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别人都说我们会分开
接下来的日子,姜黎把生活重心完全放在了工作上。对她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把“黄金海岸”的一期工程做完。
诚如项霆所说,她跟赵萌碰面的机会其实不多。然而即便如此,日子也还是过得并不舒坦。就像她所预料的那样,流言蜚语渐渐充斥在她的周围,搅得她时刻不得安宁。
赵萌的工作岗位跟项霆同属于一个部门,接触自然不会少。而公司里那些来自C大的员工大多对项赵二人曾经的关系略有所闻。于是,一些被半知情人士添了油加了醋的新鲜八卦应运而生。
所谓纸包不住火,虽然大家传播故事时竭力避开了几位当事人,然而身处于八卦中心地理位置的姜黎却不可能听不到任何风声。
而她听到的,恰恰是当中最完整最具说服力的一个版本。
项霆与赵萌、姜黎与胡凛分别为两对昔日的校园情侣,可惜两段感情都没能走出校园便无疾而终。参加工作后,姜黎邂逅并爱上了上司项霆,两人发展成为恋人。可是事有凑巧,姜黎的初恋情人胡凛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甲方,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由于胡凛对姜黎余情未了,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所以在工作上总是故意与项霆针锋相对。而项霆在偶然的机会下跟初恋情人赵萌重遇,继而旧情复燃。项霆为了表明心意把赵萌接来了公司,可姜黎却不死心,依然坚守在公司里期待男友回心转意。两个女人在公司里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争夺战……
这个被描述得几乎以假乱真的故事简直令她哭笑不得。但是转念一想,她又很快释怀了。反正马上就要离开了,爱怎么说随他们去吧。
这天上午,姜黎拿着一份文件去前台发传真。走到门厅时,她恰好看见一名年轻帅气、穿着入时的男子正在跟秘书说话:“你好,请帮我找一下项总。”
听见是找项霆,姜黎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仔细一瞧竟然发现他的相貌跟项霆隐约有几分相似。她猜测对方或许是项霆的一位亲戚。
就在她暗自揣测时,一个人走了过来。
“小霖。”赵萌带着热情的微笑径直走向那名男子。
男子看到赵萌,脸上立刻展露出惊喜,热切地唤道:“萌萌姐。”
两个人站在门厅处旁若无人地聊起来。
“你怎么来了?”
“我今年毕业了,过来找工作的。”
“是吗,挺好的。你学什么专业的,有没想好去哪家公司?”
“本科念的是计算机,我哥帮我联系了几家公司,都去碰碰运气吧。”
“哦,他知道你来了吗?”
“之前给他打过电话了,刚才拜托秘书小姐帮我通报了一下,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项叔叔身体还好吗?”
项霖知道她指的是项霆的父亲,点了点头道:“已经好多了,谢谢萌萌姐关心,这次多亏了你妈妈,应该好好感谢她。”
正在等秘书发传真的姜黎抬起头来看着二人,赵萌感觉到她的视线,于是偏过脸来向她介绍:“这位是项霆的堂弟项霖。”
姜黎略微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心头却难抑五味杂陈。赵萌不但知道项父的病情,而且好象还帮助过他们。看来赵萌不仅是项霆的老乡,跟他们家的关系也非比寻常。最让她难过的是,项霆对赵萌的信赖程度显然已大大超越了她。她忽然感到很悲哀,这四年来的相濡以沫又算什么?
她还来不及收起满脸的忧伤,就见项霆从正前方迎面走了过来。他也看到了她,潇洒稳健的步伐在快到她面前时停了下来,站在两米开外处定定注视着她。姜黎却强迫自己压抑住泛滥的情绪,佯装无视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待她走远,项霆又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才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午饭时间,姜黎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啃盒饭。还没吃到一半,就听到一把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跟我出去吃饭,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姜黎把饭盒合上,面无表情道:“我吃饱了。”
项霆正待说话,一个小伙子跟了过来,“哥,我去把萌萌姐叫上啊。”
姜黎不用抬眼也知道,此人就是早上在前厅见过的项霖。
项霖没等项霆回应就兴冲冲地跑开了。姜黎的目光有几分茫然。
项霆仿佛能洞彻她的心事,抓住她的手臂道:“别胡思乱想,走吧。”
姜黎任他握着手臂,反应却分外冷淡:“还是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项霆皱起眉,盯视她半晌,终是松了手,“随你吧。”
望着他离去的寂寥背影,她突然有些懊悔。其实不该弄成这样的,就算情意不在,也该好聚好散才对。毕竟他们曾经共同携手走过一千多个日子,拥有如此多难忘的美好回忆。
她相信,现下他的心里也依然是有她的。只可惜她对感情要求过于完美,容不下半点瑕疵。她要他的心只属于她一个人,不能有其他女人的影子。他藏着赵萌的相片,他跟赵萌坐同一班机回家,他向赵萌坦诚父亲的病情,这些事情在在都让她感到深深地无力,感到他的爱不再纯粹。古语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句话贴切地诠释出了她此时的心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心绪继续做事。还是尽快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吧。
项霆跟项霖、赵萌一起出去吃饭让员工们更确定了之前的种种猜想。议论的声浪空前高涨。那次在黄山上断言过不看好项霆和姜黎的同事小陈尤为得意,有好几次甚至不顾姜黎在场,毫不避讳地跟人谈论起来,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姜黎听到。
“这个赵大才女果然名不虚传,虽然长得不算漂亮,可才华倒是真不输人。越看越觉得她跟项总登对,你们说是不是?”
