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9

“你比萤火虫漂亮。”

—《阿阳的心事》

“黎挽安去不了。”裴林清起身去开了灯,又提醒。

盛似阳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他们,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想去就能去的了。”

看向黎挽安,又说:“我今天晚上把她送回来。”

反正,黎川也不知道。

偷偷做一次自己想做的事情,应该也没什么吧。

现在是五点,陈毅回家准备东西,盛似阳也回去了,裴林清没走,她跟黎挽安一起准备。

六点半的时候黎挽安收到消息。

松鼠鱼【出门。】

就两个字,简单明了。

她关了电视和空调,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就和裴林清出去了,内心有些说不出来的开心。

夕阳恋恋不舍挂在天边,夜色将至未至。

她一出门就看见盛似阳单手搭在膝盖上,蹲在她家院子门口,低头逗着八月,脸上挂着纵容的笑。

裴林清凑过去:“欸?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盛似阳悠悠直起身站起来,笑着朝黎挽安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说。

她会意:“开学那天他不是迟到了嘛,他说路上捡了条狗,就是这个。”

裴林清眼睛一亮,去摸狗头:“我还以为你瞎编的呢。”

_

七点半集合,几个人卡着点到的,路上陈毅说还有别班的,到时候会一起来,还有高二十三班的盛鹰,特别帅,但很混,不知道能不能碰见。

小村庄是那种特别有年代感的,感觉被这个世界抛弃了,黎挽安从c市到春沂还没有这么大的落差,到了这里才发现世界的参差。

张帮辉蹲在田边看着手机:“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诶。”

矿工摇摇头说:“不准。”

“待会儿可能会有别班的,咱搞点浪漫的氛围,别跟那话剧一样干巴巴的。”

场地其实挺宽的,是在稻田旁边,这个小村庄唯一一条水泥路上。

二十多个人都各忙各的。

陈毅过去帮他们摆烧烤架了,裴林清在调相机,她说要帮黎挽安拍出大片,因为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发微博了,而且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摄影师。

盛似阳把裤腿往上轻轻一扯,非常顺滑地坐到稻田边的水泥地上,一套动作顺水如云,一条腿屈着,手臂就自然的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拍了拍地面,抬头看黎挽安:“坐。”

黎挽安站在旁边不说话,这让人怎么坐,她穿的是白色衣服。

盛似阳懂了。

下一秒。

他如鱼得水把短袖脱下来,黎挽安差点就觉得要非礼勿视的时候,发现这小子里面还有一件老头背心。

他把黑色T恤甩了两下,铺开摊平放在旁边的水泥地上,又拍了拍地面:“这会儿可以坐了吧。”

黎挽安梨涡浅浅,笑着坐下来:“谢谢。”

盛似阳勾唇:“没什么好谢的,问你件事。”

“记不记得小时候…”

没长脑子也没长眼睛的陈毅在这个时候喊人:“嘿,阿阳,过来帮忙!”

“黎挽安,你去买点喝的。”

盛似阳扯了扯嘴角,实在是无语,开玩笑踹了他一脚:“你让人家女孩子一个人去你好意思么?”

黎挽安摆手笑了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没事,我去买。”

走到路上她才发现这里实在是太偏僻了,想找到个小卖部都难。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老奶奶,结果听不懂普通话,压根没法交流,所以她看见盛鹰的时候就像看见了救星。

“你好,你知道哪里有小卖部吗?”

盛鹰对黎挽安的第一印象就是贼有礼貌,长得特别乖,又纯又干净,但是没有弱小的感觉,身上的气质蛮特别的。

盛鹰嘴里叼着烟,讲话都有些含糊:“啊?我也第一次来这,带你去看看。”

由于面前的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痞气,所以黎挽安觉得他就是陈毅说的那个人。

两个人一起走着。

他吐出一口白烟,在雾中眯着眼:“你六班的?”

