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梦

“宝贝,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馄饨,快起来吃早餐!”

温柔的声音由远及近,幸福的早安吻落在纪星额头,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清晨的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投映在米色的大理石地板上,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光芒,美如梦幻。

睡眼蒙胧的纪星被妈妈拉着起床,推着去刷牙,下楼吃早餐。妈妈工作很忙,少有时间在家,难得有时间为她做早餐。

餐桌上的花瓶里摆着刚剪下来的新鲜月季,还有妈妈做的红油抄手、芝士番薯酒酿甜汤,酥脆香软的牛角面包。非常丰盛,全都是她的最爱。

纪星胃口大开,她正在读高中,学习压力有点大,平时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妈妈看纪星吃得高兴,明丽的双眸里盛满了笑,笑容延伸到嘴角,梨涡浅浅,比餐桌上的芝士番薯酒酿甜汤还要甜。

长睫卷翘,美目盼兮。

纪星再一次感叹妈妈真好看,并暗自许愿,希望长大后的自己能有妈妈一半漂亮。

纪虞笑着笑着,突然垂下了眼眸,当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眼中却起了薄薄的水雾。

“宝贝,是妈妈对不起你。”纪虞哽咽地捂住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泪水从纤细的手指间涔出。

纪星知道妈妈为什么哭,这些年,妈妈一直借着工作来麻醉自己,逃避现实。

纪星毫不怀疑妈妈对她的爱。

但人有时候是矛盾的,就像月亮的背面永远藏在阴暗中,爱也会有阴暗的一面。妈妈爱她也怕她,每次看到她的脸,妈妈都会想起爸爸。但妈妈从不在她面前展露自己的痛苦。

这是纪星第一次看见妈妈情绪崩溃。

她抽出湿巾,给妈妈擦眼泪,表现得很懂事。

“妈妈,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你是最完美的妈妈。因为你,我一直都过得很幸福,谢谢你把我照顾得这么好。明年高考结束以后,我就是成年人了,以后换我来照顾你。”

女儿乖巧又漂亮,纪虞整颗心都要融化了,她握着女儿的手,郑重承诺:“好,从今天开始,我们都好好过日子。”

那天的阳光很好,露台的月季全部绽放,纪星和妈妈一起浇花,一起打扫卫生,一起去放风筝。风筝飘上蓝天,飘得很远很远,只剩下一个小点……

小孩的哭闹声在耳畔响起。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纪星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是在火车上,她又梦见了妈妈。

纪星抱紧白色的骨灰坛子,明亮而又空灵的眼睛里只剩下迷茫。她也很想妈妈,以后她再也没有妈妈了,未来该怎么办?

二 初遇

纪星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她的座位已经被别人占了。

对方与她同龄,十七八岁的样子,右边打了三个耳洞,带着钻石耳钉,一头奶奶灰的短发张扬跋扈,嘴里不停嚼着口香糖,像是老港片里走出来的古惑仔。

纪星张张嘴,想叫他起身,却害怕得连声音都不敢从喉咙里发出来。他长得有点凶,像是会打女人的人。

男孩勾起嘴角,目光从纪星脸上掠过。她抱着白色的坛子,一脸的不知所措,似森林里受到惊吓的小鹿,眼睛湿漉漉的,想哭又不敢哭,萌得让人心疼。

纪星见他没有想要起身的打算,只好抱着骨灰坛站到旁边,再过一小时就能到拉萨,她可以坚持的。

过了会儿,有人轻拍她的胳膊。纪星转头一看,原来是坐在她对面的老奶奶,长得一脸慈眉善目,手里还抱着个哭闹的男孩,就是他一直在哭着找妈妈。

奶奶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艰难的将座位上的行礼放到下面,招呼纪星坐自己身旁来。

“闺女,你坐我这儿吧,我身旁没人坐。本来买了两张票,和儿媳妇一人一张,可临走的时候我那亲家母突然摔断腿了,儿媳妇从火车站赶去医院照顾亲家母,也没时间退票……”

奶奶很热心,一直在纪星耳边絮絮叨叨。

纪星垂着头,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知道应该给这位好心的陌生人回一个微笑,可她笑不出来。

妈妈走后,纪星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她身体里所有能生产快乐能量的细胞仿佛在一瞬间全部死亡,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只剩下了苦涩和悲伤。

她才十七岁,头顶着一道挥散不去的阴影,再炙热的阳光都无法让她感受到温暖。

“闺女,我自家种的苹果,吃一个?”奶奶热心的将长得丑丑的苹果分享给纪星。

纪星摇摇头,没有说话。

奶奶又翻了翻塑料袋,拿出一盒草莓味的牛奶,“你们小孩都爱喝这个,喝吧,我这里还有。”

纪星无法拒绝奶奶的热情,但她嘴巴里很苦,什么都吃不下。这一次,她很有礼貌地回答:“谢谢,我不用。”

奶奶又将牛奶收回来,在袋子里翻了翻,找出一瓶矿泉水,非要让纪星喝。“我看你上车后一滴水都没喝过,这怎么行?嘴唇都起皮了。快,把你怀里的罐子放桌上,没人要你的。就喝一口水,这么热的天气不喝水会出人命的。”

奶奶太过热心,纪星不好再拒绝,她只能把骨灰坛放在小桌上,拧开瓶盖准备喝水。

“水给我!”占着纪星座位的男孩突然朝她伸手。

纪星气得手发抖,不想理他。

也不想给他。

凶有什么用?难道他还能为了一瓶水在火车上杀人?车上有警察的,她不怕。纪星歪头一想,可是下了火车之后呢?他要是起了歹心跟踪她怎么办?

