你还以为像电视里演的,等三十多了能找个比自己小的丈夫啊?”
“怎么不能!”
楚帅阳用钥匙打开门,从外面走进来,环视了这两个人之后,干脆用胳膊搂住了顾盼的肩膀。感觉到顾盼身体一僵,他的心也提了起来,生怕这只老实的小肥羊把戏演砸了。
“顾盼是我女朋友,你们说话最好客气一点。”
杜秉严登时就站起来急了:“你是谁?”
刘玉兰也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血压升高,手脚一阵阵发凉。她看着面前这个帅小伙咬牙说:“你是谁?你怎么有顾盼家的钥匙?”
楚帅阳大模大样、笑意盎然的说:“我就说传说中比顾盼小几岁、有钱有貌、对她一心一意苦苦追求的小老公。我们家现在不希望有外人打扰,请你们马上离开!”
杜秉严冷哼一声,抬起脚推门早就走了出去。
刘玉兰不死心的对顾盼说:“顾盼,他说的是真的?”儿子还没先找呢,这女人竟然这么快就有对象了,逆天了吗?
顾盼已经甩开了楚帅阳的手,从这两个人进门到现在终于理顺了心情,完完整整的说了一句话。
“阿姨,我从小不是没有人教,还有…这是我的家!”
刘玉兰咬咬牙,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纠结了一下追着杜秉严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顾盼和楚帅阳两个人。人走了,顾盼才头皮一阵发麻,突然觉得自己的话是不是说的太重了?毕竟是长辈!
“谁的地盘谁做主。没做错事在自己家里要是还能被别人指着鼻子数落,你就是真包子!”
顾盼的手心都是冷汗,感觉自己的后背也是濡湿的,她的心剧烈的起伏着,似乎是不适应这样跟人讲话,可是因为楚帅阳的这句话,心底好像还是找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安稳。
杨娇芬的电话不仅只打给了刘玉兰,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她又直接给杜青瀚来了一电。一方面是想再做做女婿的工作让他赶紧救救顾盼,这傻丫头没了工作欠了一屁股贷款,现在又把工作辞了,明显是神经出了问题。另一方面,最主要的是为了段磊的担保人证明,她必须求助于杜青瀚。说心里话,她跟刘玉兰夫妇交流完全没有心理障碍,可从心里却一直挺怵这个女婿的。
那天,杜青瀚收到顾盼汇来叁万块钱的银行短信时,他拿着手机看了好半天。不是没想过给顾盼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可是自尊心让他放不下身段打这个电话,明明电话就在手上,却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牵扯着他的手指,就让他动也动不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琢磨顾盼这个女人。很明显,这个女人表面软弱实则极有主意,他不是没有想过结婚后干脆就不要她上班工作了,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在离开自己后,竟然买了一套房子每个月去还对她来说的天文数字的贷款,而且还在这个时候把工作辞了!
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杜青翰心烦意乱的时候,上午又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刘玉兰在电话里很激动,她坚持认为顾盼的房子是杜青翰给买的,老杜家的钱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别人,实在不行就上法庭。
杜青瀚脑子嗡嗡作响,他只听到母亲在电话里说顾盼屋子里住了一个男人。
男朋友吗?
那天还只说是租户,今天就变了身份?
“顾盼你好样的!”杜青瀚自言自语的咬着牙。
这个时候还在顾盼家的楚帅阳见她若无其事的继续去厨房鼓捣食材,他就知道这只小肥羊根本就没把自己刚才的一番话放在心上,甚至心连动都没动一下,她呆板的大脑就只当他是在帮她演戏,根本就没多想点别的。比如她怎么就不想想自己是真的喜欢她,是真的打算追她,是真的想娶她做老婆?
她怎么就一点都不多幻想一点呢?
