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首演在太阳剧院拉开了序幕。
纪星池是被临时通知,要顶上A角的。这个消息被通知时,整个剧场都沸腾了,纪星池却蒙了。
“我来演的话……迟前辈……”
“哎呀,你不用操心那些。费老说了,你只要好好演出就够了。”工作人员安抚着她,也不知道她到底踩了什么狗屎,运气会这么好。
傻掉的纪星池被人推着去化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还不敢相信,这个角色真的让自己顶上了。
半小时后,后台有序而匆忙地运转。
纪星池坐在化妆室上妆,听着周围的人来人往,心跳更快了。她没想到迟景之会在首演时就出状况,她更没想到自己这个B角这么快就有机会上台。
而这场演出,慕名而来的观众将会塞满整个剧场,这还没到演出时间呢,就已经开始有观众在排队等待进场了。
但纪星池知道,那些人不是为了她来的。
她心里有许多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纪星,有你的花。”
正在化妆的纪星池睁开眼睛,看见工作人员抱着三束花进来。
“给我的?”纪星池不相信地指着自己。
工作人员点头,看了看几束花里的小卡片:“嗯,那我放这儿了啊。”
纪星池伸手拿过花里的卡片,有两张上落了徐凡彤和李魁的名字。最后一张上面没写名字,只有一句话:“祝纪星首演成功。”
纪星池愣了愣,看这字迹她实在想不出是谁送的,不过这束花却让她神奇般地冷静了下来,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至少,有人是为她而来。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穆雨时,这一束没署名的花,不会是他送的吧?
这样想着,纪星池渐渐放松下来。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渐渐变成了海伦的模样,先前的那种慌张的陌生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事熟悉。
渐渐地,服装造型做完之后,纪星池彻底变成了那个人物,她就是海伦。
快开始了,纪星池出去时遇到了已经准备好的陈景行,两人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所有演员整装待发。
大幕拉开,戏,开始了。
整个剧场塞满了人,在台上大幕缓缓拉开的时候,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台上,想要将舞台上的一切看清楚。
舞台灯光骤然亮起,打在纪星池的脸上,只是片刻,台下忽然喧闹起来,人群里开始有人嘀咕:“这……这不是迟景之吧?怎么看也不像啊?”
“我看着也不像,不是吧。”
“演海伦的不是迟景之吗?难道我看错了?那我票不是白买了,我就是冲着她才来的。”
……
台下的质疑声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顿时汇成嘘声一片。
甚至已经有观众开始喊退票了。
这样的局面,众人早就想到了,但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没受到影响,纪星池却难以像他们那样平静,她脸色煞白,有一瞬间差点没敢踏上舞台。
“没关系的,你可以。”不知道是谁在耳边说了一声,她扭头看过去。
是费明奇,他插着手正盯着她看。
纪星池能听见自己耳边急促的呼吸声,她用力地吸了口气,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台词。
然而就在她开口的瞬间,台下的质疑声却差点掀翻了整个舞台。
声音淹没了她的台词,就在纪星池紧张到不知所措时,台下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这掌声太突兀,引得众人都扭头去看。
只见台下,一个小伙子正专注地看着舞台上,他冲舞台上的纪星池喊了一句:“加油!”
隔着许多人头,纪星池看得不是很清楚,但猜到了是穆雨时。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观众席上的,身边还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女人,看身形……是迟景之。
纪星池望着两人,大口喘息,终于,慢慢地平复了狂跳的心。
纪星池迅速稳住了波动的心神,她告诉自己,现在的她,是海伦,不是纪星池或者迟景之,她很清楚。
故事终于开始。
陈景行进入观众的视野,台下的吵闹声因为他的出现稍稍平复了些。
纪星池的气场很强大,她在台上的一举一动都是这个人物鲜活的证据,故事缓缓进入正轨,再到**——
纪星池扮演的海伦在舞台上掌控全场,悲伤、难过都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全身颤抖且坚毅,眼神绝望却似乎有隐隐的暗芒,她要复仇,带着这个念头,她一口灌下了女巫给的药……
那一刻,纪星池成个整个舞台气场的来源,在她面前,观众似乎已经忘记了陈景行的存在。
舞台音乐随之响起,台下不知是谁爆发出第一声掌声,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掌声。台下掌声经久不衰。
之前对纪星池的质疑声也被淹没在雷动的掌声之中。
演员谢幕时,迟景之来到台前,台下顿时人声鼎沸起来。
迟景之笑着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现场渐渐安静之后,迟景之的声音才响起,声音沙哑:“首先,我想对大家说一声抱歉,因为临演出我的嗓子出了问题,所以不能上台,我在这里给大家道歉。”
她说着朝观众席深深地鞠了一躬,起身后又说:“对于这个问题,话剧团可以给大家全额退票。”迟景之顿了顿,看了看纪星池,将她拉上前来,“其次,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分身》之后的演出,都会让今天这位海伦的扮演者纪星来担任A角,我相信以纪星的实力,完全可以。”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台下的观众交头接耳,纷纷看向纪星池。
纪星池没想到迟景之会说这样的话,此刻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看台下的目光汇集到自己身上,她刚准备说话,就被迟景之轻轻拍了下手,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说着鞠躬,算正式完成谢幕。
直到下台之后纪星池也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
“迟老师……”纪星池叫住要离开的迟景之。
迟景之停下,说:“这是我和老费商量之后的结果,你可以不是吗?你看,你今天的演出很成功。”
“可是……”纪星池话尚未说完,迟景之已经打断道:“你难道想一直做个B角?”
纪星池顿住。
“小时为了能让你上这个舞台,费了很多钱,你应该珍惜。”
穆雨时?