纪星低着头,很不争气的将水递了过去。

纪星脾气很软,可她旁边的老奶奶却不是个好惹的。

“不是我说你,你占了人家的座位,又要抢人家的水,这小姑娘到底跟你有什么仇?我一看你就不像个好人,你赶紧走,再不走我让警察来抓你。”

男孩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奶奶面前。“你的水,我买了。”

老奶奶没有收钱,一直在不停嚷嚷,责怪男孩瞧不起人。乘务员听到动静后走了过来,让男孩掏出车票。

“你是五号车厢的,还是软卧座的票,怎么在这里?”乘务员问他。

男孩指着纪星,懒洋洋地说:“我喜欢这个座位,想跟她换。”

乘务员问纪星,“是这样的吗?”

纪星抱着骨灰盒子站在一旁,低眸看他,白皙的小脸被长长的黑发遮住了一大半,身上散发着浅浅的馨香。

“我不想跟他换。”纪星看着地面,声音软软的。

乘务员命令男孩立刻将座位还给纪星,男孩嚼着口香糖,起身,路过纪星身旁时,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下车前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

陌生的温热气息钻入纪星耳朵里,吓得她肩膀颤抖。

虽然不知道他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老奶奶再让纪星吃东西,她都很坚定地拒绝了。

火车快到站的时候,老奶奶突然被警察带走,还有车厢里的其他同伙,共有七八个人。

警察告诉纪星,那个老奶奶不是什么好人,她是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长得一脸慈眉善目,做的却是没有良心的勾当。

纪星感到一阵后怕,她才知道是那个男孩救了自己。

这个世界真的很魔幻,容貌善良的厚道人却是让人妻离子散的罪魁祸首,嚣张跋扈像是欺负人的恶霸少年却有着助人为乐的侠肝义胆,曾经把她搂在怀里,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亲戚却因为争夺遗产骂她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她还没参加高考,还没有成年,就已经窥见了大人世界里的丑陋。

到了拉萨,纪星下火车后又看到了那个染着灰色头发的少年,她想上前跟他说一声“谢谢”,但人潮拥挤,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纪星的视线里。

一路辗转来到林芝,在客栈里吃早餐的时候,带路的领队问纪星,“是不是跟男朋友闹矛盾了?”

纪星愣了一下,小声回答:“我没有男朋友。”

领队指着屋外,一脸警惕的样子:“有个人一直在看你,你回头看看认不认识。”

纪星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发现是那个救了她的少年。

少年朝纪星走过来,双手插在兜里,带着牛仔帽,又高又瘦腿很长,表情酷酷的,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他很自然的坐在纪星身旁,笑着问:“嗨,我们又见面了。”

没有,如果不是领队提醒,纪星可能这一路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她一直心无旁骛的在发呆。

少年靠得很近,因为是夏天,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水,纪星皱了皱眉,不满他靠得这么近。

纪星缩了缩肩膀,对领队说,“不认识。”

“你一直抱着那东西累不累,我帮你抱一会儿吧。”少年伸手要抢她怀里的骨灰坛,纪星吓得慌忙躲开。

领队声音很冷,对少年发出警告:“如果你再跟着我们,我会报警。”

少年脸上没有了笑意,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闹了个大误会,纪星有点慌张。她低下头,声音很小,“虽然我不认识他,但他帮过我,不是坏人,您不用报警。”

她声音软软的,像是江南春天的柳枝拂在耳边,透着一股嫩芽的清香。

少年看着纪星,有片刻晃神,等他回过神来,纪星抱着白色的坛子走开。

八月的林芝,遍地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纪星穿着白色的裙子,肩膀瘦削,腰肢盈盈不堪一握。

少年看着她,没挪开过眼睛,痴痴傻傻的。

领队笑了笑,没有了刚才的敌意。“她怀里抱着的是妈妈的骨灰,总是一个人待着,不喜欢被打扰。她应该没有心情跟你谈恋爱。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叹气,情绪变得低落:“穆雨时。”

难怪护得那么紧,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穆雨时瞬间原谅了她的冷淡。原来,她不是自命清高,故意不跟他说话。

穆雨时跟在纪星身后,陪着她在西藏走了八天,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离开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个联系方式。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干这种傻事,事后想起来,穆雨十时感觉自己真是昏了头。可是,女孩明亮的眼睛和软软的声音,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三 学长

一年后,纪星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

她无心进入演艺圈,只是陪文初去考。结果文初没考上,她和陈景行两个陪考的倒是被录取了。

妈妈去世后,纪星的成绩下降得很厉害,如果不算特长分,以她的文化成绩只能去个二本。

这一年的时间里,纪星每天都活得浑浑噩噩。她是没什么目标的人,北京电影学院的老师对她很看重,再三劝她。于是,纪星将错就错进了这个学校。

上大学后并不轻松,学业很重。唱歌、跳舞、弹钢琴什么都得练,纪星是个做什么都很认真的人,她经常最后一个从练功房里出来。

这天下雨,纪星没带伞,站在楼下,面对瓢泼大雨,雷声阵阵,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纪星,又没带伞?”

是陈景行。

纪星冲他笑了笑,“怎么还没走?”

陈景行点点头,没有回答为什么没走,他脸上永远酷酷的,没什么表情。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纪星来到伞下,却不敢与陈景行挨得太近,雨水顺着伞滑落到她的肩膀。陈景行瞧见了,不动声色地将伞往纪星身旁移过去,顺势搂住她的肩膀。纪星肩膀一抖,刚想躲开,陈景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挨近点,否则你会感冒。”

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共撑着一把伞,朝女生宿舍走去。

纪星极力控制好自己的呼吸,害怕被陈景行听到自己的心跳。还好陈景行一直专心走路,没有看她。

这时,一辆白色的跑车从校门口开了进来,拐了个弯,从两人身旁疾驰而过。

水溅得很高,陈景行拉着纪星的手闪到一旁。因为力道太急,纪星不受控制的扑了陈景行怀里。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红着脸,有些尴尬。

白色的跑车稍稍倒了回来,停下,车窗打开。

纪星看了一眼车里的人,觉得这人很奇怪,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瞧。

车窗内,穆雨时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到扑在陈景行怀里的纪星,满脸阴沉。

是她,她居然有男朋友了?

