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绿没法,只好任由他靠着,随着车子转弯停靠,他的身体不由地跟着轻晃,忽然,脖颈的皮肤上一阵温软炙热,她身体一僵,心蓦地颤起来,但他似乎没有察觉,嘴唇再一次从她脖颈轻轻扫过。

她一动也不敢动,半晌,却忽然听他问道,“阿桑,脸怎么这么红?”声音微微有些低沉,沙哑。

说完,挪了个位置,与她并肩坐在一起。

秦桑绿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向他,四目相对,发现他目光清亮起来,这么快就酒醒了?

他似乎看穿她的疑惑,勾唇,微微一笑。

“你装的?”她疑惑地问。

他看着她点点头,竟没有一点儿心虚的样子,她简直是怒火中烧,这样玩她很有意思吗?

“顾念深,你有毛病吧?”她瞪着他,果然是本性难移,太可恶了!

他微微蹙眉,慢慢道,“不这样的话,你不就和人家走了。”他还理直气壮。

司机闻言,忍不住看了眼后座上的女子,绝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尤物,但却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独特的多,好像放在一堆人中,只有她是遗世独立,真没想到啊,堂堂顾总,竟会为了一个女人装醉,并且人家好像还不领情的样子。

爱情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喜欢你的人,不必你费什么心思,自己就会千方百计到你身边去。

秦桑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挑着眉看他,“你都看见了?”

“打算和他单独走?”想起另一个男人对她求婚,想起她为另一男人掉眼泪,他就觉得烦躁。

可秦桑绿也不是好说话的主儿,自己的私事被他看见就算了,结果还被骗,此时,他还摆着个臭脸给她,凭什么?

立即与他呛,“顾总,这是我的事,与你不相干。”

“向日葵都带回家了,怎么不相干?”他勾唇笑。

“少胡说八道,无赖。”

一听这话,他倒笑了,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眉梢微挑,温柔又风流的样子,忽然伸长了手臂,将她抱在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秦桑绿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一时没反应过来,想推开时,但整个人都被他圈禁在了怀里,她不好意思闹出太大动静,怕让司机笑话。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畔,“你住在我心里这么久不走,不更无赖?”

喝过酒后,呼吸变得炙热,说话时,嘴巴时不时地碰到她,她忍不住一阵颤栗,心忽而悠长而缓慢地颤了颤,随即“怦怦怦”直跳,简直像要从嘴巴里蹦出来一样。

偏偏他还不肯收手,抱得她越发紧,她忍不住扭动,他接着又道,“阿桑,你只能是我娶。”

情话比诗歌还要动人,她心里的怒气,仿佛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掉一半,在他怀里她的身体,渐渐变软。

既然他没醉,她便吩咐司机开车先送她回家,他安静地抱着她,到了地方,她要下车,他竟也跟着下来。

“你还不回去?”她转过头看着他。

顾念深像没听见似的,绕过车子到她身边,径直拉了她的手,大步迈向前,他把她的手整个裹在自己的手掌中,她想挣挣不掉,他侧过头,悠悠地问,“不疼吗?”

她气极,抬起脚,对着他的小腿踹上去。

八寸的高跟鞋,她又用了十足十的力气,顾念深疼的皱起眉,她仿佛都听见了他抽气声,瞥了眼他的脸色,还真是痛苦的模样。

虽然心里有些后悔,但面上依旧佯装出他活该的模样,顾念深皱眉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是无赖。”秦桑绿哼笑。

他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勾,目光若有深意,她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手还被他紧紧握着,到了门前,按响门铃,她低呼,“放手。”要这样等会被她家人看见,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好。”他低下头,目光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下一秒,伸出手,捧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逼迫她贴近她,然后,深深吻下去。

秦桑绿惊呼,他趁机**,看着她震惊诧异地看他,心情顿时愉悦的不得了。

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松开她,她伸手要打他,顾念深早有准备,在她扬到半空时,伸手握住了她,随即抓住,放在嘴边,轻轻一吻。