纪星池不敢置信地看着迟景之,对方笑了:“全场退票的钱,他一力承担,这是他跟老费的约定。”
“所以,后面要加油,我们都很看好你。”迟景之说完就打招呼离开了,留下纪星池一个人还没缓过神来。
陈景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说:“恭喜纪老师。”
纪星池看了看他,说:“啊?”
“我说,恭喜你。”陈景行的笑容依然淡淡的,“你遇到了对你很好的人,有了很好的机会。”
这话,听上去不像祝福,反而像是在提醒她,如果没有穆雨时,她什么都不是。
但陈景行脸上的表情真诚,没有她想象的讽刺。
陈景行见她盯着自己,叹了口气:“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挺好。”
纪星池愣了下,诧异地看他。
从前,陈景行不是最讨厌她为他做的那些,擅自做主吗?
“有人铺路,没什么不好。”
“谢谢。”纪星池勉强笑了笑,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陈景行微微笑了一下,其实他很清楚,他在台上已经完全被她碾压了,她的光芒太过强大,似乎天生为舞台而生,他知道这不是比赛,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技不如人。
观众陆续离场,坐在最角落的穆雨时这才慢慢起身。
他本来想去后台看看纪星池,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去了,只会让她压力更大,他知道,以纪星池的脾性,得知是自己在背后帮忙后,她一定会觉得自尊心受挫。
唉,要强的女人。
最终,穆雨时看了看空了的舞台,那里,似乎还有那个绝望的纪星池的身影,他微微叹了口气,才挤进人群里消失了。
纪星池走出剧场时,天已经黑了。她回到家之后收到了艾文发来的祝福短信,她点开,回复之后,一条推送突然蹦到了眼前,纪星池忽然觉得脑子嗡嗡响了一下。
自从今天迟景之宣布以后都由纪星池担任A角之后,网上抨击纪星池的新闻就遮天蔽日地出现了——《消费、欺骗观众,挂羊头卖狗肉》《费明奇眼光不如当年,多年积攒口碑毁于一旦》《“海伦”扮演者系几十线野鸡新人》……
文章下的评论更是不堪入耳——
“幸好我没去,不然白白被骗。”
“这个纪星是哪里来的野鸡啊,竟然连迟景之都被她挤走了,后台得多硬啊?”
“后台?这么胖的人都有后台,天哪,啧啧啧,不知为什么有点恶心呢。”
“费明奇真的老了,《分身》吃枣药丸。”
“这谁啊我的天,不认真看还以为是头猪呢哈哈哈哈。”
“本来还准备去看,看来以后都不用去了。”
“众筹一双没看过纪星的眼睛。”
……
纪星池看着那些文章和评论,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当初那种感觉又回来了,这些谩骂她早该想到的,她坐在**苦笑,忽然觉得全身散架一般酸痛,她疲惫地倒在**,把手机丢在一边不想管了。
纪星池迷迷糊糊醒来时,才凌晨三四点,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听见客厅有动静。
穆雨时回来了?
纪星池神经紧绷,迅速坐起来,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耳朵贴在墙上,因为没听到太大的动静,她缓缓打开房门,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两人都吓了一跳,客厅的灯骤然亮起,是穆雨时。
纪星池舒了一口气,吼了声:“你干什么?三更半夜吓死我了。”
穆雨时没想到纪星池这个时候还没睡,怔住了,片刻才恢复冷静,见纪星池脸上没有什么异样,他默默地舒了一口气,说:“有点事,回来晚了。”
他其实是怕纪星池看到网上那些评论之后情绪崩溃,特意这么晚回来,留了空间给她。
但现在看来,还好,还好。
纪星池这才注意到穆雨时脸上的黑眼圈,她看了看晚上带回来插在花瓶里的花,轻轻叹了口气,破天荒地问:“吃饭了吗?”
穆雨时皱眉:“什么?”
“我问你吃了没?”纪星池无语。
穆雨时忽然轻轻笑了笑,说:“没吃,你给我做饭?”
纪星池点头,穿着睡衣钻进厨房煮面。
穆雨时乖乖地坐在客厅,看着被纪星池精心插在花瓶里的花,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冲着厨房喊了声:“加个蛋。”
“知道了,屁事多。”纪星池翻着白眼,但还是加了个鸡蛋。
把面端给穆雨时后,纪星池坐在饭桌对面捧着脸等着他吃完。
穆雨时觉得奇怪,看了她好几眼,但纪星池什么都没说,他也就没敢提。
“你……”
“你怎么不来后台恭喜我啊?”纪星池问得很直接。
穆雨时夹面的筷子顿了顿,诧异地看向她:“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多管闲事。这种事情,其实挺招人烦的。”
纪星池动了动嘴,没说话。
她知道穆雨时在担心什么,她现在拿到的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一开始得知的时候,她确实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居然事事都要靠他。
但现在……
心里好像没那么烦了,她曾为陈景行做过的一切,穆雨时现在都在为自己做,她知道那份心意,没有恶意。
“嗯,我觉得不烦,你在帮我啊,我为什么要讨厌你,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穆雨时吃完最后一口面,怔怔地看着她。
“我这人,自尊心其实没那么要强,是你高看我了。”纪星池又说。
穆雨时好半晌才回过神,轻轻地摇头。
他了解她,从十年前开始,他就知道她是个自尊心强的小姑娘,现在她变了,是因为她吃过太多生活的苦,学会了接纳。
挺好的,不矫情。
只是这么看着她笑吟吟的胖脸,又有点小可怜样了,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嗯。”他心里莫名觉得柔软,“网上的事情,你别担心。”一切都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