今天楚帅阳请了假接医院的王阿姨回家,却不想在医院里见到了胡雪莲,看到是个开宝马7系新款的男人送这个女人来的。粗粗计算一下那辆车怎么也得200多万,男人出手阔绰,不仅王阿姨提出的条件全都满足了,甚至还给王阿姨买了几盒冬虫夏草的营养品。显然顾盼这个傻姑娘是瞎操心,在她看来天大的难事,人家完全有能力自己解决。
楚帅阳心中一大块石头落了地,忽然就想回家来看看。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工作的时候会想家,会想到家里有一个女人在认真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那种专注的表情,时不时的就会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楚帅阳走进了厨房,看到冬日暖阳洒在案台上,映照在顾盼白皙的面庞上,她的眼睛像莹亮的水晶干净得没有半丝的杂质。他在第一次见到顾盼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女人竟然有像孩子一样干净纯粹的眸光。在这样浮躁的大都市里,她简单的生活,简单的做人,简单到不把时间浪费在任何一件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上。
几乎是每和她生活一天,他就不知不觉的被她吸引一分。
生活是什么?追求到了繁华的极致,不过要的也是这样一份简单纯粹。
“顾盼!”
“嗯?”顾盼继续捏着手里的面团,然后她指了指烤箱和微波炉说:“你的午饭我刚才简单的准备了一下,不是今天外出办事不用带饭吗?怎么又回来了?”
楚帅阳已经到喉的话语被生生的卡住,他无奈的咬咬嘴唇,像微波炉和烤箱的方向走去,然后把里面的饭菜端出来,就放到小厨房外面的小餐桌上。
“你去洗手,我等你!”
“一会人家就该取菜来啦,没时间了!”
楚帅阳又是一阵幸福,这么忙竟然还不忘用几分钟的时间把自己午饭放到微波炉里。他拿起筷子,顿时觉得顾盼留的菜头竟然比新港百年老店的饭菜还要美味。
门外传来了激烈的门铃声,顾盼本能的就感到自己的心咚咚剧烈跳动了起来,第六感觉袭来:是个凶兆。
门被打开,杜青瀚在看清顾盼家里站着的这个男人的时候,脸立刻绿了。而楚帅阳也睁大了眼睛、下巴掉到了地上,完全是一副活见鬼的模样。看着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的都被点成了化石,顾盼也傻了。
“头儿,你怎么来了?”
杜青瀚没说话,身上一股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气息,他用目光迅速的扫了一眼餐桌上摆放着的几样连他都没吃过的菜肴,又看到了两双碗筷对放在桌子的两侧。只这一个场景就足以让他的血液瞬间沸腾,然后再一点点的凝结成冰。
他无法忍受这本来只应该属于自己和顾盼的画面发生在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上。至于他们朝夕相楚在这屋子里每天还做过什么,他拒绝去想。
“头儿,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发生什么事了?竞选投票提前了?我这就跟你回去!”
顾盼这个时候大脑完全一片空白,她被杜青瀚骇人的脸色吓坏了,本能就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事情。面前的这种情形,完全不是她这种智商可以想的明白的。
“青瀚,你找我有事?”
楚帅阳的耳朵动了动,用他交过十个以上女朋友的经验从顾盼这个称呼就足可以断定,她和杜青瀚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只有男女关系一种可以完全概括。
“头儿,你认识盼盼?”
杜青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眯起眼睛危险的睨视着楚帅阳。
自己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喊顾盼。这个楚帅阳怎么可以叫得这么自然?
恶心!
“你说自己是她男朋友?”杜青瀚冷静得更加骇人。
楚帅阳在老大杀人的目光下,他的心顿了一下可还是咬牙说:“没错!她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老婆!”
世界顿时安静了。
顾盼手里的擀面杖一下子砸在了地上,什么跟什么啊,她彻底凌乱了。
“大嫂?”
楚帅阳被秒杀了。
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顾盼怎么会自己买下这个小窝?为什么会穷得还不起贷款租出一间房子?为什么朋友需要两万块钱都求借无门?他看着顾盼,用目光向她征询答案。
顾盼如实的解释:“他是我的前未婚夫。上午来的就是他的父母。”或许,杜青瀚是因为她顶撞了他的父母所以生气了,所以才找来了这里?
这个时候,两个男人同时看向顾盼,每个人的心情都复杂极了。尤其是杜青瀚,他没想到顾盼第一时间会跟楚帅阳解释,她是怕他误会吗?他看着顾盼,这一刻他才真正的看清了自己的心,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真正的跟顾盼分手,他不过是从心里一直认为,她根本不可能会真的离开自己而已。
而楚帅阳从一开始的心虚这个时候也顿时热血沸腾了,他想起了很多之前自己亲眼看到的杜青瀚对大嫂的态度。挂电话、不回家、不解释、不关心、冷漠至极,不闻不问!若不是亲眼所见,他还不知道杜青瀚的父母一直是这么瞧不起顾盼。
“马上搬走!”杜青瀚从容淡定的说着,却是完全不能商量的口气。
楚帅阳毕竟没有杜青瀚沉的住气,他本能的就把顾盼挡在了自己的身后,谁也不能欺负顾盼。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自己的兄弟也不行!
