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娜娜告诉纪星池有朋友来探她班。

“我的朋友?谁?”

“文初小姐。听说她在隔壁拍戏。”娜娜知道文初,是因为三个月前纪星池带着她跟文初一起吃过饭,也是那次,纪星池答应推荐文初上南星卫视的综艺节目。

纪星池搅着面条的叉子顿了顿,同餐的白启看她一眼:“你这位朋友挺会挑时间的,正好赶上饭点。”

纪星池迟疑了片刻,便放下了刀叉起身擦嘴。

“我去见她,娜娜,麻烦你帮我们倒两杯咖啡,就在休息区。”

纪星池没有让娜娜带客人去自己的房间,她对人与人之间的界限分得很清楚,不亲密的人,她不会让对方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地。

休息区人来人往,几把椅子围成圈,中间是铁架做成的篝火。山里无聊,这是酒店能为客人提供的唯一的休息场所。

这个时间,篝火还没点燃,文初和纪星池分别坐在两张椅子上,手边是冒着热气的咖啡。

文初苦笑地摸着手边的咖啡,从纪星池的态度来看,她已经开始疏远自己了。

“我听说你在这附近拍戏,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也不是病人,不需要探病的。”纪星池笑。

文初神色暗了暗,低垂下眼:“其实我是来道歉的,上次给你打电话是节目组的惩罚环节,你知道的,我对上节目没什么经验,可能说错了话。”

如果艾文在这里,恐怕会嘲讽她。但纪星池不想深究这件事,文初这个人,她看清楚了,便不会再产生交集了。

“没关系,我原谅你一次。以后,我恐怕不能再给你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文初抬头,诧异地看她。

“文初,以后,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我。”

言下之意,没有以后了。

文初苦笑:“你果然在怪我。”但很快,她嘴角的苦笑就变了味道,讽刺意味十足,“不过,你到底是在怪我说错话,还是怪我和景行在一起?”

纪星池看着她嘴角的笑,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想说什么,一次性说清楚。”

纪星池静静地看着她,眼看着她一点点,露出真面目了。

文初伪装得累了,索性不打算再装下去,脸色忽然变得狰狞:“景行不喜欢你。”

纪星池笑了:“挑拨离间?”

“你和他之间,还需要我来挑拨?陈景行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很清楚,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些年你守着他,他就爱上你了吧?你知道他真正爱的人是我。”

是,纪星池知道。陈景行一直喜欢文初,很多年。

“陈景行是个男人,是男人都忍不了自己的女朋友给他戴绿帽子。”

“什么意思?”纪星池危险地眯起了眼。

文初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翻到了上次的视频,送到她面前。

纪星池起初并不在意,只以为是她唬人的手段,但越看脸色越难看。

视频中的事件发生在一年前,她在饭局上意外撞见了文初,她是被一个副导演带来的,纪星池去的时候,文初正被马建国灌酒。

多年不见,在这种场面上见到,两人都很尴尬,但毕竟是曾经付出过真心的朋友,纪星池出手帮助了她。

那时候纪星池正在帮陈景行争取《我的变异男友》的男主人选,本来主办方已经答应她了,这会儿她还想出手帮别人,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所以,她忍着恶心,陪着马建国喝了一杯,被揩了油。

事后,她和艾文想办法,弄了一出仙人跳,整了马建国一次,后来,她也就忘记这件事了。

“我没想到,你已经卑鄙到这种地步了。”纪星池出离愤怒了。

那场饭局上的任何一个人拍这则视频都不会让她这么生气,但偏偏这个人却是同样身为受害者的文初。

“我卑鄙?你是怎么逼迫陈景行跟你在一起的,还需要我阐述?我实话告诉你,我给你看视频,就是想让你离开景行,他已经不是以前需要你帮衬的陈景行了,是时候放手了……”

纪星池冷笑一声,抓起手机,删掉了视频。

纪星池将手机扔回她脸上:“我活了这么久,从来不后悔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但文初,你恶心到令我后悔认识你。”

没有设防的文初被手机啪的一声砸中了脸,她惊呼出声,立即引来了路过人的围观。

文初捂着脸,再次试图激怒纪星池:“视频我有备份,你想删我可以让你删个够……”

——啪!