微姨来开门时看见就是这幅场景,顾念深侧着身,低头轻吻秦桑绿的掌心,她的脸红透,眼睛明亮,像盛了水一般,他脸上淌着微弱的光线,神情温柔的不得了,听见开门声,转过头,喊了声,“微姨。”

“阿深也来啦,快进来吧。”微姨笑着看了眼秦桑绿。

“公司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好。”他又看向秦桑绿,笑着道,“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好,我晚上来吃饭。”说完,揉了揉她的脑袋。

真是赏心悦目的画面,微姨感叹,他转过身,和微姨点头示意,于是,转身离开,秦桑绿愤愤地瞪着他的背影,可这一幕,在微姨眼里,却是她对他的依依不舍。

笑着道,“好啦,走吧。”

秦桑绿脸“腾”得红了,知道她是误解了,张张嘴想解释,可眼见为实啊,她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上了车,顾念深揉了揉被她踢的地方,真是没见过比她还要狠心的女人了,这么重的手都下得去,但想起临别时,她羞愤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嘴角就不自觉扯开了弧线。

他才不和她一起回去,否则,岂不是又要挨一脚,索性等晚上再去,还剩几个小时的时间,等她的怒气平息了才好。

可他忘了,阿桑可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啊。

徐静正在午睡,秦桑绿和微姨打了声招呼就上了楼,换好衣服,给自己倒了杯蜂蜜水,电话响起来,她想也没想,第一反应是他,拿起电话时,看着屏幕上陆西年的名字,伸手按下接听键。

“阿桑。”彼端,陆西年的声音依旧温润。

她默默吸了口气,轻声道,“嗯,我知道。”

中间出现几秒钟的沉默,捅破那层窗户纸,多少都有些尴尬,这样的关系,以后还能再继续做朋友吗?她真的不想失去这样一个好朋友,是太贪心了吧,不愿意接受,又不想失去。

陆西年先开的口,他说,“阿桑,其实,我原本想再多等一些日子,但在那一刻,我发现,我不能等了,从没有见过你这么困惑,矛盾的表情,我自以为,我能给你安心舒适的生活。”他苦笑了声,接着道,“可是,我发现,或许,最重要的不是过什么样的生活,而是和谁一起生活。”

“阿桑,对你而言,我迟了五年,而这五年,是我终其一生,都无法弥补的。”他声音低沉,透着无限的落寞。

她鼻尖微微泛酸,最不想伤害的人是他,但现在看来,她不爱他,这就是最大的伤害,怎么也避免不了的。

过了许久,他才笑道,“阿桑,我已经失去了心爱的女人,还会再失去一个好朋友吗?”

他假装已经恢复过来,语气和以往一样轻松,但他语气里力不从心的笑,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情,她咽了咽口水,怕一开口就哽咽。

她轻声道,“西年,谢谢你。”

“阿桑,这世界每天都有太多的人爱而不得,所以,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你不要觉得欠我多大的恩情。”他若无其事地安慰着她,语气已经不复刚才的沉重。

母亲在世的时候,他经常看见她半夜垂泪,唯一开心的日子,就是父亲来之前,她是那样爱他,看见他时,笑容满面,眼睛里放光,只要他在,她几乎是任何时刻,都围绕在他的身边。

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就问她,你既然这么喜欢他,去找他啊,去告诉他,你有多么喜欢他,多么想要和他在一起。他要么答应,要么从此与你老死不相往来,不可以这么自私,占有你的爱,让你为他鞍前马后,却又妄想自由。

她低着头哭了许久,怯弱地对他说,她舍不得让他为难,不想给他压力,更舍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爱一个人,最怯弱无用的地方,就是舍不得。

以前,他总觉得她太傻,以后绝不会和她一样,要么在一起,要么从此各自天涯,可原来,爱不是由得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微弱的阳光已经隐匿进了云层,只余下天边的一抹霞光,棉絮般的云朵,柔软地浮在天空,一望无际的蓝,她低下头,刚好看见园子里的向日葵,朝着她的方向,像微笑似的。

她想起陆西年在挂断电话前说的话,他说,“阿桑,虽然我也不想承认,但,你是喜欢顾念深的,当你生活里大多数的喜怒哀乐都和他有关时,这说明,他在你心里。”