类似的话听多了,姜黎唯有一笑置之。
早在他们的恋情曝光之初,就有很多人不看好他们。她知道等着看他们分开的人不在少数。那时,她还天真地以为一定能向别人证明他们的关系会固若磐石。可惜天意难料……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手头的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再过不久就可以彻底地离开。她答应他至少做完一期工程再走,她没有食言。
无论怎样都不能食言,这是她做人的基本原则。可是,也是因为这条原则,她尝尽了苦头。
6—6我有我的尊严不想再受伤
在“黄金海岸”一期工程中,姜黎主要负责的是别墅部分的施工图设计。别看别墅的体积小,可它在图纸的精细度要求上却比其他住宅要高得多,是以绘制起来颇费心神。
费神还不是最痛苦的,最让姜黎感到痛苦的是,当她好不容易画完全套图纸的时候,许久不露面的甲方却突然从天而降,火速宣布了一个令她悲愤而绝望的消息——改图。
其实改图对于设计师来说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姜黎忿忿不平的是,早不改晚不改,偏偏在她快要大功告成的时候才要改,仿佛冲着她来似的。
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伴随而来的,还有“第二祸”。那就是,“海诚”为了不延误过多的进度,专程派了林媛过来监督她。
从晨曦到夜幕,除去吃饭时间,姜黎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连水都顾不上喝。林媛一直守在她的身旁,手里拿了份图纸,一会让她改这,一会又让她改那。
尽管林媛的表情很严肃,可是姜黎敢打包票,此时她的心里一定觉得特快意。
当电脑下方的时间显示为23点58分时,姜黎忍不住以手捂嘴打了个哈欠,对林媛说:“我困了,今天先这样,明天再改吧。”
林媛却不讲情面:“不行,明天早上开会我就要呈给老总看,你辛苦一下,今晚把它赶完,明天再休息吧。”
甲方是上帝。姜黎默念了一句,无奈地继续。
刚才短暂的一瞥,她发现林媛的眼中布满了血丝,虽然对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可是却不得不承认她在工作上也是极认真负责的。本来她可以安排完任务就离开,可是她却一直坚守在这里,看着每一处都修改到位才放心。
林媛去茶水间泡了两杯咖啡过来。一杯咖啡下肚,她立刻精神亢奋起来,话也不觉地变多。
“听说赵萌现在也在你们公司?”
姜黎两眼专注地盯着电脑,算是默认。
林媛缄默了一会,突然单刀直入地问:“她是冲着项霆来的吧?”
姜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握着鼠标的手不由轻颤了一下。
林媛细心地留意到了她这个动作,嘴上更是有肆无恐:“如果不是冲着项霆,她来这里干吗?诶,你一定很为难吧?”
姜黎忍无可忍,终于转过脸去制止她:“请别在我工作的时候分散我的注意行吗?”
林媛愣了一下,悻悻地闭上了嘴。然而没过几秒,她的嘴角却又忍不住微微翘起。她的话还是有作用的。
好不容易把平面收拾完毕,林媛又接着提到了立面的修改。姜黎想也不想就拒绝:“立面修改需要征得方案室的同意,我先问过他们再说吧。”
林媛却摆摆手道:“我跟项霆说过了,这份图很急,你直接改就行了。”
她有意在姜黎面前直呼项霆的名字,以示亲密。然而姜黎早已没心思去吃这些小小的飞醋。她狐疑地看了林媛一眼,想起项霆总是力所能及地满足甲方的要求。况且忙碌了一天,眼皮已经沉重到上下直打架,她只想赶紧做完手头的事情回家休息,于是没再疑虑,直接遵照林媛的话将立面改掉了。
等到所有工作就绪,姜黎的大脑已经晕晕沉沉的,变成了一团糨糊。她使劲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到窗外慢慢泛出了鱼肚白。不知不觉竟然忙碌了一个通宵。林媛早就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去。姜黎起身叫醒了林媛,一刻也不想再停留。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再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觉,哪怕世界末日也不关她的事。
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隔日竟有一件比世界末日更让她幻灭的事情在等待着她。
姜黎休息了一整天后又重新精神饱满地去上班。刚在位置上坐下来,就有同事告诉她,项霆有事找她。
她一头雾水地去敲项霆办公室的门,实在想不到他所为何事。
“进来。”
听到那严肃低沉的男声,姜黎的心里突然莫名地生出一丝紧张。
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一眼便看见项霆正坐在办公桌前跟赵萌讨论问题。
姜黎按捺下心中的情绪,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问:“项总你找我有事?”
