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雨池重新住进了纪星池的房子里,反正他的行李一直没搬走,连牙刷都没挪过位置。
两人正式在一起的第二天,穆雨池就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剧本递给纪星池。
纪星池迷迷糊糊地赖在**不肯起来:“哪有你这样的男朋友,大年初一都不让人好好睡觉。”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从**坐了起来,翻开剧本——《画晴》。
她这个人,一旦投入工作就好像着魔了似的。
穆雨池非常不温柔地将她的长头发揉成了鸡窝,帮她把睡衣披在身上,然后去做早餐。
电影是围绕女画家钟晴的出生展开叙述的,钟晴的父亲是个落魄的画家。钟晴因为继承了父亲在绘画方面的基因,小小年纪就展露了天赋异禀的绘画才华。一生落魄穷困的父亲看见她的画之后,便知道女儿已经达到了他这辈子都无法到达的高度,于是便将钟晴介绍给昔日认识的画行商人并将她捧红,控制了她的人生,将她当作赚钱的工具,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曾几度将她逼到绝境。
钟晴的母亲为了不让女儿被父亲毁掉,携她逃跑的途中和父亲同归于尽。父母双亡后,钟晴把自己关在家里半年没出门。半年内,她将小时候的美好记忆都描绘在自己的画中。画行商人看到她这半年的作品后,欣喜若狂地为她办了一场名为“美丽人生”的画展。
从此,钟晴成了画坛的女神,她长得漂亮又有才华,被各种男人追求。可是从小只沉迷于画画的钟晴在感情上太过单纯,她就像个不成熟的孩子一样喜怒无常,渐渐地,那些曾经痴迷她的男人都离她远去。
后来,钟晴被一个追求她的男人骗走了所有财产,还怀了那人的孩子,她再度陷入绝望中,在空****的屋子里颓废了几个月,难产生下了一个瘦弱的女儿。她从晕厥中醒来,看着血淋淋的女儿,痛哭出声。瘦弱黢黑的女儿叫她第一声妈妈时,她在黑暗中仿佛看见了隐约的光芒,她决定好好将女儿抚养长大,却不想女儿却在玩耍时失足掉进池塘,永远离开了她。
她人生中最后的一点亮光彻底熄灭,她封笔,不再画画。渐渐地,钟晴再也无人问津,她成了一个普通的女人,变得又胖又丑。她虽然落魄,却还是有几个因为绘画结识的真心朋友,日子过得平淡而安详。最后,钟晴因为心脏病发作,死在了一个雪天。
纪星池看完剧本,光着脚从**跳下来,跑到厨房去找穆雨时。
“我一定要演这部电影,请你帮我争取!”忽然,她变得有些丧气,“这部电影准备什么时候开拍?我还有四个月才能完成话剧巡演。”
纪星池看着穆雨时,她知道,既然穆雨时能将剧本拿给她看,一定是有把握替她争取到这个角色。
现在的问题是,她的时间不够充裕,非常尴尬。
穆雨时将烤好的面包摆在桌上,坐下来,故意逗她:“那你没戏了,这部电影三月就要开拍了。”
纪星池一脸颓丧:“那你还给我看什么剧本。”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咱们娱乐圈不就这么回事吗,最喜欢讲潜规则了。”穆雨时神秘兮兮的朝她勾勾手指,纪星池赶紧凑过去,听见穆雨时说,“刚好这个导演跟你关系不浅。”
“谁?”
穆雨时笑笑:“你男朋友啊。”
纪星池立刻心领神会,将手中的面包丢下,一脸讨好,甜甜地撒娇:“导演,我帮你捏捏肩好不好?”
“不需要!”穆雨时表现得正义凛然,他撕下一块面包塞到她口里,“导演希望你能正常吃饭,再长胖一点。到时候电影开拍,肯定是从钟晴变胖的时候开始拍。”
“好的,导演!”纪星池笑嘻嘻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家的一切由导演做主,导演说东,我绝不往西。”
后来,纪星池才知道,穆雨时那段时间早出晚归就是在忙这部电影,剧本也是他写的。
有了工作就忘了恋爱的纪星池让穆雨时很不开心。
吃完早餐,纪星池就赖在沙发里钻研剧本,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穆雨时不甘心自己被剧本取代了,一直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纪星池实在忍无可忍,直接一个枕头扔了过去,却被穆雨时一把抓住了。
“穆雨时,你能不能让我安静地看看剧本?”