“头儿,你得搞搞清楚,你是前任,我才是现任!”
杜青瀚看着楚帅阳年轻坚持的面庞,越看越不顺眼,却突然诡异的笑了一下,然后猛的转身走进了楚帅阳住的小屋。
哐当!
咚!
啪!
听到小屋里好像地震了一般,楚帅阳立刻追了过去,看到杜青翰竟然再野蛮的给自己收拾东西。看着一地残骸,他颤巍巍的喊:“头儿,头儿,你没权利这么干!喂?”
站在一旁的顾盼从开始的心惊肉跳到现在看到自己小屋内一片鸡飞狗跳,她的意识也渐渐的回归。后知后觉的她现在才有点明白了,楚帅阳是杜青瀚的同事,他才不是什么一直待业刚刚找到工作的穷小子,杜青瀚所在的合资银行福利待遇都好得令人发指,这个家伙一直都是在骗自己。
顾盼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的冷静了下来,还有一个小时人家就要来取餐了,如果误了人家的生意,她明天就会失业,可她今天的工作还没有做好。
整整一天,她凭什么被这些人一波一波的招惹?
凭什么?
“你们都给我出去,这是我的家!”
看着顾盼站在了小屋的门口大声的吼着,楚帅阳彻底傻了。杜青瀚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两个人同时看向了顾盼。
顾盼拿已经起了楚帅阳和杜青瀚的皮包直接扔了出了门外,然后指着楼梯说:“你们都给我走!”
这是杜青瀚第二次见到这样的顾盼,第一次是她铁定了要跟自己提出分手的时候,第二次便是眼前她再次流露出倔强的形容。他突然无法把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和现在的她重叠在一起,是什么原因,让懦弱的小女人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是说,她一直就是这样的女人。她骨子里是倔强的,做包子只是她为人处世的一种方式?可她是有底线的,她当事情的发展到了她的忍耐极限时,她便会比一般人更加决绝,再也不肯给对方机会?
想到这里,杜青瀚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究竟忍了自己多久,才会让她这样铁了心的离开自己?
同为夫妻,老婆身上的变化张大山不会没有察觉。胡雪莲每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出差的日子越来越多,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可是作为失业在家的男人,他早就失去了话语权。
在他刚刚毕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奔着三十五岁的时候应该不是自己在做老板就是成为大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尤其是在有了车子买了两套房子后。虽然现实中没日没夜因为贷款的压力生活得很有压力,可是骨子里他和老婆一样确实是骄傲的。
他能想象的生活都是越来越好,他从没真正的想过会有一天,他自己会失业,会彻底供不起了这两套房子,想过在他这个年纪要重新上网投简历跟一帮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争夺工作机会。
他是程序员出身,可是因为做了市场技术工作已经荒废了好几年,再次拾起来无论是能力还是体力都有些力不从心。而且,他要求的工资肯定比人家年轻的小伙子要高一些,更是完全没有竞争力。做管理呢?他没有什么担任大型企业高级管理层的工作经验,一时也难以找到薪金和岗位都差不多的工作。赋闲了两个月后,他不得不对工作的各种要求一降再降,可是工作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丢人、现眼!
自尊心被现实彻底踩在了脚底下,还得碾三碾!
房子的贷款每个月像催命符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能借的朋友都借了,可是知道他失业在家,大家除了一致的让他卖房,鲜有人肯主动出手相帮。而且帮一次、帮两次,他这种情形谁能帮他养一辈子的房?