项霆抬头瞥了姜黎一眼,对赵萌道:“这个问题我等会再找你讨论。”
赵萌立刻点头站起来,经过姜黎的身边时向她递去了一个亲切的微笑,姜黎也只好回以一个笑脸。可当她的眼神对上项霆那张瞬间沉下的脸时,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他的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难道是工作出了什么问题?她不禁有点忐忑起来。
项霆没让她忐忑太久,待赵萌带上了门,便直接了当地问:“你为什么不经我同意就擅自修改立面?”
姜黎听了心里一咯噔,脱口解释道:“林媛让我改的。”
项霆根本不理会她的解释,立刻毫不客气地扔来一句:“她叫你改你就改吗?你又不是第一天上班,怎么还犯这种低级错误?”
姜黎仿佛又回到了刚进公司那段常常被领导训话的日子。他严厉的话语让她生出了几分畏惧,却依然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她说跟你商量过了,再说你不是一贯都按照甲方的意思去做吗?”
“方案能跟施工图一样吗?”他皱紧了眉头,神情极端严肃。
姜黎被咽得说不出话来,顿时只知道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的眼,她似乎从中看到了强烈的不满和谴责。
项霆原本还想再责备两句,让她认清其中的厉害关系。可是一对上她迷茫的眼,他又感到于心不忍。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他才会特别容易心软,不再是往常那个作风严厉的他。
“下次她再叫你改图记得先跟我说。你先去画其他的吧,立面等我想好怎么改再告诉你。”
这句话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宿的成果变成了一堆废品。不仅心血付诸东流,而且还被上司责骂。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吃力不讨好。
委屈如潮水般一波波席卷蔓延过身体。她忽然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忍不住反驳道:“你以为我想改图?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领导总是把甲方的话当圣旨,让我们言听计从。如果我没有按照林媛的意思去做,她肯定会来投诉我,到头来我还不是一样要挨骂。我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项霆冷不防她的情绪会如此激动,表情渐渐变得缓和,不再似之前那样紧绷,“让你们对甲方态度好点,并不是要你们盲目的听从。就算他们来投诉,我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骂人。”
由于他态度的转变,姜黎也慢慢冷静下来。静下心来想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现今社会竞争如此激烈,态度不好只会对发展不利。而且方案阶段的确跟后期不一样。他只有尽力满足甲方的要求,才能留得住客户。
不过,想到刚才他那副凌厉的表情,心里又禁不住涌上一股酸楚。她口气微酸地说:“你放心,下次她让我改一根线我都向你汇报。”
项霆闻言,脸色再度突变,“工作这么久,你还不知道什么可以改,什么不能改吗?”
一句无心之言也能让他瞬间变脸,他就这么不待见她吗?姜黎气得胸口起伏不断,很想摔桌子大声告诉他,她不干了。
就在这时,桌面的电话响了起来,项霆收回目光快速接起。
“喂?……哦,那个方案挺好的,就照你的想法去深化吧,你记得让建模的人跟着一起修改。……不用了,你做主就行了。”
不用猜也知道,电话是赵萌打来的。这就是新欢跟旧爱的待遇差别,前者做什么都是好的,后者做什么都是错的。然而,她跟赵萌,谁才是“旧爱”,谁又是“新欢”呢?她根本辨不清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在他挂掉电话之前,她已然恢复了理智。决不能现在就跟他说不干了,那样的话只会让他看贬了她。要走也得走得有尊严。她还是决定把全套施工图完全做好再走。
可是,按照现在的修改势头,何时才能真正全身而退呢?
6—7不喊痛并不表示伤得不重
近段时间,姜黎的日子简直可以用“水深火热”来形容。每天加班到深夜不说,还要被甲方派来的员工监视着一举一动,感觉就像在坐牢一样。如果来者是别人还好,若是林媛亲自过来,那就意味着要大动干戈,不让她熬个通宵不罢休。姜黎虽然知道林媛是故意的,但也只能咬牙忍着,将苦水往肚子里吞。
一天晚上,姜黎忽然感到异常困倦,做着事几乎都能睡着。趁着甲方外出吃饭,她立刻伏在了桌子上,打算先打个小盹。
由于多日来连续奋战,身体已是超负荷状态,深沉的疲惫令她一趴下便即刻不省人事。尽管姿势很不舒适,可她还是睡得很沉,对周遭事物完全失去了知觉。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感到有人在用力推着她。可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根本掀不开。又过了一会,她感到自己身上蓦然一暖,像是被人搂进了怀里。
到底是什么人?警觉性让她猛然清醒了过来,飕的一下睁开了眼睛。因为刚从沉睡中醒来,视线尚有一丝模糊。她使劲揉了揉双眼,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胡凛。
“你怎么在这里,你的同事呢?”姜黎四处望了望,发现监督她的那个人还没回来。
胡凛蹙眉盯着她目中的血丝和眼下的黑影,不禁心疼地责问:“怎么不回家去睡,万一冻感冒了找谁赔医药费?”