“今天是大年初一,你不想陪我去看电影吗?”穆雨时撑着沙发,故意将脑袋往她身上蹭。
但纪星池沉迷于剧本,连头都没有抬,拒绝脱口而出:“平时看电影的机会那么多,为什么非要今天去看?”
穆雨时长吁了一口气,阴阳怪气道:“之前是谁说咱们家的一切由导演做主来着?”
纪星池被他逗得扑哧一笑,终于没办法再专心看剧本了。他一直在自己眼前晃,她也没办法再狠心拒绝。
纪星池学着他的怪腔怪调,说:“导演,您有什么吩咐,小的一定遵从!”
因为他们是临时才决定出门,买票的时候才发现几乎所有电影的票已全部售空,只有黄竟的那部贺岁片电影还剩下两个座位。
纪星池很愉快地选了黄竟的贺岁片,她记得当时自己还在里面扮演过一个肥胖公主,得了一个大红包。
电影开演后,纪星池眼尖地发现电影开头的特邀演员一栏,居然写了她的名字。她好奇地去问穆雨时这是怎么回事。穆雨时小声说等她看完电影再解释。
黄竟的电影是属于很欢乐的爆米花系列,大概两分钟会抖一个包袱,过程略有些悲伤无奈,但是结局还是很美好。
大年初一,大家笑着进电影院,笑着出电影院,所有人都对电影很满意。
纪星池坐在最后一排,听着前面有两个人在讨论。
“你找到纪星池了吗?我怎么没看到?”
“就那个胖公主,才出现两秒。”
“哦,原来是她!像纪星池这种咖位怎么会同意演个路人甲的角色?”
“你忘了她男朋友也是导演啊,可能是友情出演吧。不过纪星池真的很拼命啊,为了转型,居然把自己变成了个大胖子。”
“听说她是因为生病了才变胖的,但是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具体的原因……”
他们两个差不多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地走出放映厅。
穆雨时解释道:“因为你现在很火啊,黄竟这部电影,你是最拿得出手的咖,他当然要把你名字放在电影第一排宣传!”
纪星池也没想到,那只是她落魄时接的一个临时角色,居然会成为主要的宣传对象。但她对黄竟很有好感,当时黄竟以为她是个小演员,虽然只相处了一个下午,而且她演的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可自始至终黄竟都对她很有礼貌,走的时候还给了她一个大红包。
所以,纪星池并不在乎黄竟拿她的名字做宣传。
“我还有一个疑问。”纪星池也是在看电影的时候才突然才想起来的,“我记得当时他们给我的剧本是有台词的,而且至少有三场戏。可是到拍的时候,导演就让我拍了一个镜头,就剪出来刚才那两秒钟的戏。”
穆雨时一直没有跟她说这件事,从前是怕她多想,现在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问题了。
“那是因为……”
“这个问题还是由我自己来解释吧!”穆雨时还没说话,黄竟不知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
黄竟跟纪星池打了个招呼:“刚才我就坐在你的左手边,你应该没注意到我吧?”
刚才看电影的时候,她左手边好像是坐了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没想到居然就是导演本人。
幸亏她从头到尾都在认真地看电影,还没有来得及吐槽,否则就要尴尬了。
“我当时并不知道你就是纪星池,但你的演技实在太好,放在整部电影中会把其他人的戏吃掉,但我又舍不得全部删掉你的戏,所以最后只保留了一个镜头。”黄竟笑着问,“两位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我很希望下一部电影还能和纪小姐有合作的机会。”
纪星池没有理由拒绝,黄竟是她落魄时遇到的贵人之一,出于私人感情,她也很愿意跟黄竟这样尊重演员的导演合作。而且,她也有私心,希望能借此机会给徐凡彤和李魁带来更多的工作机会。
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软,黄竟是个优秀的导演,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借着一顿饭的机会,就成功忽悠了纪星池参加他这部电影的导演和主创见面会。
要参加媒体见面会,不知道穿什么衣服的纪星池找到了她那像哆啦A梦一样的男朋友,和上次参加金狮奖颁奖典礼不一样,这次穆导一通电话,大年初一的晚上,竟然给纪星池招呼了一支造型设计团队到了家里。
“你现在的应酬越来越多,应该再重新给自己找个经纪人了。”
“艾文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纪星池看家里一会儿要来客人,在网上叫了些水果和饮料,“他这个月就会从耀星离职。”
穆雨时想起艾文那张见了他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脸。
虽然他对那个艾文不是很满意,但这是纪星池自己决定的事,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纪星池试了几套衣服,最后决定走干练的OL风,一套黑西装搭配波浪卷,有点像是九十年代的港片里走出来的美人,又很能跟得上现在的潮流。
她不是女主,穿着素练的西装出席也不会太抢风头,就连穆雨时也觉得这一套很不错。
第二天上午八点,纪星池准时出现在电影院,已经有工作人员在那里守着了。
只是她又遇到了文初。
工作人员拦住了想要强行进入会场的文初:“对不起文小姐,今天的见面会并没有邀请你,你不能进去!”