长得也不怎么样,她眼光真不行。

灼灼的目光落在纪星身上,她不由自主低下头,避开他的直视。

陈景行见纪星肩膀在抖,对她说,“快点回宿舍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他小心翼翼揽着纪星的肩膀,护着她朝女生宿舍走去。

在他们身后,穆雨时的车窗一直没有关,雨飘到他的脸上,眼角也是湿漉漉的。没想到还会再见面,更没想到再见面时,已经被人抢先下手了,真他妈运气背。

大二那年,纪星接了个小广告意外走红,改了艺名叫纪星池。

走红后,学校的大小聚会都开始邀请她,纪星有时拒绝,实在拒绝不了的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参加。

那天是穆雨时的生日,大家在他的别墅里聚会,纪星池也被邀请了。

穆雨时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点名了要纪星池去,纪星池不好拒绝。

已经是冬天,别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屋子里摆满了鲜花,粉色的百合、白色的桔梗、金黄的向日葵。布局和摆设都很小清新,没有令人晃眼的灯红酒绿,也让纪星池没那么局促。

放映厅、棋牌室、K歌房、台球室,别墅里一应俱全。

吃饭是在三楼,大厅里摆了十桌,还在正中间的位置搭了个舞台,有主持人在上面活跃气氛。

饭桌上很热闹,大家都在交流娱乐圈的八卦,只有纪星池一个人傻坐着,与四周格格不入。

穆雨时看向纪星池,她正在小口小口吃菜,速度有点快,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白兔,让人忍不住想去撸一把。

电影学院的女孩子都不怎么吃东西,她们害怕长胖,最多喝一杯红酒。纪星池好像不怕长胖,她一直在专心吃东西,胃口不错,不像在西藏时看到的那样,几乎一整天都不吃不喝。

穆雨时没有喝酒,却有些微醺,他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将纪星池拉到自己身旁,揉乱她的头发,捏捏她的脸颊。

他对主持人招招手,提议道:“咱们来玩个游戏吧,活跃一下气氛。”

主持人招呼大家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纸箱子里装了写着序号的小纸条,抽中的人必须从真心话和大冒险中挑一个。

玩了几轮后,居然抽到纪星池,主持人报数字的时候,纪星池还在小口地嚼着水果。桌上的奶油草莓很好吃,这个穆师兄真有钱。

同班同学江影提醒她,该轮到她玩游戏了。

纪星愣愣地抬起头,那俏生生的模样,令主持人的声音也忍不住温柔了许多,主持人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纪星池红着脸站起来,声音很小,也很甜:“大冒险。”

何鸣早发现了穆雨时的小秘密,他逮着机会立即起哄,“请亲吻今天的寿星。”

所有人一起鼓掌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那时候的纪星池还很嫩,不像后来那样八面玲珑。

穆雨时看着她,觉得她可爱死了。

后纪星池闹了个大脸红,走上台去,接过主持人的话筒,问穆雨时:“可以给我个反悔的机会吗?我想选真心话。”

“可以!”穆雨时将一杯红酒杯递过去,“喝了这杯酒,我给你个反悔的机会。”

纪星池甜甜地笑了笑,再次觉得穆师兄真是个好人,还挺好说话的。

她接过红酒杯,一饮而尽。

穆雨时摩挲着纪星池握过的酒杯,又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

纪星池喝了酒,脸红扑扑的,声音忐忑,“可以了吗?”

穆雨时点点头,问:“你最爱的人是谁?”

“妈妈。”纪星池回答得毫不犹豫。

穆雨时心里很难受,原来她还没有从失去母亲的伤痛里走出来。

底下的同学们不干了,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她,非要让她唱首歌才下来。

“那就唱那首《童话》吧!”

纪星池是在学校的晚会上唱了一首童话被校友放到网上,才被星探挖了去拍广告。

“谢谢师兄!”纪星池笑起来,脸蛋红扑扑的,让人想咬一口。

那一刻的感觉,把穆雨时带回西藏。悠远的蓝天,洁白的祥云,还有雨后的彩虹。

聚会将散,穆雨时对纪星池说:“我送你回学校!”

一旁,穆雨时的好朋友马未机灵地拉着纪星池的同学江影坐上自己的车,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穆雨时的别墅在郊区,很难叫到车,纪星池只好跟在他后面走。

北京电影学院的校花于晓晴是穆雨时交往得最长的女友,穆雨时去了一趟西藏,回来就要跟她分手,偏偏跟她分手后又一直保持单身,没见他去找别的女孩。

于晓晴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可是今天一整天,穆雨时的眼睛都在盯着纪星池,一眼都没看她。

于晓晴看着纪星池走在穆雨时身后,心里突然很慌张,她突然跑过去,搂着穆雨时的腰:“我们和好吧,我根本没办法离开你。”

“咯噔”一下,穆雨时紧张地看向纪星池。

纪星池有点尴尬,她反应再迟钝,也看出了穆雨时好像对她有点意思。她只从同学的口中听说过这位学长的风云事迹,他女朋友很多,换得很勤,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穆雨时从西藏回来后,便将头发染回了黑色,身上那股子张扬跋扈的气势也有所收敛,他不再愤世嫉俗,不再处处挑衅。头发的颜色变了,身上的气质也变了,纪星池并没有把眼前的学长和西藏遇见的那个大男孩联系在一起。

穆雨时掰开于晓晴的手,沉下脸,“你跟我分手后,连续交了三个男朋友。跳水运动员梁田,电影导演张驰和立明传媒的王总……别告诉我,你在跟他们上床的时候,心里也一直在想着我。”

虽然交往的女朋友多,穆雨时却不会轻易跟人发生关系,他家教严格,在男女之事上一直很有分寸。

于晓晴曾主动扑过他,却都被他委婉拒绝了,在他们分手后,于晓晴的私生活变得很混乱。

突然被穆雨时拆穿,于晓晴脸上很不好看,却不敢说什么,只是狠狠朝纪星池剜了一眼,纪星池默默转身,不看他们。

她的表情,不知怎么就触怒了穆雨时,他声音很大,凶巴巴地说:“上车啊,愣着干什么呢?”

