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莲上午请假没来。下午的时候,她没有化妆,素颜之下顶着格外明显的黑眼圈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她周身带着一股杀气,令谁也不敢接近。
“雪莲,我给你带的,尝尝看!”顾盼关了计算器,贴心的拿出自己做的三文鱼寿司递了过去。
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是胡雪莲却厌烦的推开了。
“不吃!”
“你又怎么了?”顾盼自己捏了一个寿司放在嘴里,三文鱼的鲜味刚刚好再加上糯米的黏软和清香,味道不知比外面卖的好上多少!
胡雪莲也不回答,烦烦叽叽的拿了一份文件又走出了工作大厅。
公司楼顶的天台上,胡雪莲一个人席地而坐,冷风从衣领处灌进了她的脖领中也浑然不知,整个人以一种无知无识的状态坐在那里。看着前方的高楼大厦,她眼前一阵的恍惚,忽然就有了一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可毕竟是幻觉,一瞬间清醒之后,她庆幸自己还站在原地。
顾盼走到胡雪莲的身边,迎面的风吹过来让她狠狠的打了一个冷颤,方才这姐妹儿的样子太吓人了,果然她是真是不对劲儿。
“雪莲,你没事吧?”其实不问顾盼也知道。最近公司效益不好,很多个项目都歇菜了,市场部的人包括胡雪莲这个业务精英也都只拿了基本工资。她压力大也是在所难免。
本来安静得慎人的胡雪莲听到顾盼的声音,一下子就暴躁起来。
“我说公司这么大地方没你地儿呆是吧?说你别跟着我行吗,烦死了!”
越这样说顾盼越担心,她干脆也坐在了胡雪莲的身旁,固执的拿着手里的寿司不肯离开。
“雪莲,你不爱听我也得跟你再说一次,信用卡必须得还上,炒股得用闲钱炒,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要不早晚得出事。”最近一段时间,顾盼跟胡雪莲说了无数这种话,真恨不得压着她抛了股票去还信用卡。
“如你所愿望,股票我已经卖了,信用卡也还了!”胡雪莲面无表情的说。
顾盼心底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太好了!你没见朋友圈里都在转这么一句话吗?房子放在那里永远还是一间房子,股票一旦跌狠了,那就真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股票涨了!”
胡雪莲突然的吼声差点吓得顾盼手里的寿司差一点掉在地上,她的一头长发在风中凌乱,整个人顿时更加不好了。
“涨了?”顾盼瞬间心虚了。
“大盘才不过调整的几天,我怕自己血本无归就把股票抛了,白白亏了2万块。可刚抛了股票大盘就涨了,我要是不抛,现在不但不会赔还能赚一万多,你说我为什不能再坚持一下,为什么就那么小家子气,怎么就听了你这个狗头军师的话啊啊?”
“两万块就两万块吧,万一哪天又调整亏更多怎么办?”顾盼小声的反驳了一句。
“亏了又能怎么样?亏了用不了多久也能涨回来。就是因为我没钱,所以才只能看着别人越来越富,我越来越穷。”
看着胡雪莲悲愤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顾盼彻底傻了。这个时候本来就不擅长讲道理的她,真心不知道该怎么劝这位好姐妹儿了。
胡雪莲的邪火没地发,猛的站起来对着顾盼一声狮子吼:“顾盼,我告诉你没事别再给我瞎出主意,姐姐我烦死你了!”
顾盼内心愧疚不已,她自己确实不懂股票,只是按照大多数人的思维方式觉得胡雪莲之前的做法风险太大。
可是早在父母离婚的时候,老妈就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酷和决绝告诉过自己。
“盼盼,这个世界变了。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觉得意外,因为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然后母亲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奶奶家,再后来母亲在老爸再婚后不到半年竟也雷厉风行的组建了新的家庭。
如果不是她这个狗头军师,胡雪莲就算不会在短时间内发财,可是赚出几万块来化解一下家庭经济危机还是很有可能的。
她是不是真的错了?