旁观者清。

暮晚,她下楼去帮徐静做晚饭,水池里摆着刚洗好的蔬菜,颜色碧青,叶子上还沾着水珠,十分鲜艳。徐静看见她走过来,抬头笑问,“阿深晚上来吃饭?“

她点点头,徐静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从心底里溢出来的那种开心,大概是微姨把看见的都说了吧。

“阿深爱吃什么菜?”徐静问。

待遇立刻就不一样了呢,她简直是哭笑不得,徐静还在等她的回答,她笑了笑道,“酸辣鱼头,毛血旺,辣子鸡块,嗯,这些他都比较爱吃,哎呀,又不是款待贵宾,随便做一些就好。”

“没想到阿深口味还挺重。”徐静道。

秦桑绿正在摘菜,听她这样说,抿着嘴笑,“是啊。”

母女两人一边准备食材,一边摘菜洗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厨房里时不时传来笑声。

顾念深来的时候,徐静刚好做完最后一道菜,正和微姨在厨房里收拾,秦桑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声音,动也没动,可巧的是,秦时天正从楼上书房下来,看见这一幕,立即批评道,“阿桑,不许没有礼貌。”

她只好站起来走过去,他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黑色的西装还没来得及脱,嘴角微微弯着,晕出柔和的笑意,她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下,微微晃了晃,这画面似曾相识,好像从她无数次的幻想里突然跳出来,成了真实的。

徐静从厨房走出来,忙招呼道,“阿桑,快帮忙接着啊,这么提着,多累。”

“这孩子,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秦时天道。

他换了鞋,和大家一起到客厅去,与阿桑一起提着礼物,坐下来后,一个个地拿出来,她和徐静的是这一季最新的冬款,目前市面上都还在预售阶段,想必他也是费了点心思。

杏色的A字型大衣,版型简单,线条流畅,很适合徐静的身材,看得出她很高兴,给微姨的是同样品牌的不同款。

“阿深,谢谢你啊,我上次去店里看了画册,正准备要订呢,你就给送来了,对了,别忘了你给妈妈也买一件,上次我和她一起去看的。”徐静收下礼物,转过身笑着道。

“这是上次阿桑看中,说要送给你,我是抢了她的心意。”顾念深道。

徐静看了她一眼,这目光又不一样了,她简直是有口难辩,难道说他是胡扯八道啊,大家都这么高兴,只好任由他把她和他说的多么亲密无间似的。

无耻!她斜斜地睨了他一眼。

秦时天的礼物是一套最新的按摩排毒器和茶具,他品味眼光都是一流,送的又是别人的心头好,自然是宾客尽欢了。

终于到了晚饭时间,白色的餐桌上,各色菜肴,简直是色彩缤纷,秦时天今天也格外高兴,竟还找出了一瓶珍藏了好久的白酒。

顾念深坐在她对面,瞥了眼她的神色,眉眼带着些笑意,仿佛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他有些疑惑,按理说,以她的聪明,连续被他摆了两道,不可能没有察觉,竟还会笑?

开了酒,在座都是他的长辈,只好站起倒酒,低头看见桌子上的菜,愣了愣,好样儿的,真是呲牙必报啊!

倒好酒,徐静笑着看向他,“阿深,阿桑说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你不要客气,多吃点。”

说完,就先夹了块辣子鸡到他碗里,秦桑绿见状,抬起头一脸真挚的神情看向他,“都是我妈特意为你做的哦。”

他噙着笑,挑眉不动声色地看她,秦桑绿被看的发怵,但一想,凭什么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底气就自然而然硬了起来,扬起嘴角,回了个璀璨又挑衅的笑,然后低下头吃饭。

这些小动作,怎么能瞒得过其他人,但大家只当他们是刚刚复合,正在如胶似漆的热恋,因此,都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徐静很少很给客人夹菜,一般都保持着礼貌客气的待人方式,但今晚,却频频给顾念深夹菜,他是来者不拒,夹到碗里的菜,都吃的干干净净,秦桑绿偷偷瞥了眼他的表情,若无其事一般,还能端着酒杯与秦时天相谈甚欢呢。