纪星池去拉后门,后门却是锁死的。

“把我当司机啊?”

纪星池只好坐副驾驶座上,迅速系好安全带。

“师兄,您把我放在地铁口或者公交站就行了,我可以自己回学校。”纪星池双手紧紧握着安全带,看得出有点紧张。

“放心,我不吃人!”

纪星池顿了顿,才解释自己的担忧:“你喝了酒,开车不安全。”

“我喝的是可乐,不是酒。”他想单独送她回学校,早有预谋,又怎么会喝酒呢?“纪星,你仔细瞧瞧我这张脸,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眼熟?”

好老套的泡妞套路啊!

纪星池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番后,才脆生生地说:“学长,我有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又怎么样?不能换一个吗?

连老天爷也不给他面子,刚才还是晴天,一会儿就下雨了。

穆雨时重重地按了下喇叭,将车停在路边。

冬天的银杏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雨点在车窗玻璃上,声音很大。纪星池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突然有点害怕,脑子里浮起了某些悬疑凶杀案的画面。

“跟你男朋友感情很好?”

“很好。”

“是永远不会分手的那种很好?”

纪星池有点心虚,“是将来要结婚的那种好。”

她撒了谎,她和陈景行还没有确定关系,她只是偷偷喜欢他。

“结婚了还可以离婚呢!”穆雨时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莫名觉得窝火,想在这没有人的地方耍个流氓。

纪星池低着头,不说话了。

她的睫毛又卷又翘,像是一把小扇子,又像是轻颤的蝴蝶翅膀,煽动着他的心。

“师妹,连排队的机会都不给吗?”

今天他生日,纪星池不好驳他面子,更害怕得罪他,只好含糊不清的回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行,那我先排个队。说好了,将来你跟陈景行分手后,得优先考虑我。”

穆雨时有点开心,他知道这么做有点犯贱,可他却忍不住想犯贱。那段时间他一直单身,就等着纪星池和陈景行闹分手。纪星池太忙,她拍广告走红后,一直不停地接通告,拍电影。工作和学习两头跑,偶尔也会和陈景行一起吃个饭,两人不像是吵架的样子,但落在外人眼里,却很像一对女强男弱、即将分手的情侣。

大四那年,纪星池已经得了第一个“最佳女演员”奖,新闻报道里称她为新晋影后。

在娱乐圈里泡了四年,再嫩的瓜都得泡成咸菜。今非昔比,纪星池早不是当初那个动不动就吓得抖肩膀,说话也很小声的菜鸟。这几年,纪星池再也没遇见过穆雨池,早忘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约定,她一直很努力地钻研演技,认真演戏,甚至连陈景行都没时间多想。

要不是文初车祸住院,纪星池去医院看她,又正好在医院的走廊上遇见穆雨时,她都差点忘了这个人。

这几年,纪星池的五官已经完全长开,身上的青涩淡去,一个清丽的侧颜杀,将穆雨时匆忙的脚步定住。

“纪师妹,不跟我打个招呼就走了?”

纪星池回头一看,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愣了愣神,压根没想起来他是谁。这个人有点眼熟,但她叫不出名字。

“师兄,你好!”

纪星池有点尴尬,想插科打诨逃过这次灾难。她每天在各种片场打转,在学校除了上课外,并没有太多社交。学校很多人都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她未必认识每一位同学。

穆雨时脸色一沉,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问:“纪星池,你该不会是忘了我是谁吧!”

“怎么会呢?您想多了……对不起啊,师兄,我这会儿要去赶通告,确实有点小忙,咱们回头再一起约饭啊!”纪星池笑得很心虚。

“好啊!”穆雨时答应得爽快,“跟你吃饭我随时都有时间,约哪天?”

纪星池傻眼了,她只是随口说了句客套话,怎么他还当真了?她那么忙,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空跟人约饭。

可这位师兄的眼神太过认真,令纪星池不由自主感到愧疚。

或许他们真的认识?可她却不记得了。她现在脑子里装的都是剧本台词,昨天还把场记的名字给叫错。

纪星池尴尬地笑了笑,“最近拍戏有点忙,我得让助理看看时间才好约您。”

穆雨时心领神会,她一脸为难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心软,也不打算再为难她,摆摆手,放她一马。

纪星池松了口气。

没多久,他们又碰面了。

那天纪星池新电影杀青,穆雨时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凑过来要给师妹探班。

穆少颜值很高、家世很好、才华横溢,简直就像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他来给纪星池探班,整个剧组都激动了。

纪星池到处跟人解释,我跟他压根不熟,你们别乱说。剧组的人听了,都是一脸“我懂”的表情。

还好,穆雨时从头到尾只跟导演聊电影的事,就很平常地跟纪星池说了几句场面话,看上去也不太熟,那一句“我来给师妹探班”好像也只是场面话。

原来只是普通交情,一群人白激动了。

杀青宴散场时,穆雨时在停车场堵她。

“电影拍完了,师妹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纪星池看看一旁的艾文,冲他眨眨眼,“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最近的档期。”

穆雨时和导演聊天的时候,纪星池终于想起了这位师兄是谁!几年前,她去参加过他的生日宴会。其他的事,纪星池是真想不起来了。

纪星池走红后,追她的人、跟她表白的人多如过江之鲫。穆雨时不是最特殊的,也不是最缠着她的,她真不记得当初和穆雨时在车里说过什么话。

穆雨时却一直记得。

艾文看见穆雨时心情多少有些激动,压根没收到纪星池的暗示,“没事儿,你明天休息,时间很自由!”

纪星池忍住了想要掐死艾文的冲动,真是可怕的猪队友。

穆雨时“哦”了一声,笑道:“那就明天。”

他把车钥匙丢给艾文,说:“我今天喝多了酒,不适合开车,麻烦你帮我把车开回去?”