整个下午,顾盼的心情都很糟,接到张大山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准备明天见客户时需要的一份方案。这个案子是胡雪莲跟她一起负责的,可整个下午都不见她的踪影,从张大山的电话里,她才知道胡雪莲终于出事了。
到医院里顾盼看到胡雪莲正面无表情的被一个六十多岁的阿姨骂得狗血淋头,站在那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原来胡雪莲整整一天魂不守舍,开着张大山的捷达就把过马路的这位阿姨给撞了。人没有大事,可是老阿姨正值更年期,脾气火爆不说,她手里拿着的是给别人贺寿的泥人张,价值两万多块,被摔得那叫一个稀巴烂。最要命的事,据说被摔碎的泥人张是限量版,在整个新港再也买不到相同的一个了。如今阿姨要胡雪莲赔偿连同精神损失费在内的一共四万块人名币。张大山在一旁也是好话说尽跟胡雪莲凑在一起被人家一起骂。
胡雪莲看到顾盼来了,这才有了一点儿生气,紧接着眼圈就红了。她长了三十多岁,能从一个平凡的外地妹在新港把生活过得让很多人羡慕,凭的就是骨子里的一股子傲气和不服输的韧劲儿。无论受多少苦她都是打落牙齿肚里吞,何曾为了钱这样被人指鼻子骂过?
她悄悄的把顾盼拉到一边低声说:“别的不说,人家的东西我至少得原价赔了。我现在身无分文,你能借我多少?”
顾盼知道胡雪莲和张大山两口子这会儿连信用卡取现都没法整了。可是她如今也是口蛋儿比脸蛋儿还干净,信用卡的额度也少的可怜。
她顿时更内疚了,声音轻不可闻的说:“5000!”
这句话说完,胡雪莲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似乎也熄灭了。身后老阿姨的谩骂声无止无休,她在心底不住的问自己,不过是两万块钱而已,她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羞辱,为什么三十多岁要过这种的生活?
晚上回家的时候,张大山和胡雪莲两个人一起去做公交车。他想来拉老婆的手却被她不露痕迹的躲开了。以前两个人经常一起做公交,上学时甚至为了约会省钱,两个人便随便找一辆坐公交车从头做到尾,然后再做回来,一起看遍城市的每一处风景,那时觉得无比浪漫的事情,现在却变得难以忍受。
胡雪莲自问,她不但不是一个虚荣的女人,而且她比一般女人能吃苦,有头脑肯付出,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可没人给她答案。
胡雪莲不知道自己是哪出了问题,她就想告诉身边这个陪着自己成长到今天的男人,她不幸福,她现在一点也不幸福。
可是胡雪莲的话还没有开口,张大山沙哑的声音便传到了她的耳边,“雪莲,咱们卖一套房子吧!”
“不卖!我们这么努力,奋斗到今天这个地步容易吗?到时候别人羡慕的问咱,你家另外一套房子呢?你告诉人家因为我们还不上贷款、没饭吃卖了,你是想让别人笑掉大牙吗,你还让我有脸上街吗?”