这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气氛融洽的不得了,只有她不能尽兴。

她明明记得他是对辣椒过敏的,以前,她爱吃火锅,有一次,他陪她去,和以往一样,点的是鸳鸯锅,但那天她心情不好,非无理取闹,让他吃红汤,他被她闹急了,只好吃。

不过吃了几根香菜,回去的路上,他拉着她的手,手心发烫,她以为他发烧了,在路灯下一看,手臂,脖子,全是红点。

今晚,她是想报仇,谁让他连整她两次,但以为他不过就客气地吃两口,做个意思,哪会知道徐静竟这么热情,秦桑绿又抬头瞥了眼,脖子上还真开始发红了,她有些不安,吃了这么多,不会真的有事吧?

秦时天吃的高兴,饭后,照例喊顾念深一起下棋,秦桑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爸,他今晚喝了酒不能开车,我送他回去吧,省的再麻烦司机来接。”

“家里少房间吗?就在这睡!”秦时天道。

秦桑绿吓了一跳,秦家什么时候留过别的男人过夜,他们总不会以为她就要和他结婚了吧?

徐静看女儿的神色,显然是误会了,忙拍了拍丈夫的肩膀,“下什么棋啊,阿深累了一天了,让他和桑桑说说话,或休息会儿吧。”

秦时天恍然反应过来,果然是自己太不上道了啊,小年轻们谈恋爱,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

顾念深多会顺着杆子上,有了徐静的话,自然而然跟着秦桑绿上了楼,转过楼梯口,避开了他们的视线,他上前一步,与她肩并着肩,她像早有警觉似的,避开他的身体。

上了楼,自然就是他和她的天地,不用再顾忌了,直接揽着肩膀将她拽进自己怀里,秦桑绿本能地伸出双手抵在两人胸前。

顾念深低头瞥了眼,“螳螂挡车。”

“放手。”她皱着眉,轻声斥道。

他微微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滚烫地贴上来,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酒精的辛辣和灼热,她一阵颤栗,好像自己的身体也热起来,卯足了劲推他,可他力气极大,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阿桑,你故意的吧,明知道推不动。”他声音低沉,隐隐透着笑意。

她愣了愣,才明白他是指她故作姿态,欲擒故纵。混蛋,自恋狂,神经病,她闭上眼,看都懒得看她。

这么近地看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盖住眼帘,闭着眼,脸色微红,倔强的神情,格外生动,他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秦桑绿惊愕地睁开眼睛,心里气到了极点,怎么老是受他的控制呢?

顾念深安抚似地轻拍着她的肩膀,温声道,“我们是谈恋爱,不是打仗,乖!”

“谁和你谈恋爱。”堂堂顾氏总裁,简直像个无赖。

耳垂忽然被咬住,一股电流从脚趾头蹿上来,她身体颤了颤,顾念深挑唇,他知道这是她身体上最敏感的地方,果然,现在乖了许多,不再在他怀里动来动去。

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噙着笑道,“阿桑,在楼下时,你是在关心我?”

话刚说完,肩膀上一阵尖锐的疼痛,她还像不过瘾似的,咬完了这边,又狠狠地在另一边咬下去,他没有动,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任由他咬。

咬完后,他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松开,面对面,四目相对,他问,“知道我为什么不动吗?”

她别过头不看他,但他的话,却一字不漏地传到她的耳朵里,他说,“你用了这么大的力气,我一动,怕磕着你,阿桑,如果我们之间,非要有一个人疼的话,我愿意是我。”他语调平静。

像八月的微风拂过脸颊,一阵铺天盖地的温热,她眼底迅速潮湿,咽了好几次口水,才恢复平静。

目光落在他扶着她肩膀的手上,手背,手腕,猩红点点,有的红点已经大面积扩散,像蚕豆大小,她吓了一跳,忙往上看,脖子上竟也都是,一瞬间,就忘了自己还在生气,直接撩开他衣服的下摆,身体上也是同样的症状。

“怎么办,要去医院吗?”她关切地问。

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炙热的,贪恋的,波光潋滟,整个人的神情都仿佛变得异常温柔,她的脸“腾”地红起来,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连耳根都热辣辣地烧起来。