这回,艾文可算是想起自己是领谁的工资,他求助地看向纪星池。

都到了这份上,纪星池难道还能拒绝?

她也看出来了,穆雨时是打定主意要蹭她的车,应该有话要跟她说。

坐上了纪星池的保姆车,穆雨时问她,“你还没跟男朋友分手?”

“什么男朋友?”纪星池对外一直都说自己是单身,事实上,她也一直都是单身。

穆雨时被气得头疼,他盯着她纤细白皙的脖子,握紧了想要掐过去的双手,声音很平静。

“怎么,陈景行不是你男朋友?”

“师兄误会了,我和他只是好朋友。”

她没必要跟别人说太多自己的私事,但这位师兄好像挺有江湖地位,今天他来探班,导演和制片人都是客客气气跟他说话。就算是敷衍,她也得客客气气敷衍。

穆雨时顿时觉得没意思透顶,狠狠看她:“纪星池,你嘴里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师兄,你是不是喝多了?”纪星池眼睛里都是关心,身体却诚实地往后缩了缩。

穆雨时把她的小动作纳在眼底,讽刺地笑笑,什么都没说。强扭的瓜不甜,纪星池摆明了不喜欢他,他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只是还有点不甘心。

“你变了,几年前的你,跟现在不一样。”

车里的空气不流畅,穆雨时觉得憋闷,他松了松衣领。

“师兄,人总会长大的,没有人一直会停留在原地。”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脸上不再挂着假惺惺的笑,眼神里隐隐透着沧桑与疲惫。

穆雨时转过头,看着车窗外的灯火阑珊。北京的夜色很美,像海市蜃楼一样让人觉得心里发慌。他很想念西藏,想念纳木错的星空,想念站在格桑花中的女孩。

可惜……

穆雨时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长叹了一声,说:“靠路边停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纪星池终于松了一口气,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年后,什么奇怪的人她都见过,穆雨时算不上最奇怪的。

很快,她就把这件小事抛在了脑后。

娱乐圈就这么点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是从那以后纪星池真的没有再遇见过穆雨时。

忙碌的工作充斥着纪星池的生活,她不停地从每一个机场的蔚蓝书店路过,几乎所有城市的五星级酒店她都去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消化能力也越来越差,在学校时怎么吃都不胖,现在却不敢吃半口碳水化合物。

一同发生变化的,还有她的记忆力。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对穆雨时这个人越来越没有印象。毕竟她够漂亮,爱慕者总是不缺的,而穆雨时除了对她说一些抓不住边际的话,其他的什么也没说过,甚至连表白都没有。

又过了几年后,她完全把这个人给忘了。

后来别人问她:“听说穆导是你师兄啊,你和他是不是很熟?”

纪星池都是摇摇头。

在纪星池眼里,她和穆雨时真算不上熟,见面次数不多,交流也很少。她不是自恋的人,从没想过穆雨喜欢她,更没想过穆雨时会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当然,穆雨时也不是痴情种。

他谈过几次恋爱,却总是无疾而终。怎么说呢,就差那么点火候,每次亲的时候总下不去嘴,完全没有很想恋爱的冲动。

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每年去做体检,医院都没查出来什么毛病。

穆雨时快绝望了,要么医院有问题,要么他有问题。

后来,他居然对着那个胖得五官糊成一团的纪星池有了性冲动,才确定医生的诊断没错。不是他不行,是人不对。

那一次,纪星池得了重感冒,穆雨时陪她去医院看病。

护士是个新来的,业务不太熟练,扎了好几次都没找到血管,纪星池疼得眼泪汪汪。

穆雨时冲着小护士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小姑娘都给骂晕了,他要求护士长出来给她扎针。

护士长见多不怪,和和气气地对纪雨池说,她太胖了,血管不太好找,建议打屁股针。

屁股两个字说出来,纪星池听了还没什么反应,穆雨时倒先闹了个大红脸,他转过身,默默出去等。

护士长技术很好,这一次纪星池总算没再受罪,穆雨时扶着她走出医院,纪星池小声说:“谢谢!”

声音很温柔,勾起了穆雨时的旧回忆,他又想起了刚认识她的时候。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没忘记过纪星池。这个女人简直有毒,像是给他下了蛊似的。

穆雨时说话语气凶巴巴的,“不用谢,以后对我好一点就行。平时说话别那么难听,我不要面子的啊!”

只要别再拒绝他,他就很满意了,说话难听点其实也没什么。

纪星池乖乖点点头,再没下文。

穆雨时心想,长胖了也挺好,除了他,再没有别的人惦记。

纪星池没想太多,她只是觉得穆雨时这人很不错,以前是她误会他了。她压根不觉得长胖后的自己还能让穆雨时起别的想法。

“你忙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家。”纪星池知道他没开车来。

穆雨时不放心,“我送你。”

“不用。”纪星池一张胖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眸依旧清亮,似有星光闪烁。“我又不是智障儿童,不需要特殊关注。”

穆雨时忍不住笑了,只好妥协,“行吧,那明天见。”

纪星池慢慢朝前走,在路边拦出租车。下午四点,恰是出租车交班的时候,很难叫到车,专车加了红包也没司机接单。

北京的冬天,风刮在脸上比刀子还要狠,纪星池冻得直哆嗦,鼻子都被吹得麻木了。

穆雨时突然走过来,陪着她一起站在风口里。

“你怎么还没走?”

“留下来关爱智障儿童。”

“穆雨时,你不毒舌能死啊!”

她骂人的时候声音在微微发颤,还挺撩人。

“你可别咒我死,我死了谁来关爱你?”穆雨时故意说得很暧昧。

纪星池耳朵都是红的,不知道是羞红的还是被冻红的。

“流氓!”

穆雨时拉开羽绒服拉链,对她说:“还不快过来!”

“干什么?”

“都喊我流氓了,还不许我占个便宜?”