“笑话,你难道没看过这部电影吗?我在里面演了很重要的角色。”文初一脸不可侵犯的高傲,居高临下地对工作人员吩咐,“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你去把导演请来,我亲自跟他说。”
工作人员当然不可能去见导演,就是导演打电话让他赶紧把人弄走的,免得一会儿粉丝和媒体来了,把场面弄得很难看。
纪星池本想避开风头,尽量不跟文初有发生冲突的机会,没想到她刚要走,就被孟旭给叫住了。
“星池姐!”孟旭很惊讶能在这里看到纪星池,她看上去比参加《喜剧人生》的时候瘦了许多,也精神了很多。
文初和孟旭一起看向纪星池。
纪星池只好硬着头皮跟孟旭打招呼,她现在还不知道孟旭已经不是文初的经纪人了。
“恭喜你,重新拿回了属于你的一切!”对于由始至终都见证了纪星池落魄过程的孟旭来说,他是真心为纪星池感到高兴。
纪星池礼貌又不失优雅地回答:“谢谢。”
生长在骨血里的技能,岂是别人能夺的?
文初走到纪星池身边,就像个老朋友一样自然而然地跟她打招呼:“嗨,星池,你也来了!”
只是两个多月没见,文初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蜡黄,连粉底都遮盖不住她脸上的憔悴。
纪星池看了一眼文初,就将眼光转向别处。
孟旭当着纪星池的面不留情面地对着文初发作:“黄竟导演亲自打电话到公司,不希望你出席这个电影发布会。文小姐,如果你不希望公司立刻跟你提出解约,请你配合我马上离开这里。”
“我现在已经被公司雪藏,解不解约又有什么关系?”文初转过脸,讨好地看向纪星池:“星池,你的采访我看到了,我很感激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你还把我当朋友看。”
文初看黄竟那边已经没有机会了,就把歪主意打到了纪星池的头上。
“那些话是我说给媒体听的。”纪星池的态度非常决绝,“你和我,永远都不可能再成为朋友。”
这时已经有媒体记者到达现场,看见文初和纪星池站在一起,立刻捕捉到这个大新闻。
文初看纪星池这个希望也抓不住了,索性不再演戏,撒开来闹。像她这样的人,在没有绯闻的时候,有丑闻也不错,总比自己的名字渐渐被人遗忘要强。
“纪星池,你得意个什么劲儿,你现在能重新走红,还不是因为成功爬上了穆导的床!”文初故意大声嚷嚷,好让所有人都听到,“以色侍人,终究是不能长久的,我等着看你的报应。”
“对不起星池姐,我替文初向你道歉!”孟旭立刻平息战火,老史在电话里交代得很清楚,如果文初在黄竟的见面会上闹出了丑闻,就要他立刻收拾东西滚蛋。
纪星池一眼就看穿了文初的伎俩,她压根就不会为了这点事生气,也不会如文初所愿,为她制造新的话题。
纪星池跟一旁的孟旭打了个招呼,走进见面会现场。
离开之前,她小声在文初耳边说了一句话:“好好看看自己,你现在跟跳梁小丑有什么区别?”
文初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她以为只要有足够的勇气就可以和这个世界对抗,她以为只要有足够的头脑就能尽情掠夺别人的资源。
可是她忘了一个最重要的道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当纪星池轻飘飘的一句话传到她耳中的时候,就像是有一根冰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又凉又透,痛彻心扉。她不知道,在往后的人生里,“跳梁小丑”这四个字将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不断回放,并且陪伴她一辈子。
孟旭见文初这个样子,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来苛责她,只是替她挡住了媒体的镜头,护送她安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