张大山垂下头,再抬起的时候他发现车窗外街上的霓虹已经在暮色中瞬间点亮了。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顿时像一条闪耀的巨龙,在天幕中跃跃欲试。夜晚的城市越见繁华、越见喧闹。他掏出一支烟点燃,袅袅的烟霭中他寂寥的面庞在光影中更显颓然。
“雪莲,公司实在撑不下去了,大刘说明天所有人就暂时不用去公司上班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缕轻烟带着生活最刻骨的凉意。
胡雪莲的手一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她的指间无意识的碰到了张大山的手腕,冻得他一阵哆嗦。
张大山慌了,赶忙用这只手抓住了媳妇的,小声哄着她说:“你别担心,我已经开始投简历找工作了。等我找到了新工作,这难关马上就渡过了。”
胡雪莲没说话,她觉得丈夫的手一点也不温暖,至少再也没法找到当年那种能让她依靠的感觉。而她自己突然感到陷入了空前的绝望之中,甚至比当年两个人一起来新港时住在小租屋,吃上顿没下顿的时候还要挫败和仓惶。
顾盼还在医院里,她本来是想再替胡雪莲跟这位阿姨好好谈谈的,可嘴皮子磨破还是无功而返。仔细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件事真心不怪这位阿姨,人家走斑马线好好的,是胡雪莲魂不守舍的踩着油门就冲了上来。人家买这个泥人张是为了送自己的恩人过六十岁大寿。现在东西买不到了,她的腿也骨裂了,参加不了对方一辈子就一次的六十寿宴,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算了。
楚帅阳走上医院的楼梯时,就看到顾盼神游天外的正往下走。
“盼盼?”
顾盼面上一垮,说了多少次这个楚帅阳就是不听偏要这么喊她。可是这个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对面的这个男孩子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眼睛嗖嗖的冒起光来。
“楚帅阳,你怎么来医院了?”
“来看个亲戚。”王阿姨是他舅舅家之前的保姆,他小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跟着姥姥姥爷在舅舅家一起生活,所以跟他们姐弟俩儿的感情很深。早几年王阿姨就跟着女儿来新港生活,今天出了事在电话里哭天抹泪的说不能参加舅舅的寿宴心里难受。姐姐给他打电话说王阿姨在新港被人撞了,赶紧让他过来看看。
“你有事吧?”
顾盼声音跟蚊子似的,还没开口人就紧张了起来。面前的这个小伙子同自己弟弟差不多大,可她也是真没别人可以求了。
“楚帅阳,我有点急事,能借我点钱吗?”说完,顾盼的脸噌的就红了。
楚帅阳看着满脸纠结的顾盼,样子十分可爱。他刚想说话,突然听顾盼懊恼的喃喃自语了起来。
“我真是有病乱投医。你哪里会有钱啊,刚工作每个月要给家里钱,钱包里不超过三百块。”
楚帅阳这才惊悚的发现自己在顾盼面前一直伪装的穷吊丝形象差一点穿帮了,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发生什么事了,你需要多少钱?”
“我朋友把一个阿姨的泥人张给碰碎了,他们手头没有钱赔。”顾盼叹了口气,“很大程度上也有我的原因。”
楚帅阳脸上一垮,才两万块就把这位姐姐难成这样?看着顾盼无助的样子,他本能的就想帮助她,可是一个穷吊丝毫不费力的拿出两万块钱来,他又觉得不符合情理。难怪人家说了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遮掩,他现在算是深有体会了。而且,他很快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是顾盼朋友惹的货不是她本人,他就更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可是当顾盼真的一个人离开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了一丝愧疚感。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可为什么却有这种感觉呢?而且这种内疚感至少已经五年没有找过他了。
来到了病房,楚帅阳一切全都对上号了。通过王阿姨歇斯底里声泪俱下的一通诉说,楚帅阳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他劝了两句发现不但根本没有用,王阿姨反而更激动了。其实事情也很简单,他打个电话给舅妈,王阿姨最听舅妈的话。可是一想到被舅妈逮住他的电话,然后可能带来的一大通数落,他立刻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赔钱的只是顾盼的朋友而已。
第二天,顾盼和胡雪莲一起去客户那。这个案子是顾盼调入市场部后最后希望的一个,可是在她们两个人等待了一天客户,然后用了两个小时再次讲解方案,晚上请客户吃饭、拼酒后,客户告诉他们还要再考虑一个月的时间。
顾盼这是一个月里第四次喝酒了,她发誓自从做市场以来喝的酒比她之前二十八人生里加在一起的还要多。她也清醒的发现这份工作确实不适合自己。
她不擅长讲话,可是这份工作每天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说话。
她酒精适应度为零,可是这份工作免不了要陪客户吃饭喝酒,想想头都痛了。
为了晚上能有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小家,白天就要过自己完全不喜欢的生活,生活为什么不能两全其美?她必须要过这样的生活吗?
