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行做梦都没有想到,纪星池那样的人,会因为那些事情生病。
明明那样坚强的人。
但手中的病例报告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病情和治疗情况,严重程度是他难以预估的。
这天晚上陈景行失眠了,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那年,她妈妈过世,她被那些吸血鬼一样的亲戚围在中间,每个人都朝她伸手,对她张牙舞爪,吸走她身上的最后一滴血,但她没有哭。
他站在人群外,看到她一张小脸铁青,但她一点眼泪也没有落下,明明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
当时他出于同情上前帮了忙。在那之前,他以为他们之间不会有太多的交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这些年的过往,就像是在做梦,一梦醒来,又都回到了原点。
终究,是他欠了她的,这辈子,再多的补偿……都还不清了。
纪星池没想到陈景行会在大晚上来她家。
凌晨一点,睡梦中迷迷糊糊的纪星池听到电话响起,想当然地以为扰人清梦的人会是穆雨时,一把抓起电话接听。
“你是没有家的密码还是腿被你爸打断了,自己回不来吗?非要吵醒别人。”
一口气吼完,电话那头沉默着,纪星池才想起来看手机屏幕。
纪星池猛然从**坐了起来,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看清楚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人是陈景行。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将电话拿到耳边:“是你。”她的语气很冷,连客气疏离都没有。
纪星池拿着电话怔住了,看来他已经知道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景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格外刺耳:“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在等穆雨时的电话?”
纪星池捏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手背青筋微露,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勾起讽刺的笑容。
她早就预料到这一天,她和陈景行会相对无言,无话可说。只是,都到这一天了,她的事情跟他还有什么关系?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在等谁的电话都跟你无关。如果你打电话来只是想说这些的话,你可以挂了。”
“呵……”
电话里的冷呵声,让纪星池很烦躁,她抓了一把头发:“陈景行,我早就发过微博公开过了,我和你没有任何瓜葛。也请你不要再……”
“纪星池,你心里有没有过我?你为什么变心变这么快?”
她想,如果此时的陈景行在她面前的话,她可能会动手打人吧。
“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的。你是不是在故意气我?纪星池,你快说你不是这样的人啊,我不信啊。”陈景行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咬着牙:“你喝醉了。”
陈景行嘟囔着:“没有,我没醉!”
听起来是喝醉了没错。
纪星池冷着脸,说道:“不管你是真醉还是假醉,陈景行,我跟谁在一起不在一起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记住你的身份。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你就当我死了,我也当你死了。”
“不……”
“随便你。”纪星池不想再跟他纠缠,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他拉入了黑名单。
然而就在她以为安静了的时候,门口响起了一道响声,是一个重物落下砸在门上的声音,附带几声微弱的呻吟。
纪星池一惊,小心地走到门边,听到门框上有摩擦声,她小心地拉开猫眼查看,却什么都没发现。她胆小地缩了缩脖子,这个时候就无比想念穆雨时在家的时候了,早知道,她今天就不劝他回家了。
门口又一次响起了敲门声。
纪星池深吸一口气,壮着胆拉开了一条门缝,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靠在门边。
纪星池下意识地关上门后,又忍不住再次扒在门边听,浅浅的呼吸声距离很近,而陈景行可怜巴巴地蜷缩在门边,呼出了白色的气体。
他看上去好像很冷。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纪星池又用力地摇了摇头,别管了,让他自己死吧。她转身回房,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就这么把他关在门外,万一没人发现,他会不会冻死啊?