他却忽然笑了,极其单纯的,甚至透着几分孩子气的愉悦,她心里立即被一股温热涨满,微微有些酸涩。

“要去医院吗?”她故意又板起了脸。

“不用,你沾着盐水帮我擦擦就好。”说完,他大步跨进房间。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盯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翻了翻白眼,然后转身下楼。

秦桑绿下楼直接进了厨房,用手机查了下盐和水的比例后,才开始接水洒盐。端着调好比例后的盐水,路过父母卧室时,听见秦时天说话的声音。

“一件衣服,看把你给高兴的,女人啊,就是容易哄。”

竟吃起了顾念深的醋,她抿着嘴无声地笑,徐静听丈夫这样说,立刻驳道,“你还不一样?不过,你以为我真的为那件衣服高兴啊,又不是什么无价之宝,我高兴的是,那衣服是阿深送的,这一送代表什么你不知道啊,未来女婿孝敬丈母娘的,我是为阿桑高兴,阿深这孩子,怎么看都是最适合阿桑,何况,两家知根知底,也不怕将来阿桑会受欺负。”她语气里透着满足和愉悦。

秦桑绿愣了片刻,才心思复杂地上楼。

房间里,顾念深躺在**,上半身**着,她站在门口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盆给滑掉,瞪着眼睛问他,“你干什么呢?”

“热。”他皱着眉,像是十分不舒服似的。

她这才注意到,蚕豆粒大小的斑点布满身体,整个上身和脸都红的厉害,她忙走过去,放下盆,去卫生间拿毛巾,润了水后拧干,为他擦身体,手指触到他**肌肤上,滚烫的。

抬起头盯着他道,“去医院吧。”

闻言,他哼笑声,“要惊动两家的大人吗?”

秦桑绿这才想起来,是她骗妈妈说他爱吃辣,口味重,所以今晚才准备了这样的菜,他是顾家独子,要被顾太太知道了,嘴上不说,心里一定疼的很,以后,哪还会让他来秦家吃饭,也伤了两家人的关系。

她低下头,反复的拧毛巾,认真仔细地给他擦拭身体,一遍又一遍,盐水有消炎止痒的作用,并且降温,只是这方法要慢一些。

床前,开了盏落地的台灯,暖黄色的灯光,她低着头,耳旁几缕头发散下来,垂在脸颊两侧,她微微蹙眉,脸上的神情好像有那么些懊恼和心疼,这画面,几乎让他移不开眼睛,像蝴蝶掠过心尖,酥麻,微痒,还有一些悸动,让人贪恋。

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毛巾蹲下来,拉开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面有徐静常为她准备的消炎药,看了说明书后,她去倒了杯水过来递给他,“我看过了,没有问题,吃了药,应该好的快些。”

他接过杯子和药,仰头一饮而尽,噙着笑看她,“现在,解气了吗?”

“活该。”其实,早把生气的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但他这样提起,以她的性格,自然是没好气的。

顾念深失笑,半晌,忽然喊她,“阿桑。”

她抬头看着他,他整张脸都氤氲着暖黄色的灯光中,眼波流转,隐隐盛着笑意,在这一刻,好像之前的所有嫌隙芥蒂都被填满,只剩下无限温柔。

“阿桑。”他又喊。

她蹙眉,疑惑地看着他,手里的毛巾,水没拧干,滴答一声落在盆里,他又再喊一遍,“阿桑。”语气轻缓。

好像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胸口的某块地方就被填满,变得充实,柔软,有说不出一种欢愉和满足。

“神经病。”她低下头继续拧毛巾。

身上还是大面积的红,斑点也没有消退,但似乎不再那么烫了,她上网查过了,只要把温度先降下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明天再买一点药膏来擦拭就好。

“下次还会吃。”他冷不防地说,语气认真。

“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但随即就明白了,心像突然被什么击中,软弱无力的塌陷进去,鼻尖微微泛酸,像有什么微妙的情愫滋生,连空气都忽然变得粘稠起来。