在饭店里出来,胡雪莲就告诉顾盼自己还有事先走了。可这个时候顾盼站在酒店的台阶上准备打车回家,却清晰的看到了胡雪莲上了一辆保时捷的车子,车子里的男人长什么样子她没有看清楚,却能看到那个男人把手臂搭在了胡雪莲的肩头。
顿时,顾盼的酒意全都醒了。她拿出手机赶忙播了过去,可是竟然发现对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夜风中,她感到自己的心砰砰剧烈的跳动着,担心恐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只觉得这一瞬间从脚底泛起的寒让她血液都冻成了冰。
这不是她认识的胡雪莲,这是她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可能在胡雪莲身上发生的事情。
凌晨四点的时候,顾盼终于打通了胡雪莲的手机。电话里胡雪莲平静的告诉顾盼,之前手机没电了。不过是普通朋友,她向人家借钱但是还没借到。
顾盼听后心里算是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听到胡雪莲的声音很小而且电话里还有隐约的流水声。她怕自己又打扰到了人家两口子休息,匆匆挂掉了电话。
顾盼坐在房间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她深知道现如今借钱的不容易,尤其是她们夫妻俩和自己的情况不同,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处,就是双方的父母亲戚根本无法求助,无论在这个城市发生了什么,都只能靠自己。
顾盼对胡雪莲这个时候的绝望感同身受,无奈之下,她足足纠结到了第二天下午终于还是一通电话给杜青翰打了过去。
她知道这样不好,她和杜青翰也没有这样的交情。可是放眼整个新港真让她能开口借钱的仿佛也只有这个男人一个。
杜青翰正在开会。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他在副行长的竞选中优势越来越明显。如果可以竞选成功,他将会致远银行行在新港地区最年轻的副行长,以后成为正行长,调入总行甚至成为总行的核心管理层,一切皆有可能,前途不可限量。
会议正进行到关键的议题,杜青翰看着已经被调整成静音的手机上闪现出了顾盼两个字,几乎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刚刚完全确定是自己‘前妻’打来的时候,手机的屏幕又暗了下来。
杜青翰看着定格在屏幕上的顾盼两个字,皱着眉头站起来,对大家说了一声:“对不起!”
走到会议室的门外,杜青翰拿起手机准备拨回去,可就在拨通的前一秒又放弃了。大男子主义的他觉得顾盼如果真有急事肯定会再打过来,自己就这么拨过去完全没有必要。
顾盼眼见着自己之前的这通电话一直传来机械的女音说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后,她才把手机重新放在了桌子上。以前也是这样,她怀着爱情的憧憬搬进了杜青翰的房子后,才发现这个男人大多数的时候是冷漠至极的。
她凭着一腔孤勇,努力的坚持着。她主动给他打电话,可他的电话却很少能打通。无论是正在通话中还是根本无人接听他都从不主动给她回过来。渐渐的她也便无奈的放弃,在白天工作的时候不打电话打扰他,可后来她也发现,哪怕是在下班后的时间,只要他不回家也是一直在忙着,分不出半点多余的时间跟她交流。
他的世界是被明显划分过的,家以外的地方是她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对这个男人而言她所能发挥的功能和作用仅限家里。
顾盼撇撇嘴,如果有半点志气的话,就该直接把这个冷漠男人拉进黑名单。可她就是这么一个没脾气的人。昨夜看到的那一幕,知觉让顾盼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胡雪莲是她最好的朋友,事情发展道今天又跟她自己脱不了干系,她必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自己姐妹儿解决最大的问题。
顾盼没有办法,直接编了一条短息给杜青翰发了过去。
“杜青翰,很不好意思打扰你,我现在急需两万块钱,能不能先借我一下?最晚半年还你,金额和时间都会写在借条上。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再给你电话具体说!盼回复!”
