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中了离魂术的期间,根本不记得和母亲见过面,这一次,是听柔妃被赐死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她有太多的感动,太悠久的感情……

南王府的荷花,在这一瞬间,似乎绽放了所有光彩,芳香馥郁,花瓣飞舞。

从没有哪一年,荷花开得这么美好……

德锦飞奔过来,一头栽进柔妃怀里,放声大哭:“娘,娘……”

柔妃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敢相信这个事实,她的孩子,真的回来了……完完整整,没有少什么,站在她面前了。

上天把前半生夺去的快乐都还回来了,这一刻,她们都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幸,太多不完美,可是永远都有等待的希望……

所以,请不要失望,永远都微笑着,神爱世人,她永远不会辜负满怀期待并且善良的人……

北院大王的德王妃回来的消息很快在京城里传开,宫里的太后听到消息,欣慰地一笑:“终于回来了,终于结束了。”

年幼的皇帝不是特别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问道:“母后,什么结束了。”

萧燕燕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锦盒——盛放了‘澶渊之盟’的协议:“宋辽之间,战争结束了。”

耶律隆绪明白地点点头:“孩儿明白了,母后,皇叔很厉害,孩儿以后也要做皇叔那样的人!”

萧燕燕摸摸他的头顶,笑道:“隆绪,你会是比你皇叔还出色的人,你将会是大辽最伟大的帝王。”

耶律隆绪似懂非懂,但是很坚决地点点头:“孩儿会努力的!”

萧燕燕拉起他的手,半是劝导半是回忆地说:“隆绪,你记住,将来遇上喜欢的人,千万别伤害她,千万要抓紧她,千万要……”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哽着什么东西,孩童时代的感情虽然像潮水一样退却了,可是永远有轻微的涟漪**漾在心中,每次想起来,心底都会泛起波涛。

每个人的一生,就只有那么几次选择,那么几次放弃。

她,选择了,也放弃了,大辽国的太后,一生一世,把自己交给这个国家!从她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再属于自己了,无论将如何,都为了这个国家,只能为了国家。

萧燕燕,萧绰,萧太后。

大辽第一美女,契丹历史上最英明的承天皇太后!

耶律隆绪还未到明白男女之事的年龄,但是却深深地把母亲的话记在心里,在很多年之后,他遇上喜欢的那个人时,却深深地后悔了……

宫女走进来,躬身道:“太后,皇上,银镜公主求见。”

“让她进来吧!”萧燕燕让隆绪出去玩,转身迎接银镜,见她眼圈红肿地抱着三岁多的宗源进来,便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他见到德锦公主了?”

银镜把宗源交到燕燕怀里,擦擦眼泪坐下,哽咽道:“没见到,他没见任何人。”

任何人,自然也包括她自己。

“何苦呢?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燕燕逗弄着宗源,这孩子,长得和杨四郎,倒是有七分像,特别是那眉眼,淡淡的,像锁着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皇嫂!”银镜抬起头,又流出眼泪,“你说我该怎么办?让他回去吗?没了他,我和宗源怎么办?我活不下去……”

“荒唐!”萧燕燕陡然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吓得宗源抖了一下,却很镇静,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说话的大人,燕燕把他交给宫女带出去玩,才说:“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成什么话!?”

银镜不服气,脱口就:“皇兄走的时候,你不也像这样!”话出口才惊觉自己错了,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萧燕燕却是极为宽容,脸色略微白了些,上前牵住她的手,道:“我们这就去看看德锦公主吧。”

银镜有些犹豫,但还是擦干眼泪去了。

南王府在今天看来,似乎比往日多了些什么,萧燕燕挑开车帘,看着王府出了好一会儿神,才看出多了什么。

生气……原来多了生气。

侍卫早就去通报了,因此耶律寒匆匆出来接驾,带着德锦。

燕燕从马车上下来,笑着走过去,不看耶律寒,径自拉过德锦的手,看见她换上了契丹人的服饰,更显得美丽脱俗,脸上退去了少女的青涩,显出一种女人的妩媚来,连自己看了都忍不住出神。

“你今天才回来,我就来,是不是打扰你们了?”瞟了一眼耶律寒,发现他脸上果真带着一丝不快活,“看来真是打扰了。”

银镜跟上来,看见德锦,居然胆怯得不敢上来,躲在萧燕燕身后,德锦公主,是恨她的吧,当年若没有带走四郎,或许,德锦主和杨四郎,会在一起的……

“没有打扰,是我应该去拜见太后。”德锦看见银镜,有一瞬间心里掠过一抹淡淡的心疼,因为想起四郎,而心疼。

那么骄傲的四郎,是不是,很痛苦呢?

“银镜公主。”她还是忍不住出声喊了银镜,眼睛里波光闪烁,“四郎……”

银镜在听见‘四郎’这两个字的瞬间,转身就走,她不要听见什么‘四郎’!她只认识穆易!只认识穆易!

“公主!”德锦撇开众人追上,急切地从后面拉住她,“他怎么样了?还好吗?”