可是他在提了两次卖房后,也跟自己的老婆张不开嘴了,他很怕胡雪莲说她没本事。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可他们明明算不上贫贱可却更深的体会到了金钱在夫妻关系中的重要性。以前的如胶似漆的两个人,变成现在两个月没有夫妻生活,唯一的一次他自己竟然力不从心了。
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张大山从早上就开始精心的准备。打扫卫生、买鲜花、做了四菜一汤都说胡雪莲最喜欢的菜式。每年的今天都是胡雪莲早早的开始张罗,今年他赋闲在家,于情于理都应该给爱人一个惊喜。
已经晚上九点钟了,胡雪莲还没有回来,张大山一个人坐在餐桌前,脸上表情已经开始难看起来。胡雪莲的手机又一次打不通,这两个月以来,她手机打不通的次数远远超过了他们相识多年来次数的总和。每当这个时候他的心就开始发冷,一股强烈的不安充斥着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今天这股冷意让他濒临到了所能忍受的极限。
酒店的大**,林鑫浩化身成了一只不知魇足的猛兽,仿佛是故意似的一次次的折腾着胡雪莲。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转眼已经晚上十点了。她记得今天是自己和张大山的结婚纪念日,可是林鑫浩下班的时候就等在了她的公司的门口,打开后备箱的时候里面竟然全是火红的玫瑰,她便无法拒绝的跟着他来到了酒店。
当指针指向了十点半的时候,林鑫浩终于放过了胡雪莲。她几乎本能的就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却重新被林鑫浩搂住了身体。
“我们去吃饭!”
“不行,我得回家了!”
“这么晚不吃饭就回家,你怎么给老公解释?”
胡雪莲顿时一个激灵,男人温热的身体挨着自己可她还是觉得冷。吃过饭、喝了酒可以说是陪客户,这样空着肚子回去她该怎么解释?或许她其实已经根本不用解释了,张大山一直信任她,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去怀疑。
但今天这个日子跟平时是不同的,她心底充满了愧疚,整个人六神无主,一直心不在焉。可是林鑫浩仿佛特别喜欢她今天这个样子似的,一直在**纠缠不说,这个时候干脆把她从**拎起来,拿过手边的衣服给她不容置疑的说:“我饿了,赶紧的!”
“鑫浩!”
“今天必须陪我。”林鑫浩冷下了脸,干脆直接没收了胡雪莲的手机。
胡雪莲也有点生气了,可是林鑫浩仿佛比她还要生气,也是他们交往以来从未有过的固执。不等胡雪莲回答,他已经开始拿自己的手机找饭店定位子了。
Ktv里男男女女拿着话筒大声的嘶吼着,每一声都强烈的刺激着胡雪莲的感官。她在这里如坐针毡,可却没法真正站起来拿包走人。吃饭的时候,林鑫浩遇到了熟识的朋友。几个人约好来k歌,她想走却又不能扫了他的面子。整整一夜,痛苦又难熬的一分一秒让她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夜风吹拂着面颊,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这个时候连路上的车辆都已经很少了。整个世界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张大山浑身已经冻透了却浑然不知。此时,他站在离自己家小区一千米的路口处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人常说夫妻间根本就不会有秘密,之所以还会有欺骗,那全是因为彼此间还有信任。一旦信任有了缺口,任何的欺骗都能很快的就到了真相大白的一天,根本无处遁形。
当胡雪莲从一辆大奔上下来时,张大山看得清清楚楚车上的男人从身后搂住了自己的老婆,仿佛是故意享受着女人惊慌失措还有些不情愿的表情。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老婆被另一个男人强势的亲吻着。
张大山躲在树后,这个时候他的面部表情完全扭曲了,他的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清明,可眼底却是一片浑浊。他看不清自己所认识的骄傲彪悍的姑娘,竟然会流露出这种无奈又迷茫的表情。任由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强迫她的意志,而她却没有拒绝?
接下来的一切,张大山再也不要看到,也不想再看到了。他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缓缓的顿了下去,他想嘶吼,可喉咙里像塞满了沙硕,张开嘴直能听到呜咽的声音。他想冲过去狠狠的教训这对狗男女,可是愤怒中巨大的自责却又捆住了他的脚步。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张大山望着头顶苍茫的天空,不知道问谁,这个时候也没有人能够给他答案。
胡雪莲回到家中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收拾得没有了半丝的痕迹。屋子里一片漆黑,桌子上清冷的摆着两个水杯,卧室的门紧紧的关着。她把皮包放在桌子上,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年的夫妻,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相反她和张大山的感情一直很好,她不可能没有愧疚,也不可能没有痛苦。可是随着与林鑫浩交往的时间越来越长,她觉得自己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随着肉体的交缠,仿佛那个人也在她的心里越钻越深。
三十几年的人生中她一直都是清明的。
努力奋斗、好好生活,凭着努力和才华就一定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现在一切都乱了,她的生活脱了轨,已经不知道该怎样才能与幸福握手言和。
啪的一声,客厅的吸顶灯亮了起来,张大山蓬头垢面的站在卧房的门口,显然是刚刚睡醒。他走到妻子的身边,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烟来,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袅袅的烟霭中,他眼底的寂寥被无限的放大,只看得胡雪莲心中一悸。
“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房屋中介,我要把那套小房子卖了。”
“为什么?”胡雪莲所有的思绪猛然回到了现实,回到了问题的源头,她本能的就坚决反对:“我不同意!”