曾经,看过这样一句话,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在生活中,会像个孩子,有点无赖,有点任性,但遭遇大风大浪时,他会像个英雄,挺身而出,挡在你前面。

大概谁都不会相信,在外面,杀伐决断,冷面无情的顾总,竟然会说出这样的孩子气的话来,她低头,忍不住弯起嘴角。

东曜已经完全摆脱MEK收购案的影响,可以说,现在与顾氏的合作,让东曜更受瞩目与好评,与其他公司的业务往来也逐渐多起来,如秦时天当日所说,城南的拆迁重建,更带动了旗下建筑公司“经纬”的发展。

秦桑绿捧着杯子站在窗前,热气蒸发,窗户玻璃上蒙了层雾气,她忽然起了玩心,用手指画起画来,近来,总是下雨,潮湿阴冷,让人精神都倦怠了。

梅西拿企划部做好的策划书过来,门没关,她直接进来,看见正在画画的秦桑绿,愣了愣,笑着喊,“秦总。”

她转过身,到办公桌前坐下,梅西把策划书摆在她面前,她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道,“这半年来,大家都累了,你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礼物,不算往年的那些,当做春节公司额外给大家的福利。”

梅西点头说好,末了,笑着看向她,“秦总,您最近心情真好。”

“嗯?”

“以前,您是除了上卫生间,或开会,几乎寸步不离办公室的,看您笑,那更是少了,最近啊,您气色也好了许多。”梅西道。

秦桑绿笑了笑,梅西退下后,才怔怔出神,忽然又想起那晚,夜深后,他身上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这些年的一些事儿,后来呢,不知怎么就并肩躺在了一起,关了灯,房间里淌着微弱的月光,黑暗中,像萤火虫的光。

孤男寡女,但并没有发生任何的事,她还记得他说的话,他说,我不要你事后说这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和你有关的,事无大小,不分轻重,我都在意。

翌日,他送她去上班,之后每天都这样,她上班前,他的车就停在她家院外,有几次,她故意早起,并且时间错乱,但好像,不管她什么时候出门,他总在门外。

白天,偶尔会发几条信息,开始时,她还觉得惊奇,在这个数码电子的时刻,微信,语音通讯等等,谁还会逐字地发短信呢?有钱的男人肯为你花钱,这不稀奇,但肯在细微之处为你花心思的,这却很难得。

手机忽然响起“滴滴”声,她恍然反应过来,点开来看,又是他的短信:阿桑,将近春节,公司事忙,等过了这一段,我们去出去玩几天。

好像是恋人间的情话,这样一想,心里就一阵燥热,忙捧起杯子喝了大口的水,把手机扔到一边。

临到春节,各个公司都开始忙起来,年终盘点,财务核算,员工福利,等等。她几乎忙的连吃饭都像在赶时间似的,但一想,忙了这段时间,春节后,倒可以好好休息了,存着这希望,立刻又精神起来。

公司在春节前一个星期就放了假,一年中,她也就趁这个时间,在家待的最多,徐静高兴坏了,每天变着花样弄东西给她吃,。

前几日,顾念深还日日来,下午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她偶尔看书,或与妈妈聊天,他和秦时天下棋,晚上吃了晚饭,再驱车离开。

这两日忽然不来,倒惹的大家都关心起来,忙着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那样子,俨然成了一家人似的,秦桑绿无奈,只好发个信息过去,他回的挺快,说是公司出了点事,有些忙。

终于到了除夕夜,鞭炮声震耳欲聋,微姨一辈子未婚,早已经是半个秦家人,和往年一样,他们还当秦桑绿是个孩子,红包老早就准备好了,她接过来,开玩笑似地说,“哎呀,但把这些年的红包加起来,我都算了小富婆了。”

“过了一年,就又老一岁呀。”徐静感慨。

“哪有,还是最年轻漂亮的妈妈。”秦桑绿挽着她的胳膊撒娇。

春晚虽然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特别好看的节目了,但到底还是秉承传统,年夜饭后,照例打开电视,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秦时天微微皱眉,半晌,忽然说了句,“奇怪,以阿深那孩子的性格,一定会打电话来拜年的啊。”