纪星池抖了抖胖胖的肩膀,嫌弃地退后,离他远了几步,却在下一刻被穆雨时抓小鸡一样抓住,搂在了怀里。

“智障啊,我是想给你挡风。才刚打完针,明天还想继续来?”

纪星池埋在他怀里,羞红了脸,心突然砰砰跳,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似的。

喜欢的姑娘在自己怀里笑,穆导甜得心都快化了。十二月的寒冬,风灌进领子里,他一点儿也没感觉冷。

妈的,怎么胖成球了还那么好看,真想在她圆圆的脸上咬一口。

要命!

四 结婚

求婚成功的第二天,穆雨时就拉着纪星池去领了结婚证,生怕迟了她要后悔似的。

纪星池是被他强行拉起来的,没睡醒,不知道要去干嘛,也没化妆。

等她睁开眼一看,穆雨时居然把车停在了民政局门口,再回去好像又不太好。

还好她是靠脸吃饭的,不化妆不洗脸也还上相。反而穆导有点生气,他因为太过紧张,一直皱着眉头,证件照上的他就好像是被逼着来结婚似的。

谁让他不做好准备就冲过来了,活该!

过了会,穆雨时反而开心地笑了,把他拍丑了没关系,把他太太拍好看了就行。

“穆太太?”

“我是。”

“穆夫人!”

“我在。”

“老婆大人?”

“穆雨时,你有完没完啊。”

穆雨时筹备婚礼花了半年的时间,他亲笔写下每一封请帖,恨不得跟每一个认识他的亲朋好友分享自己的喜悦。

纪星池心疼他太累,又理解他孩子脾气,只得做好后勤工作。端茶、递水,偶尔在他脸上亲一亲,在精神上支持他。

穆雨时揉了揉手腕,瞬间得到了能量,继续奋笔疾书。

婚礼定在八月,地点选在拉萨。

为了纪念他们在拉萨相遇。

那一年,纪星池还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一害怕就会瑟缩着肩膀。

婚礼主持人在台上煽情地念:“最开始,这是个不良恶少霸占小女孩座位的故事。突然,故事画风变了,穆少侠千里护孤女,听起来很感人是吧!可惜当年的穆导不太帅,小姑娘转眼就把他给忘了……这个故事的开局不太好,中间也不怎么好,幸好结局还算不错。好了,下面有请新人入场。”

穆雨时与纪星池多年爱情长跑,已经成了娱乐圈的佳话,这个故事很多年以后都会被网友不停赞颂:只要纪星池和穆雨时没有离婚,我就永远相信爱情。

纪星池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李魁的手臂,一步步朝穆雨时走去。

她没有娘家人,李魁就是她的亲哥哥。

当年在学校里认识他俩的同学都被穆雨时请来了,即使有些同学已经离开了这个圈子,也被他给请来了。

台下,马未被感动得用纸巾擦泪,他忍不住感叹:“我们导演可真是不容易,从大学暗恋到现在修成正果,真不知他吃了多少苦头。”

“喂喂喂,你搞搞清楚!”艾文笑着回了过去:“你们导演娶的人是纪星池。是纪星池哎,国民女神!你知不知道多少宅男对穆导羡慕嫉妒恨!如果我是穆导,做梦都该笑醒好吗?”

穆雨时确实连做梦都在笑,昨晚开单身派对,马未叫了很多小姑娘来喝酒,结果被穆导骂得狗血淋头。好好的单身派对,成了睡衣派对,穆雨时做梦都在喊老婆。

马未一直都知道,穆雨时这个人虽然对外表现得很高冷,但他骨子里其实是个青涩的少年。他的爱从不轻易说出口,他只用实际行动去表达自己的爱,这样的人在爱情里很容易吃亏,还好纪星池懂他!

在优美的钢琴声里,李魁终于将纪星池送到了穆雨时的手里。

穆雨时握着纪星池的手,打算一生一世都不放开。

多少山盟海誓,转眼就变成了昨日往事。

穆雨时从小在娱乐圈长大,见惯了各种虚伪的谎言,所以他从不敢跟纪星池保证什么。

他的爱,不需要任何语言来修饰。纪星池只要知道,当她回头的时候,他随时都在她身后。

到了婚礼宣誓环节,虽然穆雨时言简意赅,但台下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到底有多爱纪星池。

纪星池也曾听人抱怨过,那些看上去和美的婚礼,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神圣,所有的一切都有人打点好,新娘子就当个吉祥物一样,杵着让人看一天就完了。

可当她戴着头纱,被穆雨时握着手的时候,心里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在那个夏天,她抱着妈妈的骨灰坛子独自来到西藏,当她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下去的时候,她遇见了穆雨时。

也许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老天爷夺走了她的妈妈,还给她一个穆雨时。

幸福从未离她远去。

风吹来,白色的头纱飘动,纪星池好像听见妈妈在说话:宝贝,我一直都在。

纪星池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十指交叠,声音软软:“穆雨时。”

穆雨时声音温柔:“我在。”

她踮起脚,主动亲了亲他的唇,放下话筒,不是对众人宣誓,而是只对他一个人说:“我爱你,一辈子都爱你,下辈子还会继续爱你。”

“好!”