被他这么一说,姜黎连日来的憋屈登时全冒了上来,“你以为我愿意啊,还不是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害的。我要是倒下了你们得负全责。”
胡凛听后也不反驳,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忽然对她说:“从明天开始你这边的事由我来负责,我让林媛去跟进方案。”
姜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亲自跟进项目组的工作,也就意味着她脱离了苦海,不用再忍受林媛的刁难。可是这样一来,林媛也重新获得了跟项霆相处的机会。姜黎不知该感到高兴还是悲哀,一时间情绪复杂。
“走吧,我送你回去。”
姜黎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不知不觉居然在桌子上趴了两个小时。她把刚才熟睡时他给她披上的西服外套脱下来还给他:“你穿上吧,外面挺凉的。”虽然已是春末,可夜间温度还是偏低。
“我身体好着呢,你披着吧,声音都不对劲了,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再睡。”
他们一起下了楼走出大门,姜黎却坚持不让胡凛送。
“就几分钟的路,况且这里又是闹市区,有什么不放心的。”
胡凛刚要开口,就听身后有人抢先说道:“我来送她,胡经理回去吧。”
姜黎陡然听到这副熟悉的声音,微微有些怔忪。她没有回过头去,待他走到身旁,她才看向胡凛道:“你还是陪我走一段吧。”
胡凛立即点头:“好,项总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项霆没有回话,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
晚风习习,春夜的空气中总是飘浮着几许湿意,姜黎不由瑟缩地抱住了双臂。胡凛看见了,急忙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她却一无所觉,依然双眼迷茫地注视着前方,步伐机械地向前走去。
“你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嗯?”姜黎闻声停下来。
胡凛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姜黎顿时感到胃里似有酸水在滚滚往外冒。“老狐狸……男人通常会在什么情况下留着一张前女友的照片?”
胡凛顿时感到惊讶无比,心跳不觉加起速来。有一瞬间,他差点以为姜黎所说的人是他。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好象不对。姜黎根本没有去过他的公寓,怎么会知道他那里摆着她的相片。他想,她说的人应该是项霆。不过,项霆居然收着其他女人的照片?这个发现令他更为吃惊。
他低头沉吟的时候,她已经猜到了答案是什么。不再等待他的回答,她的脸上显现出一丝悲凉,喃喃自语:“明明心里有她,又不肯承认。”
哀伤的语气让胡凛觉得仿佛有一支无形的手正在拉扯着他的心。他神情凝肃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别闷在心里,统统告诉我!”
听到这句话,姜黎几乎又要落下泪来。这些日子她在公司若无其事地做着手头的工作,假装没有看到那些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的痛苦和挣扎无处言说,只能把它们强抑在心里。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尤其是身体极度疲乏之时,心理承受能力也会跟着降低。或许,能痛痛快快大哭一场也是好的,可她却哭不出来。也许是过了最痛苦的时候,心已经开始变得麻木。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没事?没事才怪!”胡凛将她的身体扳过来面对着他,“黎黎,不要那么犟好不好。”
姜黎瞪大双眼看着他:“那你要我怎么办?哭着去求他不要想着别人?我质问过也跟他吵过,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也不愿意相信,可是所有的事难道都是巧合?哪来那么多的巧合?最让我难过的是,他的父亲得了重病却瞒着我,能为他分忧的那个人不是我。他把我当女朋友了吗?既然这样,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胡凛伸出双手一把将她搂入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安慰:“我明白,我都明白,别难过了。”
姜黎轻声地问:“难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要求太多?”
胡凛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心疼地说:“你没有错。傻丫头,受了这么多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黎发泄了一通,压抑许久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她静静地靠在胡凛的怀里,任他像哄婴孩一样轻轻摇晃着她的身体,慢慢地她竟有些昏昏欲睡。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将心事释放出来的感觉真好!就像有人分去了压在她身上的部分重量。恍惚中,她似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段靠在父亲怀里撒娇的无忧岁月。
6—8心里那个叫做秘密的地方
自从了解了姜黎的处境,胡凛在极度心疼的同时又不禁暗自庆幸。此时正是他靠近她,温暖她的最佳时机。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待了太久,怎么能让求之不易的机会再从指缝间溜走?他让林媛代替他去盯紧立面的改进和细化,他自己则开始负责施工图的进展事宜,督促建筑、结构以及设备各专业的工作情况。
为了保证工地能如期开工,项目室必须拼命赶进度,加班也就在所难免。可是对于姜黎来说,境遇较之之前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先前的林媛及其他人,根本就不关心姜黎是否吃饱喝足,时常还会为了一个小问题留她至深夜乃至凌晨。而胡凛就不一样了,他会帮姜黎倒茶添水,还会跑出去帮她买来晚饭。发现时间不早了,他就会一个劲地催促她下班。
在他的关心和照顾下,姜黎的气色渐渐恢复如常,不再是一片惨淡。
周五的晚上,时针飞跑,不知不觉又指向了十点。姜黎跟往常一样,依然坐在电脑前专心致志地画图。胡凛看了看表,照例提醒她该下班了。
她却头也不抬地说:“我想今晚多做一点,明后天就不用过来了。”
其他同事都喜欢在周五晚上出去放松,周六日再回来加班,她的习惯却正好相反。
胡凛拿她没办法,只好又重新坐下。他不经意地问道:“你周末有事吗?”