银镜咬着嘴唇,忍住要冲出口的哭声。

尾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银镜咬着嘴唇,忍住要冲出口的哭声。

德锦后退一步:“我明白,我……只想知道他好不好。”

一双有力的臂弯从后面把她圈住,她回头,看见耶律寒英俊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关怀,觉得很安心。

她知道他能理解她,对于四郎,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态。

银镜迈开步子,德锦急切地喊道:“公主!请帮我转告他,天波府里没有人怪他,我也从来没怪他,他永远是我的四哥哥,我不会忘记他!让他也……不要忘记我……”

“我一定会转告的,”银镜咬咬牙,低声道:“谢……谢谢你!”然后快步离开了。

王府里的荷花香飘出墙外。

倚在墙角处的男子闭上眼睛,他白衣胜雪,乌发如漆,面庞上流泻着美玉的光泽。

他听到了,那些话。

锦儿……今生今世,如何把你遗忘……

怪我吗?你一定怪吧,曾经答应过你的一切,我统统没有做到。

我是个恶劣的人……无论对于母亲,对于兄弟,对于妻子,对于国家,对于……你……

杨四郎轻声笑出来,带着一种绝望的姿态,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用袖口捂着嘴,怕自的己声音太大被人听到。

袖口放下,触目惊心的一滩血渍赫然醒目,在白衣上犹如盛放的红色海棠花。

他忽然看得痴了……

多少年以前,那个在海棠花海中翩然起舞,笑靥如花的女子还一脸天真地向他伸出手指:“我会一辈子留在你身边……”

猛烈的咳嗽又涌上来,这一次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痛苦地弯下腰,身体的痛苦太沉重了。

偷偷地从这里看过去,有个男人,把她小心呵护在怀里……

足矣,那个守护她的人虽然不是他,可是他相信那个人,会给她一生一世的幸福……

踉踉跄跄的步伐,渐渐沿着墙根远去,孱弱的背影,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袖口上的血迹,就像一道很深的伤口,干裂凝结,似乎只要那么一动,就会破裂,然后鲜血如潮水……

德锦望着银镜的背影长久地失神。

萧燕燕无声地对耶律寒眨眨眼,然后和侍女一起离开。

耶律寒会意,揽过德锦的纤腰,低声在她耳畔道:“锦儿,你这样对另一个男人念念不忘,我也会吃醋的”

“啊?”德锦蓦地转身,差点儿没被他的那句话劈死,这是他会说出的话吗?

他语带戏谑,却是不折不扣的真情实意:“你只能想我,只能看我,要是让我发现你心里还有其他人,那么……”含义颇深地看了她一眼,“嗯……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她忽然有点后悔:“你想做什么?”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惹不得,可是看到他眼里漆黑幽深的感情,心间竟然只有满满的幸福感。

他并不答话,揽着她的腰走回去,她挣扎了一下,他回过头,眸光一闪,忽然低下头,冰凉却不失柔情的唇覆上她的,极其耐心地在她唇瓣上来回挑逗,那种苏苏麻麻的感觉立刻让她脑里一片空白。

他的吻带着他惯有的霸道深情,唇舌相交,滑腻柔软,他在她口中肆意地挑逗,直到她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为止。

门口的守卫直接把两个人过滤成空气,没看见没看见……

耶律寒微微一笑,拦腰把她抱起来,大步走回去。

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这件事他苦苦等了四年,再不能错过了。

德锦无力地瘫倒在他怀里,胸口微微起伏,把刚才他夺去的空气都呼吸回来。

“寒……”她双手绕上他的脖颈,靠向那让她感觉无比安心的胸怀,“对你,我永不后悔了……”

他把她搂得更紧,体温交织在一起,犹如晨间晶莹的露水,纯净美好。

他把她放在床榻上,单膝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深情一吻,抬头以仰望的姿态看着她的眼睛:“锦儿,把你交给我,完完全全的,好吗?”

德锦看见他眼中黑色的欲望,羞赧地别过头,点点头。

他欣喜,重新覆上她唇,德锦在一阵激烈的吮吻中头晕目眩,他的手小心地解开她的衣带,慢慢下滑,顺着曼妙的女性胴体抚摸,所到之处燃起一阵狂烈的火焰。

德锦轻哼一声,突然被**的漩涡卷进去,不能自拔。耶律寒的手指滑到她平坦的小腹上,光洁,却有些荒凉,犹如一夜之间被砍断树木的森林,透着一种宿命的气息,紧紧扼住他的喉咙。

“锦儿……”他在她腹上划了一个圈,再抬头时,她已经别过脸,而半侧的面孔上,犹带着斑斑的泪痕,他心里一痛,这永远都是他们之间无法抹去的伤疤。

“寒……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韵蕾,韵蕾……”她低声哽咽。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他又何尝不知道她心底的痛,他的骨肉,他从未见过。

“我没看过她一眼……一眼都没看过,对不起,对不起……”

他已经失了平素的自持冷静,慌乱着上前去擦干她的泪水,拥她入怀:“不怪你,锦儿……我们会把她找回来的,一定会的……”

百年生命,不愿再留遗憾,只是谁也不知道,找回那个孩子,会是那样的结局……

时间悄悄流入黑暗,恍惚的暗影中似乎拢着一层雾气,青纱帐中一双俪影相互拥抱,良久,四片唇相贴在一起。

高大身躯将她压下……

流动的浮光带出一夜春光无限……

我已将你完整拥有,无论是身,还是心,自此,没人能将我们分开。

这一夜如此漫长,正如往后的时光千千万万……

柔妃站在‘凌霄苑’的院子外,抬头看满天繁星,香灵吵吵嚷嚷指着院里四年前移栽过来的海棠树:“夫人!快看快看!海棠树结了花骨朵!要开花了呢!”

“想不到秋海棠竟开得这么早。”柔妃温婉地低声说道,嘴角不自觉带上温柔的笑意,“还是夏天啊!”

“荷花和海棠花一起开了,真是美丽呢!”

“但愿年年如此”

茗烁和璃烁两姐妹笑得像盛放了的海棠花,悄悄看了一眼烛光摇曳的屋内,忍不住偷笑,这一年,真是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