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池是在陈景行离开座位不久后去的洗手间,期间她原本想去找穆雨时,但看了半天没有找到他,再一看穆周的位置也没了人影,立即明白这对父子肯定在一起,她就没去叨扰。
刚从洗手间出来,她就很狗血地撞到了文初和少年演员在走廊上说话。
纪星池要回演播厅,走廊是必经之路。权衡再三,她还是决定不要去触这个霉头,默默地退了一步,尽量不让自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那边,文初正凶狠地质问少年:“你到底会不会演戏?如果不是你,我们至于被骂得这么惨吗?”
纪星池还记得少年是耀星早前签的练习生,这次跟文初他们一起来参加比赛是难得的机会。
面对文初的指责,少年一直在道歉:“对不起啊文初姐,我、我下次一定会好好参加排练。”
文初依然愤怒:“没有下次,如果这次我们被淘汰,你做好走人的准备。”
“文初姐……”少年很委屈,已经红了眼眶,他想说什么,另一头陈景行走了过来,铁青着脸。
少年立即低下头,喊了一声:“景哥。”
陈景行没有看他,目光冷冷地扫向文初:“你在这里做什么?”语气寒冷。
文初愣了片刻,正想解释,陈景行已经冰冷地开口:“公司艺人的去留,应该还轮不到你来决定。”
“我……”
陈景行没有听文初的解释,转头对少年说:“你先去待定区,以后对演戏这件事用点心,如果你们自己都不争气的话,在这个圈子是待不长久的。”
少年没想到陈景行会帮他说话,立刻感激地点头:“谢谢景哥,我会努力的。”
少年一走,文初就黑了脸:“景行,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
陈景行冷若寒霜地盯着文初,那眼神惊得她顿时收了声。
“我说过,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现在的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文初诧异地抬头,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景行?”
“我希望你好自为之。”说完,陈景行就想走人。
文初不死心,叫住他:“不管你对我是什么看法,但是待会儿的投票你只能投我们。景行,我们是一个公司的,为了公司考虑,你也要……”
陈景行愤怒地转身:“投给谁是我的决定,就算最后我选了你们,那也只是作为综合考虑的结果。文初,你别得意,你在我这里已经不是以前的文初了。”
“呵……是吗?”文初的示弱已经不管用,她很清楚,所以她苦笑着撑起身体,“都是因为纪星池对吧?你才会变成这样。就连一个角色你也不愿帮我争取,宁愿给外人。”
她说得斩钉截铁,完全猜中了他的心思。
陈景行沉默地盯着眼前的人,陷入了自我怀疑。
“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不应该是来猜度我的心思,你要做的是别搞砸得来不易的机会。”陈景行以往深情款款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威胁。
文初被他的眼神震慑,动了动嘴,没有说出话来。
“你该走了。”陈景行提醒她。
文初暗自咬着牙,但抬头只看到陈景行冷漠的脸,最终她什么都没说,掉头走了。
文初走后,陈景行想在走廊上待一会儿再出去,只听墙后传来一阵电话铃声。
纪星池慌忙找到自己的手机,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穆雨时的声音立即传来:“你去哪里了?”
纪星池瞥了一眼淡然地看着她的陈景行,匆匆说了一句“我在后台”就挂断了电话。
陈景行盯着她的手机好一会儿都保持着沉默,纪星池觉得莫名,顺着他的目光看,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的独角兽手机壳。
她下意识地收起了手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刚刚只是不小心路过,不是故意的。”
陈景行冷淡的脸上恢复了往常的笑容:“刚好准备找您呢,上次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纪星池抿唇,摇了摇头,说:“本子我看了,很好,只是我还是不想接。”
“有原因吗?”陈景行微微皱眉。
原因……纪星池忽然想到了穆雨时那晚反常的神情,她说:“我不喜欢。”
“是因为……他?”陈景行最终还是问了出来,虽然他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穆雨时,但他已经看出来了,她是为了穆雨时。毕竟,穆雨时对他的莫大敌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我自己不喜欢而已。”
陈景行不再劝说,点头道:“前面要准备录制了。”
纪星池点头,一路小跑着去节目现场。刚没跑两步,穆雨时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吓得纪星池差点摔倒。
“穆雨时!你找死啊!”受到惊吓的纪星池回过神追着他就是一拳头。
穆雨时没看见陈景行,立即笑着闪躲:“自己胆小如鼠居然怪我。啊啊啊啊……你轻点!你要杀人啊!”
两人一阵追打,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上。
陈景行望着那两道背影,脸上的冷漠一点点瓦解,露出了不知是向往还是迷茫的神色。
后半截的录制,主要是在投票环节。
最终,观众和陈景行都选了茶馆社和文初他们战队暂时晋级了八强队伍。
其实纪星池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这个节目是周播,因为声势浩大,目前网上已经掀起了不少热度,节目组一直在紧急筹备,时间上是不够用的。新剧本,他们这边也要开始着手准备了。
吃嘛嘛香这次是幸运的,对接下来的比赛也信心满满。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这种幸运,更大的不幸一直躲在背后。
晋级带来的喜悦并没有让纪星池他们高兴几天。
随着第一期节目的播出,穆周的出山以及他在节目中不留情的言论,再到节目组的豪气,《喜剧人生》飞速地上了热搜,随着热搜的带动,节目中参赛的几个团队也成了人们讨论的焦点,被穆周点评夸奖的“吃嘛嘛香”也被推上了热门。
好坏各有人说。总归来说应该是一桩好事,毕竟欣赏这种东西,见仁见智。
但很快,“黑幕论”再次爆了出来。大家都知道纪星和穆雨时的关系,再加上这次穆周出山,不得不让人怀疑。
两天过去,黑幕论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在节目组澄清之后愈演愈烈。
眼看着舆论压力过大,节目组也不能坐以待毙了,他们找到“吃嘛嘛香”,希望他们能自动退赛。
“这个决定不公平。”李魁作为代表,跟节目组谈判。
谈判过程并不顺利,节目组不想因为他们一组人,而将节目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口碑毁掉,所以对方一直很强势。
很快,谈判陷入了僵局,他们的彩排也因为事情没有定论暂时被叫停了。
徐凡彤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只有李魁还想坚持一下,他看着纪星池:“你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纪星池迟疑了一会儿,淡淡地摇头。
其实办法不是没有,但她需要再跟节目组的负责人谈一谈。正琢磨着,纪星池的电话忽然响了,她接起电话,穆雨时的声音响起:“在哪儿?”