姜黎摇了摇头,“连续几个星期都在加班,想休息一下。”
“也好,那你慢慢做吧。”
胡凛静静坐在一旁,不再打扰她。
姜黎又画了一会,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回过头去对他说:“你还是别等我了,先走吧。我回家这段路很安全,真的。我家附近有一家通宵营业的小吃店,我待会还要先吃一碗消夜再回去。”
“画你的图吧。”胡凛径自拿起一份晚报阅读。
姜黎叹了口气,心里无奈地嘀咕:“你又不能帮我画图,何必留下来耗费时间呢。”
嘀咕完,她又不觉想起了以前。
每逢到了周末,她的心境就会变得有些懒散。特别是在加班的时候,总是定不下心来画图。有时,她看到办公室里没人,就会对陪在身边的项霆撒娇。他总是敌不过她的赖皮应允帮她画图。她特别喜欢轻轻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然后看着他十指如飞,快速将她的那堆图搞定。
早在学校里的时候,她就听师兄师姐们说过,他是全系画图最快的人,号称“神键手”,速度几乎是普通人的好几倍。
后来,在他的指导下,她的画图速度也得到了大大的提高。每当别人问她有什么绝活,她总是得意地笑:“不告诉你。”那是项霆教给她的独门技巧,怎么能随便传授给人。
想起美好的往昔,姜黎的嘴角不觉漾起一丝甜蜜。然而,没过几秒,这份甜蜜又渐渐转化为了苦涩。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独门技巧只是她自欺欺人的想法罢了,或许他早在她之前就传授给了赵萌。她定定心神,不敢再往下想。她多么不愿意承认,自己只是一时的替补品。她不能等到对方回来请她让位,所以她选择了提前离位。
“喂喂喂,加班就加班,发什么呆呢。”
姜黎斜他一眼,不服地还嘴:“加班又不给加班费,我晃一下神怎么啦?”
胡凛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在桌子边缘拍了一下,“谁说没有加班费?拿不拿得到要看你的表现。”
姜黎当他在开玩笑,“切”了一声,继续画图。
胡凛拿着信封在她眼前晃了晃,“真的不要?那好,我私吞了啊。”他把信封重新塞回口袋里。
姜黎还是没反应,他想了想,又道:“你周末有没空?”
“干吗?”
“我老爸新买了一套房子,想请你帮忙画一下装修图。”
姜黎惊讶地转过脸来看他:“真的?恭喜啊,他们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买的是哪里的房子?”
胡凛把房子的地理位置和各方面条件都说了一下。姜黎边听边点头,心里计划着,做完工程以后干脆就回A市找份工作,然后买套新房子跟父母住在一起。父母年纪大了,理所当然在他们身边尽尽孝。
“怎么样,有时间吗?”
“没问题。”这几天他对她关怀备至,她也该做点事情来回馈一下对方。
胡凛看她答应得爽快,心里兴奋得直想大吼。他试探着问:“那明天下午到我家去,我给你看看资料?”
姜黎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为了周末有时间帮胡凛画装修图,姜黎一直加班到了深夜一点。胡凛默默地陪着她。
加班结束后,两个人一起到她说的那家店吃了消夜。很普通的一碗云吞面,胡凛却吃得畅快淋漓,并且还扬言以后要天天来吃。姜黎知道他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笑了笑也不揭穿他。想通一些事需要时间,每个人都不例外。
次日,姜黎如约来到胡凛的公寓。胡凛显然提前做了准备,将屋子收拾得整洁干净,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放好了姜黎画装修图所需的新房户型图。
“我先去烧水泡茶,你可以随便参观。”胡凛说着向厨房走去。
姜黎笑着打趣他:“还是算了,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就不好了。”
他闻言脸色微变,但转过头时却又不动声色地换上了笑脸:“你真了解我,卧室里正好藏了一个绝世美女。”
“真的?那我可要饱饱眼福。”话虽如此,她却安坐在沙发上没有移动的打算。胡凛也不勉强她,径自进了厨房。
姜黎坐在沙发上翻翻报纸、看看杂志,等了许久也没见胡凛出来,于是纳闷地过去找他。还没走到厨房就闻见一股香浓的味道,原来他在烤蛋糕。她感到惊喜莫名,快速奔了进去。
流离理台上已经摆着两碟蛋糕和两杯绿茶,正在腾腾地冒着热气。
姜黎没等他招呼便主动走过去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来品尝,入口的瞬间只觉松软绵密,甜而不腻。
她不禁竖起了拇指:“你还挺会享受嘛。”说着又吃了一大口。
胡凛笑着递了一杯绿茶给她。
“蛋糕配绿茶?”