文初白皙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五指印,听见响声的娜娜第一时间冲了过来,然而也没能拦住纪星池挥出去的那一巴掌。

文初见到有人看过来,立即展现了她白莲花的演技,捂住脸,一脸的委屈,泛着泪光看着纪星池:“星池……我知道你恨我,但就算是你,我也不能将景行让给你……”

纪星池竭力控制着发颤的手:“闭嘴!我虽然不知道你在演什么,但文初你记住,你最好能装一辈子的白莲花!”

说完,她没管其他人异样的眼神,对娜娜说:“你亲自送文小姐回自己的剧组,如果遇到穆导,”她冷笑了一声,“务必请他帮我多多关照文小姐。”

娜娜跟纪星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知道她的处事风格,绝对不拖泥带水,于是她干脆地点了点头。

纪星池一走,文初就再次眼眶泛泪,吸着气委屈抱歉地看着娜娜:“对不起啊娜娜,都是我不好,害你还要跑一趟……”

娜娜面无表情:“文小姐,您还是别哭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被我们欺负了。”说话间,娜娜递给了她一张纸巾,冲她礼貌疏离地笑。

文初似乎没听到,跟在娜娜身后边走边哭,活像受了多大的委屈。这酒店本就不封闭,来来往往的都是工作人员。

娜娜见她还不收声,不耐烦地拉开了车门:“文小姐,上车吧。我还得趁天黑之前回来。”

文初这才慢吞吞地上了车。

车子绝尘而去,纪星池站在帐篷门口目光森冷地打电话。

视频在文初手里,她不得不防。

艾文听说之后,气得在电话那头就开始破口大骂,骂完纪星池圣母后,又开始骂文初不是个东西,连带着陈景行都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足足骂了十分钟后,艾文才出气。

耀星娱乐的老板史耀乾长得五大三粗,平时的爱好就是文身,看上去就跟黑社会混混头子似的。一听说这件事,他差点没把心脏病给气出来,当即拍了一把办公桌,啐了一口脏话。

“妈的,这女人打哪儿来的?连我们耀星的一姐都敢惹?还有,纪星池怎么回事,平时看她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居然被个小演员拿捏了?”

艾文砸嘴,心里也已经骂了一万句脏话,可是他也不能将纪星池自己送上门的事情交代出去,堂堂的耀星一姐,识人不清,说出去多丢人。

“你有没有办法,知道她将备份视频放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她人在外面拍戏,重要的东西应该不会放在家里。”

艾文也很犯难,视频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定时炸弹,尤其是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想要彻底让一个视频消失,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要不,我们找几个人把她绑了,我不信她不肯交出来。”史耀乾再次提议,这个想法很流氓。

艾文早就习惯了他的不着调,理智地提出问题:“现在她在穆雨时的剧组,我们就算想要拿回视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要是被穆雨时知道了,可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解释得清楚的。”

史耀乾脸色微变:“你说的那个穆雨时是穆周的儿子?”

艾文点头。

史耀乾立即闭了嘴,穆雨时可不是他们这种小公司能轻易得罪的。

“那你说怎么办?”

艾文深吸了口气:“我有想法,但是,我估计纪星池不一定会答应。”

史耀乾听到他说有办法,也不管别的了:“你别管她现在什么想法,有办法就赶紧去办啊,需要帮忙跟我说。我这里别的东西不多,就是打手多。”

史耀乾在没开公司之前是拳击馆的教练,确实认识不少拳击高手,但纪星池堂堂正正地演戏,也不至于靠这种威逼手段去威胁一个女孩子。

现在艾文能想到的办法,只有棒打鸳鸯,让纪星池主动离开陈景行,说服文初交出视频。但这个方案并没有保障,文初能有一份备份,就能有两份。

一时半会,艾文也陷入了难处。

纪星池打人的事情在剧组里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周深都来询问过她具体什么情况,直言自己的剧组不欢迎飞扬跋扈的明星。

纪星池再三保证这事不会影响到剧组的名声,周深才黑着脸离开。

周深刚走没多久,娜娜就回来了。

纪星池调整了下状态,问她:“送回去了?”