穆雨时不擅长说情话,但他喜欢听情话。

五 生子

纪星池怀孕六个月的时候长胖了,每天都疯狂想吃穆导做的凉面,碳水化合物使她在三个月内胖了五十斤,生完儿子也没瘦下来。

月子里的时候,纪星池坚持要减肥,几乎不吃任何东西,穆雨时只能变着花样哄她吃饭。

纪星池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拒绝听老公念经:“我肚子上都是肉褶子,不吃,饿死也不能吃。”

她能瘦身成功一次,就能瘦身成功第二次。

过了好一会儿,纪星池听见外面没了声音,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圆了,也胖了,却还是嫩得能掐出水来。

结果被穆雨时逮了个正着,他就坐在床边,手里端着鸡汁鲍鱼泡白米饭,金黄色的汤汁很诱人。

纪星池狠狠吞了下口水,继续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穆雨池把饭放到小桌子上,将她从被子里摸出来,揉揉她圆乎乎的小脸,耐着性子哄道:“乖,别把自己闷坏了。”

纪星池起身,搂着他的脖子钻在他怀里撒娇:“老公,我真的不能再长胖,你别逼我吃饭了。”

穆雨时顺势将她搂在怀里,纪星池长胖以后全身都软软的,手感很好。大家都说穆雨时是出了名的宠妻狂魔,但他的宠,却不是没有原则。他也支持纪星池减肥,前提是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

“没有很胖,珠圆玉润,很可爱。”

她穿着宽松的睡衣,胸口层峦叠嶂,肉都长在了最该胖的地方,肚子上其实没多少肉,是她自己太过夸张。

穆导夸人的表情很真诚,有那么一刹那,纪星池几乎要溺死在他的温柔里。

“乖,吃完饭我陪你去走走,把能量消耗掉。”

哄着哄着,一碗饭被他慢慢喂完了。

纪星池又好气又好笑,自从她怀孕后,穆雨时变得越来越有耐心,反而是她被惯成了坏脾气。

她生孩子的时候已经三十二岁,怀孕很辛苦,每次体检的时候,孕酮数据起伏很大,不太正常。

医生总是会说最坏的消息,告诉夫妻俩孩子发育比较迟缓,心脏还没有完全闭合,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怀孕三十二周,纪星池对孩子期待了七个月,突然被告知这个孩子有可能一出生就会有心脏病,她每天都要哭好几次。

穆雨时只能换着法子哄她开心,原本的暴脾气全被他收敛藏匿,他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当时,穆雨时以个人名义向红十字会捐款一千万,希望能用善举换取老天爷的同情,让她们母子平安。

孩子是在预产期前十天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生孩子那天,穆周和迟景之穿着正装在医院等候新生命降临,一家人焦虑地等待。穆周是紧张又期待,他有些迫不及待,他身体不好,穆雨时两口子并没有把孩子有可能不健康的消息告诉他。

穆雨时一个人躲在角落的阴影中,像是要与阴影融为一体。迟景之走过去安慰他:“放心,她和宝宝肯定都没事的。”

穆雨时点点头,依旧一声不吭。

五十分钟后,产房的医生推着母子俩从手术室走了出来,宣布母子平安。

穆导听了,高兴得跳了起来。

回病床后,他在妻子虚弱的脸上落下一吻,“咱们就生一个孩子,以后都不许你再这样辛苦。”

纪星池睁开疲惫的眼睛,笑容里满是温柔。

“医生说孩子是健康的,你过去看看。”

穆雨时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当了爸爸。

男孩七斤二两,胳膊和腿都很长,小小的五官和穆雨时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穆雨时用手指碰了碰他的小拳头,孩子立刻将他的手指紧紧抓在手心里,很有力气。

穆雨时瞬间泪如雨下。

母子俩出了月子中心后,夫妻搬回了穆家的别墅。

一家子分工合作,穆老和迟景之照顾孙子,穆雨时照顾老婆。

穆老盼着抱孙盼了好多年,心愿终于得偿,仿佛年轻了十岁,因为心情高兴,他头上的白发黑了一半。

迟景之笑道:“这可真是奇怪,从来都只听说过黑头发会变白,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白头发也能变黑。”

“枯木都能逢春,白头发怎么就不能变黑了,我这是看见咱家大孙子高兴的。”

穆老抱着孙子不肯撒手,亲自泡奶粉,亲自换尿片,亲自给孙子洗澡。请回来的金牌月嫂倒成了摆设,这是月嫂从业多年干得最轻松的一份工作。

纪星池有时候想抱抱孩子还得看穆家父子的脸色。

穆老担心她抢走了宝贝孙子,穆雨时嫌儿子霸占了老婆。

纪星池哭笑不得,明明孩子是她自己生的,生出来却好像不归她管了。

迟景之怕她不高兴,还将她拉到自己房间里劝她:“让男人们头疼去吧,将来的日子还很长呢,别让孩子占据了你所有的生活。咱们有空就浇浇花,做做指甲,逛逛街。”

纪星池倒没有不高兴,她还没出月子就收到一大堆剧本,又要忙着减肥的事,也是真没多少时间照顾儿子。见穆老这么细心周到,她正好可以放心投入工作。

有了儿子后,这一家人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纪星池和穆雨时再也没机会搬出别墅。

穆凌杰两岁的时候,穆家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家庭危机。父子矛盾愈演愈烈,穆雨时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家庭地位。

男孩子发育得有些晚,早教班里两岁的小女生已经会脆生生地背诵唐诗,穆凌杰小朋友还只会奶声奶气地说:“不要!”

妈妈、爷爷、奶奶、爸爸、不要。

两岁的他暂时还只会说这些话,再长的句子他就没办法说出来了。

他不爱说话,人却很聪明,觉得全家最不爱他的人就是凶巴巴的爸爸,爸爸还总爱跟他抢妈妈,每次他扑到妈妈怀里还没半个小时,他就会被爸爸给拎走。

穆雨时回到家,发现穆凌杰叫一声爸爸就不爱理他了,总是撅着个屁股对他,拒绝跟他有任何交流。

小小年纪,像个小大人似的,还很有原则,就算生气不理人也要先讲礼貌。

经过穆老的点拨,穆雨时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儿子登记在交往黑名单上。

穆雨时走过去哄正在玩乐高积木的儿子:“爸爸和你一起玩好不好?”

“不要!”

声音清亮,拒绝得干脆。

穆雨时陪着儿子玩了会儿积木,见他注意力慢慢被别的东西转移了,又小声讨好儿子:“爸爸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不要!”