“没错,这样才不会腻。”
“看来你把东西方文化结合得很好啊。”
“谢谢夸奖。”
“你家新房的装修风格是不是也打算东西方结合?”
胡凛正待回话,家里的电话和手机恰巧同时响起来。
“帮我接一下座机。”胡凛指指卧室,自己则奔到客厅拿起了手机。
姜黎只好快步走向卧室,一进房就看到了摆在床头的座机,她走过去将听筒拿起来,还没说话就怔住了。
听筒里传来好几声:“喂喂喂?”,姜黎才反应过来:“你好,请问找哪位?”
“请问这里是胡先生家吗?”
“是的。”
“我是送快递的,现在过去可以吗?”
“好,你过来吧。”
6—9我的爱还为你保留了位置
放下电话,姜黎依然怔怔地望住床头柜上的几个相架,都是她和胡凛在黄山上的合影。
她拿起其中一个,用手轻轻抚触着相片上那两张青涩纯真的脸庞。因为向着阳光,他们的眼睛都微眯着,她看到自己笑得很甜。
放下相架,她抬起眼来,开始仔细地打量着房间。目光接触到书柜时,一些似曾熟悉的物品跃进了她的视线。身体里的血液忽然奔腾起来,她来到书柜前近距离地察看,一个个搜索着与之相关的记忆。
胡凛接完电话走到卧室,不出所料看到她正站在书柜前摆弄那些旧日的物件。他停下步子,靠在了门框上,就这么静静地凝视她。他设想过很多次姜黎看到这些东西时的反应。重逢以来,她一直表现得如此决绝,让他几乎已经彻底灰心。没想到,在他快要绝望放弃的时候,命运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乍一见到这些曾经与自己息息相关的物件时,姜黎是有些动容的。然而,在触摸上它们之后,她的心情又从最初的激**渐渐平静下来。就像跟一个多年前的旧识在街上偶遇,大家有礼而客套地互相问候,却谁也不想再提起那些陈年旧事。有些小激动,有些小感动,可是更多的,是漠然。由于年代久远而仿佛隔了一辈子的那种漠然。
因为陌生,已远远大于熟悉。
她阖上玻璃柜门,同时也关上了回忆之门。然后转过头去,笑着对他说:“你还留着这些东西啊。”
胡凛站直身体朝她走了过来,到她面前时轻轻将她的身体扳转重新面对着书柜。他站在她的身后,双手将她环在中间,从柜子里拿出一叠卡片。“这些是你送我的生日贺卡,从七岁起,每年一张。”
姜黎被包拢在一个狭窄的弧形圈子里,感到很不自在,她低下头从他的手臂下钻了出去,淡淡地说:“那时候流行送卡片嘛,送你卡片的又不只我一个人。”
胡凛执拗地看着她:“可我只保留了你送的那些。”
姜黎偏过头去不看他,他将卡片放回去,又拿出一个机器猫小玩偶,“这是你以前用来挂在包上的小玩意,后来你说它能给人带来好运,就把它送了给我,你好象管它叫‘万能的小叮当’?”
“这组‘灌篮高手’的小泥人当时花了你不少零用钱吧?在所有球类运动中,我的确最喜欢篮球。”
“还有这本《泰戈尔诗集》,你最喜欢的一本书。我记得你老喜欢在笔记本上抄写书中的诗句。”
姜黎不答话,他又拿出其余物品自顾自地往下说,固执地想要勾起她内心的悸动。
然而,姜黎一直保持着无动于衷的表情,直到他说完,她才低声道了句:“我们去客厅聊聊装修图吧。”
在她迈步的刹那,他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臂,表情严峻地盱着她:“还记得上个星期你问我的问题吗?一个男人为什么会藏着一个女人的照片?我现在告诉你,因为那个男人对相片中的女人念念不忘,心里还为她保留了位置。”
姜黎心下一痛,有种伤口被撕裂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她用力抽回了手,转身向外走去。
胡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即握拳猛然一下击在了墙上。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话让她最先想到的,仍然是那个心在别处的人。
他在房间里停留了许久,直到情绪渐渐平复,他才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他们一整个下午都在聊关于装修的构想,直到夜色降临,胡凛坚持要请姜黎吃饭。他们去了必胜客,一边吃一边接着畅谈。从装修风格到装饰细节,很快便有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姜黎笑着感慨:“如果所有的甲方都像你这么有效率就好了。”
他亦笑着回敬:“如果所有的设计师都像你这么善解人意就好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胡凛望着眼前这个自信干练的女子,很难再将她跟从前那个胆怯害羞的女孩联系在一起。丑小鸭终于蜕变成了美天鹅,他应该为她感到高兴不是吗?