“嗯。”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后,盛鹰笑了声,他大概知道阿阳那个新同桌是谁了。

“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这个学期刚转来。”

确定就是她了。

买完东西两个人一起回去,快到稻田的时候盛鹰故意往黎挽安那边靠了点。

盛似阳远远就看见黎挽安旁边有个人,但没想到是盛鹰,他气场都冷了几分,走过去把人捞过来,低声问她:“东西买好了?”

“嗯。”

盛鹰见他这反应,吊儿郎当地挑了挑眉,笑着说:“哥,用得着看见我就这么冷漠吗?”

原来他哥哥是盛似阳,黎挽安前面就觉得他眉眼间有些熟悉,都是好看的,不过两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盛鹰完全就是地痞流氓的味道,盛似阳不一样。

盛似阳回头看了他一眼,黎挽安看不透他这是什么情绪,语气懒散又透着点不爽:“注意点。”

他假装不懂,笑得贱兮兮的:“注意点什么?”

“你心底清楚。”

黎挽安被盛似阳带到烧烤边,陈毅在烤,其他人坐在旁边吃。

她出于好奇悄悄地问陈毅:“盛鹰是盛似阳弟弟吗?”

陈毅拿了串中翅给她,也小声回答:“哦,是哦,我前面忘记说了。”

他压低声音:“他和盛鹰关系超级差,具体的你得问阿阳,我只知道一点表面的。”

盛似阳没什么表情地往这边瞥了眼,陈毅闭嘴了。

班长说想听歌,有人带了吉他,会弹的都轮着弹,后来林凯越他们起哄说让盛似阳上去。

张帮辉在一边疯狂安利:“阿阳唱歌真的特好听,之前给我听得都要对一个男的心动了。”

“谁懂啊!”

“你今天必须体验一把,无敌好听。”

她眼睛亮亮的,含着笑:“真的吗?”

“货真价实!”

盛似阳也没拒绝,仰着头把最后一口雪碧一饮而尽,干脆利落地从位置上站起来,陈毅把吉他单手递给他。

他接过后随时拨了两下琴弦,笑得坦**,问:“想听什么?”

“知足!”

“我想听周杰伦的!”

“五月天的!”

一声喊的比一声高。

夜色降临,小路旁的路灯亮起,盛似阳站在稻田边,身后的深蓝色的天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他在人声鼎沸中往她这边看过来,悄无声息的,无人发觉。

盛似阳用口型问她:“听什么?”

她学着他的样子回答:“知足。”

他点头。

晚风轻拂过脸颊,带着夏天特有的气味,盛似阳清了清嗓子。

一只手抱着吉他,垂着头摆弄琴弦,随意的,散漫的,好像没有特别认真地准备,但一举一动又勾人心弦。

他鞋尖打着节拍,手指轻抚过琴弦,周围人都安静下来,吉他声如同涟漪**起夜里静谧的氛围。

轻松,温和,漫不经心的声音。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

“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

黎挽安在人海茫茫中,融入观众,一同望向吉他手。

不同的是盛似阳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那年你和我那个山丘,那样的唱着那一年的歌…”

后来变成了合唱,盛似阳只伴着奏,偶尔和他们一起唱几句。

正好夜幕暗涌,萤火虫从稻田边渐起。

直到很多年以后,黎挽安依旧会记得,在这个仲夏夜,在稻田边,和那样一群人,少年,吉他,萤火虫。

这一幕也正好被裴林清拍下。

她按着键,一个晚上拍了几百张照片:“哇,这张超有感觉耶!”

黎挽安趴在她肩膀上看:“好喜欢。”

有一张是盛似阳问黎挽安想听什么的时候拍的,镜头刚好聚焦在两个人身上,很有氛围感,她导出来发给黎挽安。

盛似阳也坐在一边看着,黎挽安转过头和他感慨了一句:“好漂亮的萤火虫。”

谢谢你啦,因为你,我今天才来了。

才能见到这样的萤火虫和你们。

他淡淡笑了下,看着她鼻尖的小痣应:“嗯,很漂亮。”

其实他都没注意到后面的萤火虫,一直盯着照片里的女孩看,萤火虫哪有她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