“你为什么不同意?”张大山冷冷的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咆哮,而是满满的失望,从未有过的失望。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替女人回答:“因为你虚荣,因为你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拜金的女人。你当你是谁,别人脑子里能想起你的时候一年能有几次?为了别人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目光,为了让别人偶尔说一声羡慕,就让自己生活得水深火热,猪狗不如。我就是要卖房,我受够了这种生活方式,我也受够了你这个女人!今天你要是不同意,明天咱们也可以不去房管局,我们直接去民政局办离婚。”
胡雪莲被气得浑身直哆嗦,房子不能卖,打死也不能卖。否则她走到了这一步为的又是什么?她没有想过和张大山离婚,哪怕她已经为林鑫浩动了心,可是她从没有想过和张大山离婚。
丈夫和家是她的根本,在新港拥有两套房子是她过去三十多年人生的成果,这是她要誓死守卫的东西,没了这个根本,她就会觉得未来哪怕是再多的**一切也都是海市蜃楼,她要证明自己不是拜金女,她是一个实实在在奋斗过的女汉子,她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家。
“张大山,我也早受够了你这个男人了。你凭什么卖房子,要不是我,你连一套房子也供不起,要不是我,你现在被不住早就睡大马路了。你这个没用的男人,你竟敢说受够了我,实话告诉你,我早就不想和你过了!离婚就离婚,我就是不卖房子。”
卖了房子,她人生的一切努力还有什么意思?
以往不要说胡雪莲提离婚会把张大山吓得半死,就是胡雪莲掉眼泪也会让丈夫心疼的赶紧道歉认错。可是这个时候,张大山仿佛是铁了心一样,立刻拿出了纸和笔洋洋洒洒的把离婚协议一气呵成的写了出来。
胡雪莲泪眼婆娑的看着离婚协议,她浑身像筛糠一样的抖着,用手指着张大山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大山双眼赤红的看着胡雪莲,她终于说出心里话了,他才不过失业三个月而已,她如此理直气壮的在外面胡混,他要这样的老婆做什么,他要这么多房子做什么?农民工还能儿女满堂,他明明不是身无分文,却连要个孩子的权力都没有!
当他看到胡雪莲脖子上被别的男人咬出的痕迹时,他突然就像一头发怒的雄狮一样,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几,上面的杯具一下子摔成了碎片。
“离婚,明日一早就离婚去,谁不离谁是孙子!”
客厅里只剩下了胡雪莲一个人,她完全被张大山的怒火吓傻了。张大山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从来没有对她这么狠心过。她曾经以为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有可能抛弃自己,唯独张大山不会。可是他现在竟然要跟自己离婚。
胡雪莲只觉得自己所有的血液都爆炸了,她冲过到卧室前,狠狠的砸门,就像这么多年来无数次两个人吵架,都是以她最后发飙为结束一样。
她不甘心的大吼着:“张大山,你个混蛋,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你凭什么离婚,你凭什么要跟我离婚!”
可是卧室的房门没有打开,张大山就好像死了一样,一切寂静得令人害怕。一种不详的预感在胡雪莲的心头蔓延。她忽然觉得好怕,家中悄无声息的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的捏着她的脖子,让她呼吸越来越困难。张大山不能这么对她,张大山必须道歉,必须跟她说清楚。
她像发疯了一样冲进卫生间,想要去抽屉里拿卧室的钥匙。猛然间,洗手间的镜子前映出了她此时的样子,脖子上的丝巾已经歪在了一旁,脖子上星星点点的吻痕刺目的映现在了镜子中。胡雪莲顿时觉得灵魂一下子出了壳,她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大声的哭泣出来。
天亮了,张大山的理智也同样渐渐的回归。面对着这个女人,他心底除了愤怒之外,更是充满了浓浓的愧疚。若不是他在关键的时刻连三万块钱都借不到,若不是关键时刻他比妻子还先一步失业,胡雪莲或许就不会走出这一步。不是他老婆的错,是另外一个男人趁人之危,骗了她。这个女人从十六岁就跟自己在一起,她没谈过别的恋爱,没经历过别的男人,她是被骗了。
可是令他更加痛心的是,那么强势干练的老婆,怎么会甘心受骗?