吃完饭,胡凛依依不舍地将姜黎送回了家。
他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离开。可是这次刚走到路口,就忽然听到她在身后叫他。他欣喜地转过身去,只见她匆匆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等到近了他才看清楚,正是他那天晚上偷偷放到她包里去的那个信封。
姜黎把信封递给他:“这钱你拿回去吧。”
胡凛不接:“这是我们公司给你的加班费。”
姜黎见他不肯要,上前一步直接把信封塞到他的上衣口袋里,“这样不合规矩,要给也该通过我们公司给。”
胡凛又把信封拿出来,握住她的一只手塞回去:“我跟公司申请的,没听说过有钱好办事吗,我想收买一下人心都不行?苏主任他们也有。”
姜黎双眼直视着他:“胡凛,你没必要这样。我问过苏主任,根本没这回事。”
胡凛尴尬地怔住,他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地把这笔钱当做加班费塞给她。
姜黎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想法,对他说:“我那天抱怨没有加班费是开玩笑的,谢谢你的好意。”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他想了想又道:“你还是收着吧,就当帮我画装修图的酬劳。”
姜黎听了不禁有些生气:“我看起来很缺钱吗?没错,我最近心情是不好,可这也不是用钱能弥补得了的。你要是执意给钱,装修图我就不画了。”
胡凛见她动了气,急忙把钱收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加班太辛苦了,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这样小心翼翼的胡凛是她未曾见过的。姜黎心里微酸,无奈地望着他:“胡凛,你不欠我的,用不着这么细心周到。”
胡凛摇头叹了口气,看来他的做法让她有了心理负担,还是要再多加点耐心,慢慢来。
自从胡凛去接手项目室的事宜,林媛终于又等到了跟项霆相处的机会。
这天,她如之前几天那样坐在项霆的办公室里,跟他讨论立面细部的问题。然而此刻,她有点心不在焉,眼睛虽然盯着图纸,心思却不在那上面。她一直在斟酌着有件事该如何跟他说。
项霆见她拿着图纸看了半天也没发表任何意见,于是问道:“林工觉得怎么样?”
“啊?”林媛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有些懵懂,慌乱之中只得敷衍应道:“哦,挺好的挺好的。”
“那你今天把图纸带回去给张总他们看看,可以的话我们就这样敲定了,项目组那边正等着继续深化下去。”
她知道项霆素来不喜欢在上班时间论及私事,于是把心里要说的话强自压下,暗暗期待时间快点过去。她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付着,一边在心里继续思索着待会怎样引出主题。决不能太过刻意,以免被他看穿用意。
上午的时光就这样在浑浑噩噩中过去,到了正午,项霆看了看腕表,照例提醒林媛去吃午饭。
听着他公事化的口吻,林媛感到有些委屈。
工程起步之初,也曾有一段与项霆频繁接触的日子。那时候他对她并不似现在这样冷漠疏远。每次到了午饭时间,他会邀请她到会议室去,跟他及其他同事一起进餐。他是一个对工作极端狂热的人,就连用餐时间也不忘跟她继续讨论未完的问题。不过有时她也能找着机会聊些工作以外的话题,比如他们共同的母校C大。
可是,无论她怎样去讨好和试探,他的一张俊脸总是平静无波,让她怎么也猜不透他的想法和情绪。偏偏这就是致命的吸引所在,越是猜不透,越是勾起她的好奇心。
后来,或许是她迷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让他察觉了什么。他对她的态度开始处处透着疏离。他不再跟她谈论工作以外的事情,也不再跟她一起用餐。
所以这一次,她特别小心翼翼地考虑着措辞,生怕引起他一丝一毫的反感。
项霆见她面带犹豫地坐在原处,不禁好奇道:“林工还有事?”
林媛笑了笑,柔和地说:“我前两天过来的时候碰到赵萌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跟她还挺熟的。”
“哦,赵工是许董请回来的,现在也在方案室工作。”
林媛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依旧是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她没想到他会生疏地喊赵萌作“赵工”。不过,她感到并不高兴,反而觉得他是在欲盖彰弥。
“原来是这样,希望下次有机会能跟她合作。项总在学校里就认识赵萌了吧?”
项霆点了点头,等着她的下文。
“呃,我听说……”
他定睛望着她,微微簇起了眉。
她其实挺喜欢看他簇眉的样子,觉得充满了英气,可是现在他的这个表情让她有些紧张。
“我听说……”她咬了咬牙一口气说出来:“你跟姜黎分手了,正在跟赵萌交往?”