纪星池瞥了眼电视台大楼:“在电视台门口。”
穆雨时没有多废话:“在那儿待着。”说完,穆雨时就挂断了电话。
纪星池盯着电话看了看,一脸迷茫。
“怎么了?”李魁问她。
纪星池摇了摇头,安抚道:“你们先回去准备,穆雨时现在过来,应该是有办法。”
她知道,穆雨时一定有办法,她就是莫名地相信他。
徐凡彤犹豫了一下,说:“我留下来陪你等穆导吧。”
纪星池看她一眼,点头同意了。
李魁他们走后,徐凡彤才欲言又止地跟纪星池说了白天的事情:“我今天看到林子木找了魁子。”
纪星池奇怪地看她一眼。
徐凡彤立即解释:“就在开会之前,我无意中撞见的。林子木想让魁子签到他们公司,他提出了蛮丰厚的条件,被魁子拒绝后林子木说了很难听的话。”
纪星池诧异地挑了挑眉:“难怪魁子今天特别坚持。”
纪星池心里五味杂陈。
穆雨时领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光鲜亮丽地出现。
纪星池没想到他搞了这么大的阵仗,问他:“你这是要去干架?”
穆雨时给了纪星池一个白眼:“就你这脑子,能办成什么事?”然后二话没多说,直奔电视台。穆雨时似乎早就跟节目组的人约好了见面时间,到了会议室大家坐下来总算客客气气地说话了。
“穆先生,你这边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我们这边呢,你们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但节目组也有难处。”一个中年男人和气地说着。
穆雨时安静地听他们把要说的话以及有关于节目组的难处一一说完,他才慢悠悠地用眼神示意跟着他来的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将一份文件放在书桌中间。
“你们的难处我们也明白,但是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们就奔着解决方案去。”
节目组的人拿起文件翻了翻,才发现是律师函。
“按照我们团队之前跟你们节目组签订的录制合同,这是律师列出来的违约条款。”
“不是,小穆……”
穿西装的男人再次分发了新的文件,打断了男人口中的话。
“现在发的是华美影业公关团队关于这次事件做的澄清方案,如果你们还愿意接受‘吃嘛嘛香’,我们也会配合大家解决黑幕事件。”
“华美影业?”纪星池看向两人。
穆雨时继续道:“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网上刚大量地爆出电视台黑幕的消息,如果这个时候你们为了避嫌拿掉了参赛团队,这个消息传出去,谁知道又会发出什么声音?比如,坐实了黑幕?”
中年男人面色一沉,双手交叠在下巴,若有所思。
“吃嘛嘛香没有什么背景,你们硬要说纪星和我的关系,反正之前因为别的事情也炒过了,现在纪星的实力已经被承认。而他们的队长只是一个为了完成瘫痪师父的遗愿才踏上电视台舞台的普通人。还有这个……”穆雨时指了指徐凡彤,“抑郁症,好不容易才刚走出来。如果这些故事被曝光,你们说观众会信多少?”
“你的意思是?”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你们应该都知道冯帆现在的情况,不太乐观。”
中年男人了然地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接受的表情,他摊了摊手,示意穆雨时继续说。
“如果说第二期的比赛他们表现突出,而你们节目组又会被看作是什么样的存在?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你们依然坚持支持优秀的创作。”
“但是,我们怎么相信你们呢?”中年男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穆雨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陆主任,您承认您的节目有黑幕吗?”
陆主任眯起狐狸眼,盯着穆雨时看了半晌。
“我父亲那样的人,您们应该也了解一点,他性格不太好,黑幕这样的脏水他是不会承认的。”
陆主任无话可说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冲穆雨时伸出了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小穆先生,你提供的方案我们也会安排人去落实。”
“等一下。”全程没有讲话的纪星池忽然开口了。
穆雨时侧头看她。
纪星池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却没有说话。
穆雨时了然地冲陆主任笑了笑:“陆主任,关于公关方面的事情,这位小张先生会跟你们联系,敲定最终的方案。”
陆主任的目光扫过他和纪星池,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穆雨时领着纪星池离开电视台时,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安静的纪星池。
徐凡彤跟纪星池说话:“我打电话通知了魁子,明天照常去电视台排练。”
纪星池点点头,没有说话。
很快,车子到了徐凡彤的小区,她下了车。
穆雨时一脚油门将车开出了老远:“你怎么回事?说说。”他开门见山。
纪星池拧着眉头将心中的顾虑提出来:“我不建议节目组拿李魁的事情做宣传,魁子应该不会同意的。”
穆雨时淡淡地看了她一会儿,好半晌,他眉眼敛起,沉声道:“我明白了。”
纪星池有点诧异,她以为他会反驳她的。
穆雨时开着车,余光将她意外的神情看在眼里,忽而笑了笑:“我看起来就那么像一个坏人?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事情,我可干不出来。”
纪星池咂吧了下嘴,闷闷地说:“谢谢你啊。”
穆雨时勾唇笑。
“不客气,应该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