想到这里,她又不得不在脑海里幻想出了警察和媒体堵上她家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脑袋发麻,还是救人一命吧,她虽然讨厌他,但好歹不能害了一条人命吧。
纪星池拿起电话就想给门卫打电话,刚拨出一个数字,她猛地又收起了手机。
“不行,万一被人发现他半夜到我家……”
纪星池又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看了眼,陈景行正坐在地上,大约是因为喝多了,他的身形不是很稳,听见开门声,他慢悠悠地抬头,眼神迷离。
纪星池啪的一声再次关上门,就听见他吃痛地嘶了一声。门板直接将他的脑袋给怼了回去。
……肯定很痛。
纪星池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再次打开房门,陈景行在喝醉以及两次被门夹脑袋的重击下已经昏死过去了,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躺在她家门口。
纪星池看着他的样子,不知应该如何下手,啧啧了两声之后,她开始动手将陈景行拖进电梯。陈景行一米八几的个头本就不小,加上喝醉了又比平时重一些,她拖着陈景行,好不容易才进了电梯。
此时已经是午夜两点,楼下的保安也开始打盹了,这条到处充满奢华的街上也没什么人了。
纪星池将陈景行拖到马路边,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一辆空车路过。她有点急了,想了想还是咬着牙拿出另一个手机,给文初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纪星池就阴森森地开口:“文初……啊嘎嘎嘎嘎……你该起**路了……”
“纪星池?”睡梦中的文初被阴森的笑声惊醒,一下清醒过来,“你还敢给我打电话,消失了这么久,呵呵,混不下去了?”
纪星池被她的话给逗笑,笑了好一会儿才收起笑容:“陈景行醉死在我家门口,我已经让人把他弄到马路边了,如果明天不想看到当红偶像横尸街头的新闻,你最好在二十分钟之内赶到。”
“什么?他为什么去找你?”
“那你就要问他了。”
纪星池不想跟文初继续掰扯,挂了电话后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
文初没想到陈景行这次会醉得如此厉害,他一个平日不常喝酒的人还真是不知道自己的底,往死里喝了吧?
回家后陈景行直奔洗手间,抱着马桶吐了一通,吐得浑身发软,动弹不得,文初想上前去拉,手被他打开。
文初咬着下嘴唇,站在原地不动:“你为了纪星池喝成这样?”文初戳破他不想言明的事,“你是不是后悔了?你心里受不了是不是?”
陈景行咬着后槽牙,用力地闭着眼睛,没有回答文初的问题。
因为醉酒后遗症,张口时他浑身都在颤抖,他抬头,就看到落地镜里的自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陈景行试图回忆倒在纪星池家门口后发生的事情,但脑子里只有她拉开门缝的刹那,之后就是一片空白。他越想越生气,扶着门框站起来,文初跟在他身后走出洗手间,还有诸多的问题想要弄清楚。
“你是不是喜欢纪星池?这些年你对她日久生情了?”
陈景行走到客厅玄关处,忽然停顿,文初防备不及,差点将脚步虚浮的陈景行撞到。
文初看着他的反应,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陈景行没给她多余的时间,拉开房门侧身站好,给她让开了道。
“你……”
陈景行不耐烦地蹙眉,文初一口气憋在胸口没出来,气急败坏地抓起沙发上的包走了。
此时,天边渐渐露出了小半边的光亮。
陈景行颓然地在沙发上坐下,疲惫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跟纪星池的,一共用时三分四十秒,往下翻,通话记录依然都是跟她的。
这是他的私人手机号,这个号码,只用来跟她和家人联系。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往下翻,却还能翻到两人的通话记录。
陈景抬手揉了揉眼角,顺手就将手机扔了出去。
为了将陈景行这个瘟神送走,纪星池弄得满身大汗,回家后她又洗了一次澡,出来时窗外已经渐渐亮了。
纪星池没了睡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眼窗外,灯火阑珊。
穆雨时这个王八蛋居然夜不归宿!真被他老爸打了?
而此时,在半山别墅刚醒来的穆雨时坐在**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昨晚跟老头聊到很晚,他将自己的策划书扔给老头看了后,老头这才没话可说。老头看完了他的电影企划案后,精神抖擞,拉着他一起讨论,这一讨论就到了半夜,迟姨留他在家住一晚,穆雨时难得看老两口殷切的样子,就留下来住了一晚。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回来的缘故,他好像失眠了,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吃过早饭,穆雨时火急火燎地就要走。
老穆挂着眼镜看他:“怎么?吃完就想走?我们家是酒店还是什么?”
穆雨时难得跟老穆关系融洽一次,也不想搞僵:“那不然,我再陪您吃午饭?”
老穆没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你那个电影,我想了想,你是可以用你师兄的班底的……”
老穆又一次跟他滔滔不绝地说起电影的事情来,穆雨时看着时间,眉头深蹙,耐着性子跟他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