项霆不觉怔忪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不要随便听信传言。”
林媛佯装松了口气:“哦,那就好。我昨天在必胜客看到胡凛跟姜黎一起,还以为这是真的呢。”
项霆心头一震,锐利的目光立刻向林媛扫去。他不由地怀疑,这才是她要说的重点。
林媛觉得自己几乎要被他看穿,赶紧避开他的视线,“那我先去吃饭了,下午再谈。”
6—10当你和我正颤抖走在决裂边缘
姜黎进了家门,立刻敏感地闻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她心下一惊,急忙伸手按亮了吊灯。
当她看到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回了原位。他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这个屋子里,让她差点快要忘了那股曾经日夜萦绕在身边的味道。
项霆样子疲惫地仰靠在沙发里,似乎刚从睡眠中惊醒,眼睛还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用一支手遮挡着。
姜黎很平静地走到他身旁坐下,等着他说话。
可他完全适应光线之后,却突然在她毫无预备的情况下压了过来,然后对着她的唇用力地吻下去。他牢牢按住她的双肩,不似往日那样温柔,而是泄愤一般,狠狠地吸吮啃咬着她的唇瓣,动作激烈得让她几近窒息。她的大脑刹时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反抗。
她出乎意料的乖顺让他的动作渐渐地平和下来,转为一点一点地厮磨,交织出无尽的缠绵。
她不禁想起了从前,每次跟他闹完别扭,他总是会一言不发地吻住她,将她的情绪慢慢地逐层软化。
这一刻,她深深意识到自己仍是爱着他的,这份爱从未减少过一分一毫。但,也就是因为太爱,所以才会走入一个死胡同里,走不出自己的心结,淄铢必较。
在她陷入纷乱的思绪中时,他湿热的唇舌逐渐转移了阵地,经由脸颊滑向她的耳际。
她感受到他喷薄在耳边的呼吸,暖暖的痒痒的。迷乱中,他宽厚的大手抚上了她的腰,在两侧轻柔地摩挲。有一刻,她几乎忍不住要像以前那样跟着他沉沦下去。然而,心里的刺却似有着思想灵魂一般,偏在这样的亲密时刻搅动一下,叫她不得不从沉醉中醒来。
体温骤然变冷,她没有推开他,却吐出一句比温度更冷的话语:“她没空陪你吗?”
项霆停止了所有的动作,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姜黎也回视着他,她向来从他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可是现下,她却看懂了。他的眼里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她的心蓦然间被揪得生疼。可是她比他更失望百倍千倍,他能了解和体会吗?
“你到底想怎样?”他的视线依然不放过她,似要将她看穿为止。
姜黎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不想怎样,做完这个工程我就辞职。”
“你考虑清楚了?”他一直认为她是一个心软的女孩,心软到令他心疼。可是现在,她对他比任何人都狠。五年的感情,她竟然说放弃就放弃。
姜黎坚定地点头:“你说我固执也好,什么都好,我就是容不下一点瑕疵。所以,对不起,我坚持不下去了。或许赵萌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容不下一点瑕疵?”他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你当初又是因为什么样的瑕疵离开他?现在有没后悔?”
姜黎知道他说的是谁,却没了争辩的力气。
他的表情越渐冷酷,说出的话更是犀利无比:“我看瑕疵只是个借口,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重新选择的机会?”姜黎惊讶地瞪着眼,几乎要被他眼里的怒火灼伤。然而,即便被灼伤,也至多是在她累累的伤痕上再添一笔,她已经没有知觉。
“难道不是?”他被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彻底激怒,“姜黎,你简直不识好歹,当初我就不该管你,任你去自生自灭!”
她避开那两道灼烧的视线,眼眸低垂。然后,她看到他垂在身侧的两支手用力地握成了拳头,那上面暴出了几条青筋。她想她是真的惹他生气了。向来冷静从容的他,这次真的很生气。麻木了许久的心竟然又开始抽搐般的痛起来。
如果不是她对感情要求过于完美,如果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提分手,她还可以快乐地享受着他的关怀和宠爱。然而,这样的幸福能维持多久,前有赵萌藕断丝连,后有林媛虎视耽耽。赵萌的旧情,林媛的心计都让她感到疲累。她不想再过这种不安和猜疑的日子,索性一次做个了断。
项霆眼里的火焰渐渐熄灭了,他转身走到阳台上,燃起了一根烟。
她望着他隐在夜色中的落寞背影,心一阵一阵地疼。如果没有他,她也不会有今天。这几年,他在她的生命中充当了很多重要的角色,良师、益友、知己、爱人。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她这辈子都会感激和铭记。
项霆连续抽了三根烟才回到房间。他径直来到她的面前,表情平静地说:“如果你觉得跟他在一起比较开心,我尊重你的选择。”
姜黎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也好,就让他们都为彼此找到一个最好的借口,没有负担地开始新生活吧。她主动放手,就是不想让他带着愧疚,觉得亏欠了她。
他的目光胶着在她的脸上,深深地凝视了良久。然后,他毅然地迈开步子向门口走去。
姜黎感到胸口紧得无法呼吸,眼泪像缺了堤的洪水般漫溢出来。她想也不想地追了过去,在他打开门前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宽厚挺拔的背,泣不成声:“项……霆……”
他转回身来,将她抱进怀里,用手轻抚着她的肩背。
她突然发狠似地抬起头来,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吻住了他的唇。她搂紧他的脖子,拼命地汲取他口中的氧气。继而,还没等他做出回应,她又咄泣着转移了阵地,热烈地在他的脸上,下巴,喉结留下啃嗜的印记。
项霆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去发泄,直到她无力地停下了动作。
他用拇指将她脸上的泪水抹掉,又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暗哑地说:“小丫头,要保重。”
她抓住他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也要保重,别抽那么多烟,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项霆点点头,算是许下最后的承诺,随即抽回手,果断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姜黎看着那扇门迅速地在眼前阖上,室内很快又恢复了静谧,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