是因为钱,是因为她不想输,不想让别人看到那么辛苦努力后,却没有越来越好反而掉了队。是身边人的豪宅、豪车、富贵的生活秀让她的妻子不允许自己过得不好,她已经不是再为自己活着,她是在为别人的目光活着。
她疯了,他也被她逼疯了,他只能跟着她一起疯下去。
早上,张大山和胡雪莲两个人谁也没有提昨天晚上离婚的事情。胡雪莲也同意卖掉一套房子。这个时候她才觉得只要老公不跟他离婚,就还有一个家。房子卖了可以再买,可家没了,她就什么都没了。
张大山没有捅破那件事,也没有再提过一次离婚的事情。虽然他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儿,准备和自己的妻子彻底分居,以后一个人住了一间卧室,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他受不了再与她有半点亲密。但是家还在,他还是要小心的维护着。
胡雪莲想了一整夜她决定找个时候和林鑫浩彻底说清楚了,以后不再见面,也不能再见面了。不管林鑫浩根本不同意,可是她的心意已决。事实证明,那一点外遇时的动心实在抵不住她三十多年道德教育下所能承受的压力。她想想自己年迈的父母,想想一直等着抱孙子的公婆,想着她从十六岁就和张大山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她就无比的后怕,她真怕张大山那个时候会真的就不要她了。
如果是那样,她该怎么办?她根本就承受不了。
还好那个男人是一直包容她、爱护她的张大山。他给了她一次机会,她不能不珍惜。
在去中介的路上,胡雪莲对张大山说:“老公,等房子卖了我听你的话去银行还一部分贷款,剩下的再给你换辆车。”
张大山看着面前国际大都市的钢筋水泥,曾经和胡雪莲一起来到新港时的一幕幕情景不断的在面前回放。他是一个男人,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一辈子都不会这么过去。他爱胡雪莲,所以他不会放开她,唯一的办法就是赚到很多很多的钱,用一沓一沓的钞票埋葬掉这段耻辱。
“我想把卖了房子的钱投股市里!最近我也一直在研究股市方面的书籍,身边也有好几个在股市里赚大钱的朋友,我自己选两个,为了保险起见跟着别人买几个。什么事都有两面性,今年我跟你工作都走背字,或许这是老天爷给咱们发财的机会。墨守成规了这么多年,不如赌一把?”
“赌一把?”胡雪莲看着张大山,这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他们两个人来新港时,面对着这个五光十色的国际大都市,男人眼底迸射出因为希望而生的万张光芒。
张大山说:“他们好多今年都赚了百分之七八十。你自己算算,我们手里的200多万,要是投到股市里,最最点背也能赚三分之一吧?70万啊,这是老天爷给咱们发财的机会。这房子早就该卖了,卖得正好!”
胡雪莲的心一下一下剧烈的跳动着,看着自己的丈夫,坚定的点了点头。她一直就是这么想的,尤其是在卖了房子之后。可是她不敢说,怕张大山不愿意。没想到两个人竟然在这个时候一拍即合了。
这一刻,无比挫败的生活一瞬间又燃放出了绚烂的**和无边的希望来。胡雪莲和张大山同时望着天边火红的朝阳,眼底流露出的是一样火热的目光,他们的眉心都同时流露出孤注一掷的必胜信念,仿佛他们的未来,他们的婚姻都将在热火朝天的股市中得到重生。
顾盼以为自己的世界应该彻底的安静了,却没有想到杨娇芬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开始几分多钟里没有让她再去求杜青瀚重续前缘,这着实让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杨娇芬的口气也是十分的惋惜:“我给他们家打电话了,听那意思估计以后不可能再同意你和杜青瀚的事了,杜青瀚也有了新的对象,就是他之前发小长大的女孩子。你说说他们这动作也太快了吧?过分!”