穆凌杰从地上爬起来,迈着胖胖的小腿去爬滑梯。

是的,穆导家里最大的客厅已经被打造成了儿童游乐场,原来摆在客厅里的红木家具和古董花瓶都被收纳到了储藏室。

“我们可以讲妈妈的故事,说说爸爸是怎么认识妈妈的。”

已经爬了四个阶梯的小短腿突然停下,慢慢转身,咚咚咚地朝穆雨时跑过来,乖乖坐在他腿上听故事。

“爸爸第一次遇到妈妈,是在去西藏的火车上……”

纪星池十一点到家,发现老公陪着儿子睡在自己的卧室里,一脸诧异。

“你们今天和好了?”

穆雨时顿时感受到了被全家人排挤的孤独:“连你也知道他在生我的气?”

“你总是在他面前夸别的小朋友会背唐诗,还嫌他说话太慢,又不耐烦陪他玩,他凭什么不生你气?”纪星池一边卸妆一边数落丈夫的不足。

她这两年已经慢慢瘦了下来,将体重保持在一百斤左右,如果赶上拍电影,还能再瘦个十斤。

穆雨时亲了亲儿子胖嘟嘟的小脸,底气不足地辩解:“我这是爱之深,责之切!他可是我和你的儿子,当然得是最优秀的,怎么能被人给比下去呢?”

纪星池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出门。

“他还是个小朋友,你能不能多看看他的优点。他动手能力很强,玩拼图很厉害,五百个碎片的拼图他可以坚持两天拼完。还有,他对色彩很敏感,才两岁就已经能帮奶奶插花。他情商很高,很能忍耐,就算不高兴也不会发脾气,从来不在公共场合哭闹……”

纪星池越说越觉得孩子身上到处都是优点,反倒是自己的老公还真是一言难尽,情商不如个两岁的孩子。

穆雨时委屈地叹了口气:“现在家里头我最没有地位,你们谁都不想看见我。也罢,从明天开始我去睡酒店,省得在家里让你们碍眼。”

一番声情并茂的哭诉,稍稍勾起了老婆的同情心。纪星池卸完了妆,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抱歉,因为照顾孩子,我最近也有些忽略你了。”

穆雨时计谋得逞,亲亲她的耳垂,手在她腰上摩挲,往衣服下面钻了过去。

纪星池红着脸推开他,“孩子还在呢。”

“把他送回爸那里。”

“不要了,让他跟我们睡一晚上吧。他是个敏感的孩子,很会察言观色,如果明天早上是从爷爷**醒来,他会更加记恨你的。”

穆雨时叹气,只好老老实实睡觉。

他从孩子身上学到了一课,小孩子虽然不会说话,不擅长表达,但他心如明镜。你给他温暖,他还给你温暖。你给他冷漠,他还给你冷漠。你给他拥抱,他还你一个拥抱。

某天,他整理书房,有一本书从书架上掉落,打开的那一页正好是纪伯伦的《孩子》。

穆雨时读完那首诗,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父母是孩子的引导者,却不是孩子的拥有者。父母是弓,孩子是弦上飞出的箭矢。父母可以为孩子鼓掌,却不能控制他飞翔的方向。

六 老二

纪星池的两个小孩只隔了四岁。

老二是个人精,才三岁就蜕化成了穆家最优秀的辩论选手,七岁的哥哥都说不过她。

有一次,纪凌杰专心玩拼图,没空陪妹妹玩。

纪灵芝小姑娘生气了,指着穆凌杰说:“哼,我要告诉爸爸,你不理我。”

穆凌杰老神在在:“你告诉爸爸又怎么样?”

“爸爸会揍你的,爸爸最喜欢的人是我。”

这一句话刺痛了穆凌杰纤细的神经,他立刻回了一句:“胡说,爸爸最不喜欢的就是你,当年爸爸都不想让妈妈生你。”

小姑娘气得哇哇大哭。

穆雨时听到这件事后,先是把哥哥拉出去批评了一顿,然后让他给妹妹道歉。

纪灵芝还在纠结那个问题:“爸爸,哥哥为什么说你不想要我?”

当年纪星池怀上二胎的时候,他不太愿意要这个孩子。纪星池怀老大的时候太辛苦了,他不愿让她再一次经历这么辛苦的事。

“对不起,因为爸爸那个时候还不认识你。”穆雨时将小姑娘抱在腿上,先从生理知识跟她讲起,告诉她生命的孕育过程。

“……现在你们知道了,生宝宝是一件很辛苦的事,爸爸不能分担妈妈的痛苦,心里很难过才会说出那样的气话。爸爸希望妈妈永远都开开心心的,就像是童话世界里的公主那样。”

小姑娘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爸爸的话,她点点头,执着地继续问:“爸爸,那你喜欢我吗?”

“你和哥哥永远都是我的小心肝,爸爸怎么会不喜欢呢?”他一直是个理智胜过感情的人,而纪星池和孩子占据了他的所有不理智,在家人面前他宁愿幼稚和冲动。

小姑娘还在坚持:“哼,爸爸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哥哥?”

穆雨时没想到,他躲开了老婆和妈妈掉进水里他先救谁的困局,却躲不开哥哥和我你更爱谁的困局。

穆雨时缓了缓,把小姑娘搂在怀里,避开了她的视线后,再冲哥哥眨眨眼睛:“妹妹和哥哥爸爸都很喜欢。但妹妹如果乖乖听话,再也不惹哥哥生气,爸爸就会更喜欢妹妹一些哦!”

小人精立刻从爸爸怀里蹦出来,给哥哥道歉:“哥哥,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打扰你玩积木!”

哥哥拉着妹妹的手,说:“没关系,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积木。”

纪星池躲在门外,给穆雨时发了条信息,大拇指点赞,“老公,你真棒!”

他们家是严父慈母,纪星池在外人面前看起来很不好惹,但她在家的时候,永远也搞不定自己的两个小孩,遇到纷争只能是穆雨时出马解决。

纪星池叹气,现在的小孩简直太聪明、太可怕,她为什么会想不开生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