倒是秦桑绿不以为然,“爸,你别想多了,人家这几年,不都没打吗,现在,都不多重视过年了,就一个形式而已,何况,人家还在国外待了几年。”

“谁说这些年没打。”徐静顺口接道。

秦桑绿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徐静见自己说漏了嘴,但转念一想,最近她和阿深的情况,便放心地说出了真相,“他去国外的这几年,每年除夕都会给我们打电话,只是不让我们告诉你,说你有负担,多想。”

五年里,他背着她给她的父母打电话,像平静的湖面,被突然扔进去一块石子,击起无数波浪,她听见自己微微有些僵硬的声音,“除了拜年,还说什么?”

徐静像是没察觉出她的异样,接着说,“没有啊,就问你可还好。”

“什么呀,我瞧着,就是想问阿桑有没有交男朋友。”微姨一心二用,边看小品边聊天。

她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滋味,这说明什么,这几年他始终在想着自己?

所以,这回来后的种种,并不是诡异或另有所图的表现,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阿桑,我还有半生的时间可以证明,她握起来的双手,手心出了汗,心突然一阵“怦怦怦”地跳,脑袋乱嗡嗡的,一时间,理不清自己的想法。

又想起了童年那只带着毒的,漂亮的花蝴蝶,那个时候,她也是日思夜想,直到看见别人中了毒,自己惊出一身冷汗,但又庆幸,管住了自己的心。

可是,顾念深对她而言,却又不单单只是那只花蝴蝶。

门铃响的时候,秦时天立刻说,“肯定是阿深,快去开门。”

头顶的吊灯,白花花的光落在秦时天的脸上,他偏开头,看着朝门的方向,脸上是欢喜的神情,眼底,隐隐还有些急迫,看得出来,他是喜欢,并认可他,但这不是普通的认可,秦桑绿的心,越发的焦躁起来。

外面什么时候竟下起了雪,他头发上还沾着零星的雪花,亮晶晶的,徐静忙站起来去拿毛巾给他,“快擦擦,回头着凉了。”

“谢谢伯母。”他接过毛巾。

秦桑绿这才发现,在她家的顾念深,和外面的顾念深不一样,在这里,他就是个普通的男人,脱去他的闪耀的光环,收起他冷情疏离的性子,变得诚恳周到,礼貌谦和。她看着他,心口忽而一热。

他走过来,按中国传统的方式给三位长辈都拜了年,然后坐在她身边,猝不及防地握住她的手,她低头挣了挣,挣不掉,索性就由他握着,他微微低头,附在她耳边道,“新年快乐。”

微姨忽然转头,看见这一幕,抿着嘴笑了笑,她的脸“腾”地红了。

春晚看了一半,实在没意思,顾念深笑着道,“来之前,我想着大家可能觉得无聊,准备了一些玩的,我们去院子里?”

大过年的,都想热闹热闹,于是大家一起出去,其实,也就是些寻常的玩意儿,司机从车上搬下来,秦桑绿瞥了他一眼,摇头道,“顾总,你可以再新奇点吗?”是真的很难想象他居然会让大家放烟火。

“过年,红火热闹,大人才更喜欢。”他低声在她耳边说。

原来是为了讨好她父母啊,秦桑绿反应过来,抬头,正好看见他噙着笑看她,那样子,说不出的暧昧。

除了烟火,还有一些萤火棒等小巧精致的东西,他说的没错,徐静,秦时天,微姨,的确已经好久没有放过烟火了,院子里空地大,分两组放烟火,点燃后,相互拉着退到后面,忙仰头看天空。

几秒钟后,“砰”一声响,姹紫嫣红,瞬间点燃夜空,接着像流星似的,四下飘散,消失不见,那片刻的美丽,真是到了极致。原来,美的事物,即便凡俗,即便你看过一千遍,但再见,仍旧会惊艳,会欢喜。