顾盼为了安慰母亲挤出一声轻笑来说:“妈,别生气!我挺好的,杜青瀚和他的父母对我也还不错,只不过是生活方式不同,一切都过去了,我会让自己过得好好的,你跟我爸不用为我担心。”
“你这缺根筋的死丫头片子啊!”
杨娇芬长叹了一口气,却勾得顾盼眼圈一阵发红,“妈!”
“不过我可跟你说啊,你弟在新港刚上班,你要是还不上贷款可别麻烦他。”
杨娇芬的声调猛的上扬一百八十度,顾盼一阵头皮发麻,赶紧把已经到了眼眶的泪花逼了回去:“妈,我知道了!”
“知道,知道,你知道个屁啊!你要是能听我一点话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你弟一个月那点工资连自己生活费都不够,他从小没离开过我,如今一个人在新港本来还想让你照顾照顾他,沾沾姐夫的光呢,以后他在新港发展也能有个帮衬。可看你自己混的,要工作没工作,一屁股贷款,你说你有点姐姐样儿吗?段磊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姐姐?”
“妈,段磊有困难我怎么会不帮呢,我再没用也是她姐姐啊!”
“帮,你怎么帮?要我说如果是真替你弟弟着想,就把房子卖了,在你弟公司那附近的开发区用你弟的名字买套房。那边据说房价能便宜不少,腾出点钱来按月还贷款能还不少个月呢。到时候房子你也能住,你弟交女朋友看着也好看。等将来你弟结婚了,把那房子卖了我给他们添钱换个大点的。你帮着一起还还贷款,你结婚前就保证有你一间屋子住,你说行不行?”
顾盼这才明白自己杨娇芬打这通电话的真实用意,她拿着手机沉默了。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我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别再一根筋儿了。将来你能指望谁关心你,还不是得靠你弟弟?”
“我明明有妈妈,为什么要指望弟弟关心我?”顾盼的的心凸凸的跳着,一直以来这种情绪应该早就习惯了,可是这会儿却好像是怎么也压不住。不禁的庆幸还好老妈没在跟前,否则立马会从苦情戏变成动作片。
果然下一秒,听筒里便传来了老妈暴怒的声音。一向强势的杨娇芬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老实的女儿顶撞过自己,这个时候彻底燃烧了。
“你个死丫头说的是人话吗?你这是对我不满意了?这么多年,你以为你妈过得顺心如意?我不是好妈妈,顾面儿那个混蛋是好爸爸?我告诉你,你别恨我,要恨就恨顾面儿那个混蛋,有本事让他帮你还贷款,让他给你介对象,我告诉你,你以后就是流落街头也都是顾面儿害的,跟我没有关系!”
说着,杨娇芬已经气得哽咽着挂掉了电话。
顾盼感觉自己的头皮蹭蹭蹭的开始发电,这下完了。从小到大,她好像第一次听到老妈在电话里哭,事情严重了!明明知道老妈有高血压,你说她非说这么一句没用的话干什么呢?
嘴欠啊!
顾盼的电话一次次的打过去,又被杨娇芬毫不犹豫的一次次挂断了。某女怀着虔诚赎罪的心最后一次打过去的时候,某母已经彻底关机了,她赶紧编辑短信。
“妈我错了!你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
“我没那个意思,你比我爸好多了,都是他的错,你是好妈妈,他是坏爸爸!”顾盼无奈之下,撒娇卖萌一心想要挽回今天的局面。
终于在一个小时之后,杨娇芬的短信霸道点传来几个字:“房子给不给你弟?”