下班的时候顾盼也没有见胡雪莲回公司,更没有接到杜青翰的电话,她满心烦躁的回到家,一进门便看到男士的鞋子张牙舞爪的躺在地上,屋子里放着刺耳的摇滚音乐。这让她本来烦躁的一颗心瞬间有了种爆炸的感觉。
“姐,你可回来了,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饿死了!”话音未落,顾盼就看到拿着吉他的楚帅阳大模大样的从小卧室里走了出来。
再好的脾气也不代表没有脾气,顾盼看到自己本来美美的小屋此时整个变成了一间猪窝,这严重触及了她的底线。要知道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天天要提醒楚帅阳收拾自己的房间,实在看不过去了她有时干脆就自己动手帮他整理,可凭什么?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盼盼,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病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楚帅阳一直以为她是比自己对生活还随遇而安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顾盼脸上流露出这么焦虑、隐怒的神情,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搬走?”
“搬走?”楚帅阳觉得自从搬进这里来之后,生活便滋润得不得了,他做梦都没想过搬这么快出去。
顾盼今天的心情实在是坏到了极点,她嘴唇气得直哆嗦:“给你三天时间,马上找房子走人!”
“三天?盼盼,你别逗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已经给你这么久的时间找房子了,三天之后你再不走人,我就直接把你的东西扔出去!”
顾盼破天荒的吼了一句,然后哐当一声,摔门闪人。
爽,实在是爽!
楚帅阳盯着大门,眉头纠结的皱在了一起,把手里拿着的棒棒糖叼在了嘴里。
什么情况?
小肥羊终于化身包租婆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顾盼深深的出了口气,原来对别人发脾气的感觉是这么爽?
她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好多了。看看时间她准备做饭,准备把明天中午她和楚帅阳的午餐也一起创作出来。
顾盼把冰箱里的食材一份一份的摆在厨房的案台上,然后拿出手机调出‘美食聊斋’的微信群,里面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
住在桥洞下的人:大家听说没澳大利亚一个小萝莉在网上教人做菜,月赚80万。
开在仙人掌上的花:月赚100万啊!吊丝们一万有木有?有木有?
群里调侃的热火朝天,顾盼打着手里的蛋液,下意识的就咬着了嘴唇。她是真的希望自己能有一份喜欢的工作,无论多么辛苦都没关系,只要精神上是愉快的就可以承受。
可是做市场这种工作和她内向的性格实在是太不相符了。应酬、拼酒、长袖善舞,巧言善变,八名玲珑,这样的生活没有任何一点能让她从中或许到快乐和满足。
可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呢?
先不说还能不能回得去,就说每个月只有8000块的薪水,让她每个月还两份贷便是一点盼头也没有的事情。她能看到的结局便是银行收房,信用卡中心给她邮寄违约责任书。那是对她目前来说一种根本没有希望的生活。
可是,生活真的就只能这样吗,得到一件东西就必须舍弃一件东西?
因为买了房子就必须去过一种自己不想要的生活?
想保持心灵上的平静就只能一辈子居无定所,然后再回到原地,为了一个房子去找一个男人把自己嫁了?
难道就不能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方式来实现生活的梦想?
这个问题顾盼已经不止一次的在心中问自己。
她要的不多,只是一个安身立命的小房子。她也不贪婪,能保住这个窝、能买的起柴米酱醋茶就心满意足。
可是摆在她面前的路却是这么的难,她改变不了现实,那就只能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可是,真的能改吗?
如果改了之后,满盘皆输怎么办?
第二天早上,顾盼收拾好自己正准备去上班,忽然听到楚帅阳的屋子里传来了奇怪的呻吟声,她摄手摄脚的走过去见门是敞开的,她往里面一看,顿时惊呆了。
楚帅阳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一样,一声一声的咳嗽着。
“楚帅阳,你怎么了?”