放完烟火,他拿来那些精巧的小玩意分给大家,徐静大概觉得不好意思,只让秦桑绿与他玩,好在,受不了女儿撒娇,秦桑绿嚷嚷几次,她便也同意一起玩了。

细细长长的萤火棒,点燃后,噼里啪啦地响,小火花似的,四下飞溅,她玩心大起,竟拉着徐静和微姨一起跳起了舞,整个院子里,充满动人的笑声。

跳完一根,她们都累了,转过身,看见秦时天与顾念深站在台阶上,微笑地望着她们,头顶的天空,像倒扣着的深海,有雪花飞舞盘旋,落在他穿着大衣的肩膀上,他拾阶而下,缓缓走向她。

随着他的脚步,她的心像涨潮的浪花,涌起一波又一波的悸动,微微颤抖着,他过来,牵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为她呵气,随即,又放进他大衣里腋下,这是人身体上最温暖的地方。

背景是昏黄的灯,氤氲着朦胧的光,还有她的爸爸妈妈,和微姨脸上温暖的笑容,这是她曾经最最渴望的凡俗的烟火生活,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幸福了。

将近十二点,除夕夜结束前,他依照家规,必须回去,她送他到门口,倚着门看他上车离开,寒风冷冽,她穿着薄毛衣,站在风口,全身都被吹的冰冷,但好像,有一股热气,怎么也散不掉。

初一大早,他就接到她的电话,让她下楼,他在外面,她觉得疑惑,怎么不直接进来?

院子外,他侧身,靠着车站着,黑色大衣敞着,神情还似乎有些疲倦,但依旧英俊的不像话,她刚走过去,就被他拉紧怀里,转身低着车门,低头吻起来,唇齿间,还有刚刚梳洗时留下的,牙膏的清新味。

许久,他才松开她,她仰头瞪着他,顾念深忽然勾唇笑,“阿桑,怎么每次接吻后,你都一副被强迫的样子,难道刚才热情如火的是别人?”

她被气的脸通红,顾念深揉了揉她的头发,“阿桑,我要走了。”

难道又要回英国?她愣愣地反应不过来,喃喃问,“去哪?”

“一批进口货物在乌克兰出了点事儿,我得亲自过去一趟,怕从此见不着你了,所以来告别。”前半句,他说的认真,后半句,噙着笑,似真似假的模样。

“胡说什么?”她皱眉。

他笑起来,神情愉悦,眼睛微微眯起,细微的纹路里,盛着冬日清晨的微光,迷人的一塌糊涂,随即,问道,“舍不得我?”

秦桑绿的耳根微微发热,目光明亮,像昨晚的雪花融化后,她还是和过去一样,倔犟的小刺猬,看人的时候,肆无忌惮,偏偏又不招人讨厌,她也像一只受过伤的小兽,戒备深沉,顾念深知道,想要她口吐真心,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天冷,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去。”他看着她道。

她点点头,心里忽然涌出一种复杂的情愫,类似于眷恋,不舍,但又不全是,表面仍旧风云不起,平静地对他说,“路上小心。”然后,转身朝院子里走。

在门口,她听见他喊她的名字,几乎是迅速地转身,他坐在车里,窗户的风吹乱他的头发,他说,“回来时,告诉你一个秘密。”说完,他朝她挥挥手,驱车离开。

吃早饭时,微姨问起顾念深怎么没有进屋,她如实相告,秦时天听后,皱眉沉吟片刻,然后道,“顾氏人才济济,不是大事,断不会让阿深亲自出面,他可说,是出了什么事?”

她正在吃饺子,听他这样说,滚烫的半个饺子咕咚就咽了下去,烫的心口微微疼,徐静瞥了丈夫一眼,略带责备的眼神。

随即,对秦桑绿说,“没事儿,阿深这孩子,从小就厉害。”

她点点头,不想让父母担心,笑着道,“是啊,顾氏是他的,他出面自然而然,没什么事儿。”

吃完饭,上楼去看书,她最近上火,微姨在下面给她煮了去火的水果茶,端上去后,下来和徐静悄悄说,“阿桑还是担心的。”

“她和你说了?”徐静忙问。

微姨一边收拾厨房一边和徐静说话,“那孩子你还不知道啊,心里一有事,不是看出就爱发呆,你去悄悄,她捧着书在阳台上发呆呢。”

“都怪老秦,没事乱说话。”徐静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