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回家,古稀之年的母亲挪着因类风湿病行走不便的腿,塑料袋里提着一碗多的苜蓿芽递给我,说:“你小时候总爱吃苜蓿芽!”
望着母亲转身离去的背影,我的视线模糊了。
母亲一句:“你小时候总爱吃苜蓿芽!”勾起我童年剜苜蓿芽的一幕幕情景。
历年“二月二,炸龙眼”后,向阳避风潮湿的地方,那些不畏严寒的苜蓿芽儿,偷偷地顶破肚皮,沐浴着和煦的阳光。
饥馑的年华中,能照见月亮的包谷面清汤里,游弋几丝翠绿的苜蓿芽儿,是我们最渴望得到的食物。于是,娘特意将割麦的刃子,一端缠上烂布条,一端露出,我每次出门剜苜蓿,娘总会千叮咛万嘱咐,小心刃子割手,不要和别人家的孩子闹别扭。
可惜,在那特殊年华里,我们绝对不敢剜本社苜蓿的,即使不被“看青”的“二杆子”当面逮着,就是远远的认出也会告诉给队长,扣大人一天的工分的。所以,我们只能互换“做贼”。阳山的孩子翻山越岭到阴山的苜蓿地里剜,阴山的孩子越沟跳涧到阳山地里剜,只要不被对方“看青”的逮住,就是没事的。
可队长的儿子却能够大模大样的在本队的苜蓿地里剜,好强和愤懑的心理作祟,一次也尾随在队长的儿子后面也剜,被“看青”的“二杆子”拖到队长处,我据理力争,说“你的儿子能剜,我为什么不能剜?”
看着队长恶狠狠要打我,娘一把将我拉回家,骂我:“我的小祖宗,捅天窟窿了,队长是你敢骂的!”在娘的及时庇护下,我虽没有受到队长有力的巴掌惩罚,但队长的儿子仗着他爹是一队之长,有生杀予夺“救济粮”的权利,在大人上工,我不留神的当儿,像恶狼似地向我扑来。皮青脸肿的我只能忍气吞声,从此寻找一切机会强身健体,希冀终有一天以牙还牙。
天生身体孱弱,后天缺少营养的我,无论怎样地努力,上天都没有赐予我一副强健的体魄,能够报复和我同龄但个头比我高的那个队长的儿子。
在压抑和悲愤中,我只能将注意力转移到“自有颜如玉”可以充饥御寒”的书中。
在机遇和努力下,“自有颜如玉”的书籍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昔日报复队长儿子的心意也**然无存了。可每年苜蓿芽悄悄探出头时,我的母亲最会跪在苜蓿地里,率先为我剜一碗泛黄的苜蓿芽儿,那句“你从小总爱吃苜蓿芽儿!”总会勾起童年那卑微抗争的一幕。
可怜天下慈母心,母亲的心意我怎么不会猜透呢!一则表明自己身体还很硬朗,还能剜苜蓿芽儿;二则希冀我永远不忘记一种俭朴生活的好作风。
我多么希望历年开春吃到母亲亲手剜的苜蓿芽儿,母亲健在,我吃什么都是有滋有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