“盼盼,我好像病了,嗓子难受的说不出话来,浑身疼!”
“你是病了吧?去医院吧!”
顾盼看到开着的一扇窗子,自己的头也疼了。她也早看出来了,这个楚帅阳就是个大少爷,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这么冷的天气,大半夜的竟然没关窗子。忽然间她突然想到昨天自己心情不好跟这位弟弟发了一大通脾气,他是不是故意把自己冻病了,就为了怕她把他赶走?
想到这里,顾盼顿时心里十分不好受,她也尝过那种被房东扫地出门的滋味,都怪她昨天情绪失控了。
她怎么能这样?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对人发过脾气的她,竟然对着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无家可归的弟弟发脾气!还发的那么理直气壮!
楚帅阳今天歇了一天年假,他在屋里打游戏打得正欢,忽然听到门响了,赶紧麻溜的钻进了被窝,狠狠的咳嗽了几声,然后继续装睡。只见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在小小的单元内走动,然后像是进了厨房。
顾盼这个时候回家了?
难道是为了探望他这个‘病人’?
楚帅阳顿时捂着嘴,一阵窃笑。小肥羊就是小肥羊,善良无公害,用当下的形容词是呆萌,其实就是有点笨。
没用多久的时间,便闻到了一阵饭香扑鼻。在他的印象里,小时候若是得了嗓子疼发烧这样的病,王阿姨一定会给他做白米粥。可是敏感的嗅觉让他可以断定,这种诱人的食物香气绝对不是来自寡淡无味的白米粥,他这个从小到大的专职嘴馋人士用敏锐的鼻子一下子把胃部机能调动了起来。
门轻轻的被推开了,顾盼愧疚的看着躺在被窝里的楚帅阳,亲自拿来拧干的热毛巾放在他的脸上轻轻的擦起来,大有将功补过的意味。
毛巾的温热感觉传递到脸上的那一刻,楚帅阳只觉得自己周身的毛孔也都沉浸在了一股巨大的暖意中,他年轻而强有力的一颗心在这个时候尝到了漏跳一拍的滋味。
睁开眼睛,他看到顾盼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白皙粉嫩的面庞比起很多女人抹着的腮红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她的身上没有其他女人各色各样的香水味,却有一甜淡的味道,让人不知不觉想要亲近。此时她专注而内疚的样子,让他差一点就说出自己装病的事实来,可他又不敢说出口,生怕这么好的顾盼知道会生气,知道后便再也不理他了。
楚帅阳活了这么大,不知道捉弄过多少女孩子,甚至在自己的老爸老妈面前说谎话也造成了家常便饭。可是这个时候,他面对顾盼真诚专注的样子,他愧疚了,愧疚的脸上发烫。
顾盼帮楚帅阳擦完了脸,又帮他擦了手心。然后她回到厨房把做好的菠菜瘦肉白米粥端到了楚帅阳的面前。
“尝尝好不好喝,你要是不喜欢,我再给你做别的!”她用白色的瓷勺轻轻的搅动着粥碗,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的散发了出来,她的表情就这样生动的在白色的烟霭里朦胧起来。
“昨天我心情不好,我在新港没什么朋友,雪莲就像是我的亲姐妹一样,她昨天撞了人也都是我的责任。要不是我非让她卖了股票,也不会让她日子过上了绝境。你好好养病吧,找到房子前住这里也没关系,我后怕了一天,真怕因为我赶你走,你也会像雪莲一样也出了什么事。”
顾盼的声音让楚帅阳想起了甜品里的糯米糍,让本想说几句俏皮话调侃一下气氛的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怎么这么容易被骗呢?
食物的香气和和女孩真诚的目光,让他彻底熔熔化在了一种感觉之中。可这种感觉是什么,让他这个从小阅人无数的聪明孩子也根本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