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芸正忙着做午饭,余光看到儿子站在厨房外,她一边忙着翻炒一边开口,“肚子饿了?马上就好了,你再回去写会作业,一会妈喊你吃饭。”
“不饿。”
正是青春期的小伙子,一脸酷酷的表情,用一个指头勾着一个塑料袋,“楼下吴奶奶送来的。”
“啊?”
孙芸看了一眼,认出那是社区统一发的物资包。
“她说她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昨天的菜都还有呢,今天发的就给我们了。”
孙芸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心里也有几分动容,“行,你放冰箱旁边吧,差不多喊你爸吃饭了。”
孙芸把炒好的最后一盘菜出去,回到厨房从砂锅里舀出炖得软烂的红烧肉。
肉家里倒是不缺,中秋那会买了好多冻在冰箱里,但新鲜的蔬菜他们一家三口一天三顿,社区物资包里的基本是每天都能吃完。
盛好满满一碗肉,孙芸刚把砂锅的锅盖盖上,想了想,又重新掀开,从碗柜拿了一个玻璃密封碗,装了一小碗红烧肉,冲着厨房外的儿子喊。
“你来把这碗肉给吴奶奶送去,记得戴上口罩啊!”
把热乎乎的红烧肉递给儿子手上,孙芸心情很好,嘴里一边哼着歌,一边抹着灶台,等儿子送完肉回来一起吃饭。
孙芸开心,不是因为多了一个物资包,而是因为这份邻里间相互帮助的情谊。
吴老太因为一个人住,年纪大了也吃不了太多,所以做饭什么的也很简单,平时吃肉都是混在菜里煮一锅。红烧肉做起来有点麻烦,一次只做一点费电费工夫,做多了又好几顿都吃不完,吴老太自己很少做。
孙芸手艺很好,一碗红烧肉做得有滋有味,吴老太就这汤汁拌饭,比平时多吃了半碗。
吃饱喝足,吴老太靠在躺椅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新闻,提醒大家换季流感多发,室内要注意通风,注意保持卫生。
吴老太一边听着,一边定定看着自己堆在门口那些还没来得及卖的废纸壳和空瓶子。
不知道看了多久,吴老太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起身把纸壳捆好,然后把空瓶子装进袋子里,带上口罩,拖上这些东西,去了小区垃圾房。
回来后,吴老太拿孙芸给的酒精,弓着腰,把家里都喷了一遍,还把之前她堆过废品的走廊也喷了一遍。
之前孙芸和其他邻居说了无数遍的道理,吴老太只觉得他们危言耸听,觉得他们多管闲事,根本不往心里去。
但这次小区被封控管理,看大家神情紧张,看着每天来小区消毒的人,看奔忙得满头是汗的工作人员,也算是让吴老太意识到,注意环境卫生有多重要,就算她自己无所谓,可如果真因为自己捡回来的废品,把大家害了,她可担不起这个罪责。
吴老太也想明白,有些人捡废品是为了生活,是逼不得已,她衣食无忧,以后就不捡废品回来堆着了。
明棠在外面跑了一天,回到社区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小棠,要吃点东西吗?我给你热两个包子?”段云红关心道。
明棠抬起手摆了摆,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昨天虽然累,但不用说这么多话,今天她是又累又在不停地讲话沟通,身心俱疲,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重。
明棠连一点都不饿,也没力气吃东西,撑着精神洗漱了一下,就上楼睡觉了。
明棠睡得昏昏沉沉,全身发酸发软,感觉身体不像自己的。
因为有一扇窗子光不上,这几天晚上明棠都是觉得有点冷,但今天她居然觉得热,半夜被渴醒的时候,嗓子像有火在烧,浑身发烫。
明棠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心里咯噔一下。
她发烧了。
不知道是脑子太混沌,还是身体太疲惫,明棠甚至都来不及多想,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棠一个激灵,陡然睁开眼睛,反应过来发烧是需要重点关注的症状!
明棠不敢耽误,赶紧给于会连打了电话。
睡梦中的于会连,听到明棠沙哑虚弱的嗓音,就猜出了大概。
“除了发烧,还有别的症状吗?”
“目前没有了。”
于会连翻身坐起来,一边拎了一壶热水上楼,一边开口,“不用太担心,看现在这情况应该不是感染了,但按照上面的要求,你还是得去医院做个检查,核酸结果没出来前,得隔离。”
“嗯,我知道。”
明棠开口,语气有点自责,“于副主任,对不起……”
明棠现在根本顾不上想自己是不是被传染了,她只知道自己被隔离后,社区其他人工作量又会变大很多。
“说什么呢,谁也不想生病的。”
于会连把水壶放在楼梯口,安慰道,“别想太多,好好休息,赶紧恢复。水壶我拎上来放在楼梯口这边,你多喝点水,我和老杨说一下情况,然后联系医院那边过来接你。”
明棠嗯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哑着嗓子急急开口道,“于副主任,我自己去社区医院吧。”
因为出现疑似症状的人并不多,偶尔有几个症状也都不明显,所以工作小组和相关领导讨论后就决定不再把人送到传染病医院,而是把春满里社区医院单独隔离出来,派了一组医护人员,进行各项检测,再把样本送到传染病医院去化验,这样整个过程疑似病例都不会离开社区,确保不会出现扩大传染的情况。
“这怎么行,发着烧呢,别逞强!”于会连立马开口反对。
“现在这个时间,我戴好口罩,穿上隔离服,一路上不会遇到什么人,十多分钟就到了。群里的气氛好不容易轻松一些,救护车一来,说不定又要传出些制造紧张氛围的谣言了。”
这个道理,于会连自然是知道的,更何况明棠还是社区工作人员,这几天冲在最前面,跟不少人有过接触,如果知道她出现症状,大家恐慌的情绪肯定一下子就上来了。
但听着明棠有气无力的声音,于会连还是不放心,“这样吧,我在楼下等你,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于副主任,你快回会议室去休息吧,别和我碰上。”明棠坚持。
于会连虽然心里知道,明棠大概率就是普通发烧,但在核酸结果没出来前,谁都不敢打包票,现在他和明棠接触了,之后再和社区其他人接触就会有传染风险。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冒这个险。
“好吧,我和社区医院那边打个电话,你自己过去小心点,别害怕,肯定没事的。”
“嗯,于副主任,那麻烦您明天安排人把我这两天住的房间还有社区好好消个毒。”
明棠哑着嗓子,强撑着精神,一边窸窸窣窣地穿衣服,一边把她手上负责的工作和居民互助小组的事交接给于会连。
于会连挂了电话,一直没睡,就站在会议室的窗边,等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到明棠走出社区办事大厅。
明棠走得很慢,月光照在白色的隔离服上,惨白惨白的,黑暗中只有她一个人,看上去弱小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