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当年她没有那样设局,也许等待她的便不是这样一个结局了。
只是,当年的事又有谁知道呢?
当年她因为心虚,因为害怕被人识破自己的毒计,所以便带着贴身侍竹儿和萧泠一同去了五台山礼佛,企图躲避这一切。
那些年,她与萧泠相依为命,一起在五台山听落雪鸟鸣,看花开花落,每日沉浸在暮鼓晨钟里,整颗心也似乎静了很多。
可是一回到宫中,她的心就注定无法再平静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理所应当的想要为她的女儿安排一个最好的归宿,却没有料到这个归宿,根本就不是她女儿想要的。
后来,她因为太过思念萧泠,所以就疯了。
直到她老死宫中,她也再没有见过她的女儿萧泠一眼。
她只是偶尔神智略微清醒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听说她的女儿被一个神秘的高人带到了东海桃花岛上,并且与那神秘高人一同隐居在桃花岛上,无忧无虑快活似神仙······
若真如此,也是好的吧。
假如人生可以倒流,她绝不会在那一年答应她父亲进宫去嫁给萧振做良娣。
也许她不入宫,只是嫁得一寻常人家,相夫教子了此一生,也很好。
纵然粗布麻衣,粗茶淡饭,也远远胜过入宫后的那些纷繁迷乱,还有那数不胜数的算计吧。
在陈婉莹死前,萧祁曾去见了她最后一面。
萧祁的脸色和往常不同,格外阴沉。
陈婉莹整个人的意识虽然有些迷迷糊糊,可她还是敏锐的察觉出了萧祁的语调有些冰冷,神色也极为冷漠,他一字一句的开口,“母后,儿臣知道,当年您之所以带着萧泠妹妹去那五台山礼佛,其实是因为您心中有愧吧!因为您害死了朕真正的母后。而当时您害怕自己做的丑事会被揭穿,所以才会去五台山躲过所有人的眼线!”
陈婉莹听完这番话,觉得这几十年来一直搁在她身上的那两块大石头终于“轰然”一声落下了,她一点点挣扎着坐起身子,讽刺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这些年母后藏得太好了!朕一直被母后玩弄于股掌之中,若非后来翊王、冥王还有蓉儿找来了一些证据,让朕不得不信!恐怕直到此刻,朕还被母后蒙在鼓里!”萧祁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呼出了无尽失望。
陈婉莹伸手指着萧祁,笑问,“所以皇儿今日是来问罪哀家的吗?”
“当年若非你挑唆胡蓉儿那个贱婢,她又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放火烧了母后的凤仪宫?当年你突然去五台山礼佛,也并非没有令我们几人起疑过,只是那时我们不敢相信你会那样做!”萧祁讽刺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祁儿,你不会懂得母后当年的处境!当年,若非母后实在走投无路,母后又怎会出此下策?”陈婉莹十分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母后,你错了!当年,朕的亲生母后一直视你为姐妹,真诚以待,可你却挑唆胡蓉儿纵火烧死了她,这几十年来, 难道母后心中真的不曾有愧过吗?所以老天惩罚你,让你这一生,到死也见不到萧泠妹妹!”萧祁的语调中不再有任何温度,如寒冰,如飞雪。
陈婉莹忽然纵声狂笑了起来,“是啊,当年哀家就不该进宫!今时今日的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了,也许如今坐在哀家这个位置上的,便是你母后了······可是祁儿,哀家也不后悔自己所为!若是你来日寻到了泠儿,还请你好好照顾她······”
陈婉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整个人再也没有气息了。
萧祁虽然恨她,可还是厚葬了她,并且尊她为孝仁宣诚圣文皇后。
有些太过难堪的往事,终究是要瞒过世人的。
这就是身在皇室的悲哀,永恒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