这一次,顾盼没有再任性了,她很理智的小心斟酌着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道:“我知道说了这么多,妈妈你都是因为关心我。”
“你知道就好!”短信及时回复了,顾盼抹了一把额头的白毛汗。
“可是我现在过得真的挺好的,根本不存在还不上贷款的问题!所以我没有必要卖房,没有必要给我弟增添压力。”
“那如果你还不上呢?”虽然是短信,可是依旧能感受到杨娇芬凌厉的气势。
顾盼咬牙发送:“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银行的地方比老妈你更关心我啥时还不上贷款。真有那么一天,银行肯定会来拍卖房子的,我想不卖也不行了。”
杨娇芬的短信没有再回复过来,顾盼的世界真的完全安静了。
第二天顾盼顶着两个熊猫眼出去采购食材。漫天的朝阳把整个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在那光芒里一辆宝马银光闪闪的停在小区的门口。从敞开的车窗望去,顾盼能清晰的看到车里面坐着的男人,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嚣张霸道。她愣了一下,忽然眼前的世界都模糊了起来,一双腿不听话的一动也动不了。
杜青瀚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顾盼已经看到了她,她没有走过来,他也没有走过去,两个人隔着这金色的朝阳,一起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顾盼沉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决定就当做没看到他,然后向前走去。
“顾盼!”杜青瀚的声音在顾盼的身后响起,她觉得有些不敢置信,一颗心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慌乱得没法思考,可是这一次却没有再停下自己的脚步。
杜青瀚看着顾盼依旧固执离去的背影,心底的怒气越来越盛,他迈开长腿几步走过去拉住了她的胳膊,“等一下!”
她终于转头:“你?”
“你怎么了?脸色苍白的跟鬼一样?”他到嘴的话咽了下去,纠结着眉头看她。
“我,我没事啊!”
挣了一下,胳膊却比杜青瀚抓得更紧,她的心里有些酸涩,昨天自己一夜都没有睡沉,半梦半醒中脑子里全都是小时候的事情,多久没这么矫情过了,后半夜竟然自怜得哭成狗,没想到这个狼狈的样子一大早就被杜先生看到了。
“顾盼,你是不是应该有话跟我说?”他说得理所应当,居高临下。
她想了想,大概明白了他的来意,自嘲的笑了一下,然后慢吞吞的说:“等楚帅阳从老家回来之后,我就会让他搬走。他跟你父母说的那些都是为了帮我,不算数的,也都不是真的。就像你说的,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而且,我也会嘱咐他去你们单位不要乱说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更不用担心他在工作上对你不利。他这个人虽然有时挺没正经儿的,可心地不坏,就算在你们银行里八卦你什么的,应该也不会,安心吧!”
杜青瀚的眉毛紧紧的拧在了一起,这个小女人跟他说这些,按照逻辑他应该是很高兴的。可是看到顾盼淡淡的表情他心里却更加窝火了。他之所以今天会站在这里,当然是已经知道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可他想听的可不是这些话。
“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谈别人,是为了谈我和你之间的事情!”
看着杜青瀚盛霸强势的样子,顾盼的目光从这张英俊得能让人尖叫的脸上移开,漠然的看向了天边越升越高的朝阳,今天她感觉很累,任何人跟她争论,她都不会辩解得过,更何况是面前的这位口才极佳,气场比口才更佳的杜先生。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要谈的吗?”
“你说呢?”
顾盼低下头,纤长的睫毛在她的眼睑下洒落一片阴影,她轻声说:“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我现在能走了吗?”
“不能!”
听着杜先生霸道的口气,顾盼叹了口气,刚想说话,可这个时候杜青瀚的电话响了是单位的公事。和以前无数次的情形一样,她站在他的身旁静静等待着,不知不觉就等到了太阳完全冲破云霄升上了天空。忽然她就不想再等了,也就真这么做了。
这是顾盼第一次没有等到杜青瀚放下电话,自己先行离开。这个电话一直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杜青瀚意识到的时候,某人的身影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心里涌上来的一股空落落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她想要的爱情,他如今这里已经没有了。可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他不想让她离开。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看到她和那个混帐前男友一起选房的情形,他真是要气疯了。还有楚帅阳那个臭小子竟然成了她的租客,竟然堂而皇之的跟顾盼住在了一起,他清楚的体会到了自己无法忍受的心情。
杜青瀚很想就这样追上去,可是自尊心却在最后的时刻不允许他这样做,他只能看着顾盼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了人海之中,然后重新坐回车上,发动起引擎。一股无处宣泄的情绪让他的胸腔越来越满就像是要爆炸了一样。杜大帅罕见的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狠狠的拍了几下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引起了路过狗狗的不满,对着他汪汪的狂叫着。
杜青瀚瞪着那只狗狗。可是这时,狗狗突然看到前方有一只毛色纯白的贵夫人,它顿时眼冒桃心飞快的朝着美女狗狗跑了过去,很快两个狗狗便亲热的追逐在了一起。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间车爆胎的杜大帅被一只沙皮狗鄙视了,他的脸更黑了。
你能感到吗?
我来给你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