娜娜点头,迟疑着道:“不过,我没有遇见穆导演,你交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

纪星池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我原本就只是想吓唬她罢了。”

娜娜松口气,正想询问她今天为什么会动怒,纪星池已经转着手中的笔,转开了视线,一直盯着眼前的台灯出神。

娜娜轻轻拍了她一下:“星池姐,你在想什么?”

纪星池停下了转笔的手,说:“我在想,文初为什么要激怒我,就是想让我动手打她吗?”

如果是以前,她不会去深究这个问题,但文初从小性格懦弱,总是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如果不是有很大的目的性,她不会这么急着跟自己撕破脸。

难道真的是为了陈景行?她想跟陈景行在一起,逼自己主动提出分手?

“娜娜,你去打听一下,我跟文初在休息区的时候,有什么人在附近。有没有人拍照片或者视频?”

娜娜脸色一暗。

“不会吧……”

“不怕万一,只怕一万。”

纪星池的猜测没错,就在这件事不久,网上就报出了一些小道消息,说纪星池在片场殴打后辈,最初大家也不怎么在意,后来流出了几张照片和简短的视频。

这个新闻顿时在网络上炸开了锅。

新闻传到纪星池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

刚拍完一场在船上逃命的戏,纪星池累得已经没力气说话,艾文的电话就急哄哄地打来了。

在电话里,艾文直接将她数落了一通,视频的事情还没解决她这头再次出事,艾文已经没脾气了。

“你说吧,到底想要怎么样?”

纪星池泄气:“我没想怎么样,只想好好地拍戏,是她来招惹我。”

“我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但纪星池,我劝你跟陈景行分手,如果不是他,也不会惹出这些事来。”

“就算分手,也不能保证文初会删掉视频,我们之间的隔阂不仅仅是陈景行。”

文初讨厌她,有很多原因,比如嫉妒和不甘心,这些从她走红开始就注定要经历。

艾文大大地踹了口气:“你……你真的是气死我了。算了,我找到的那些东西,只能现在拿出来先用用了。”

纪星池不用问,也猜到艾文口中说的那些东西是指什么,只是她没想到,艾文还真这么干了。

艾文这两天特意跑了一趟横店,文初在大学毕业以后就去横店做了横漂,在那里的人圈子都不大,有点风吹草动角角落落的人都知道。

文初在混剧组的这些年的确出了不少事儿,只是事情久远,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好不容易找到一些,艾文原本打算用来制衡她手中的视频,没想到这边视频就爆出来了。

纪星池对艾文的做法不见得认同,但作为惹出这一系列事情的当事人,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再发善心,只能默许。

刚挂电话没多久,纪星池的手机再次响了。

感冒还没有完全好的纪星池已经没有精力再应对一次,但屏幕上跳跃的名字不得不让她强打起精神接起了电话。

“喂……”她开口的声音嘶哑。

陈景行没有听出她的鼻音,他只关心自己看到的视频,质问她:“你为什么要动手?就算文初她再有什么错,你也不应该动手。”

还被人拍了视频……

这是他这一段时间来打给她的第一通电话,语气中却是满满的失望。

纪星池有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她想起上次在庆功宴上他对她说的那句话:“请你,不要再给我惹事了。”

那时的感觉,跟现在一样,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失落。

“你是在怪我打人,太冲动,还是怪我打了你的文初,你心疼了?”她问得一针见血,已经不想再去猜测,索性问出来吧。

陈景行愣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你……”

“如果是后者,后面的话你可以不用说了,可能我会直接挂断电话。”

陈景行沉默片刻,不确定地问她:“是不是文初做了什么?”

纪星池唇角微微勾起:“她做的事情还少吗?”

陈景行沉默了。

良久,纪星池已经没耐心了,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力的道:“我需要见你,我们要谈一谈。”

陈景行捏紧了电话,温润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愠怒。

“如果真的是文初做了什么,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我去解决。”他长久地吐了一口气,声音渐渐变得温柔坚定:“我想跟你好好走下去,星池,我们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变得陌生,好吗?”

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纪星池捏着手机,五指渐渐放松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被这些甜言蜜语说服了,还是被自己迟迟不敢说出的那句话而劝退了?但无论因为什么,她都决定相信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