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美园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春草、春梅此时一点想法都没,只感觉这个大小姐真不是好欺负的,感觉随时会像常婆一样被收拾。

所以宫疏婳让他们外面守着去,两人是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就到院门口去了。

杨氏心中还念着四喜,问她情况,芊灵帮忙解释说那只是服药后的假象,四喜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杨氏却扑通一下给宫疏婳跪下了。宫疏婳对这个下跪特别头疼,忙要她起来:“杨姨娘,你这是做什么啊?”

杨姨娘握着宫疏婳的手说:“大小姐,求您一定要救救谦儿。你也看到,现在府里没有一个人真在意谦儿。只要您能帮我护住谦儿,妾身这条命就是大小姐的。虽然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但总能有用的,妾身可以对天发誓。”

“这又是什么话。”宫疏婳说,“我还五天就要嫁到永寿王府了,谦哥儿就算有什么危险,也得你这个做娘的强硬起来才行,你都护不住,我怎么护?”

杨姨娘表情有些惨然:“我的谦儿不该这个样子,我是为了让他活命,才让给他吃了药,没想着就是很这样,有人还是不想他活着。”

“大小姐,你来府上,妾身也是暗暗观察了几天,你与其他人做事都不同,我只求你,如果有机会的话把谦儿带出去,不要让他在这个吃人的府里。他会变聪明的,也能给大小姐办些事的。”

宫疏婳握过管思谦的手诊脉,察觉出管思谦确实是从小就灌了毒,可以说是从娘胎就开始的,但这毒素针对身体为主。

她看着杨姨娘,想了想,却从腰间摸出一张字条,正是早上撞她的人留给她的,又打量杨姨娘的身材,问:“这张字条是姨娘给我的吗?”

杨姨娘微微点了点头:“上面的字不好看,是妾身用左手写的。我是见到常婆和春樱那些人商量,约莫听到说要大小姐翻不了身,才想要提醒下大小姐。可没想到,他们却是将谦儿算计在里面,我确实没用,没有帮到大小姐什么,真的差点没护住谦儿。”

那张字条确实就是写的叫她小心常婆算计。宫疏婳叹了口气:“这也算姨娘中善因得善果。我若不是随时注意着,四喜也不能那么快救下谦哥儿。”

“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杨姨娘再次磕头谢恩。

宫疏婳又拉她起来,问她:“你说谦儿会聪明,你得让我信啊。”

杨姨娘欲言又止,宫疏婳示意让四喜和芊灵都出去,这才听到一个让她有些震惊的事情。

杨姨娘居然是会养蛊虫的,她怀孕的时候就知道有人在她的汤药中下了寒毒,有人盯着,她只能喝下去,但事后却自服蛊虫吸食毒素,谦哥儿身体弱,但并不是痴傻的。是杨姨娘又给儿子下了种蛊虫才遏制了他的大脑思维,只要把蛊虫清掉,谦哥儿的智力就会很快恢复。

宫疏婳真是有些无语,杨姨娘说是心狠,能对自己的儿子下那样的狠手,可是大概也明白,若不这样,命是保不住。但是,就算理解,宫疏婳也对杨姨娘很不认同,保护儿子有很多种方法,就一定要在管府后院中吗?

杨姨娘抹着泪说:“我后来才知道,原来老爷还有妻女在乡下,其实一直在乡下很幸福的,何必又牵扯进来。后来我又见着大小姐与想象的不同,给了我很大的感触,我就想着,若能让大小姐把谦儿带到乡下去也好。”

宫疏婳淡淡说:“我是嫁到永寿王府冲喜的,本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性命。”

杨姨娘捏了捏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妾身有回光返照的蛊虫,人快死的时候用,看起来像起死回生。万一那永寿王快死了,大小姐便给他用上,能拖得一时是一时,能安排好后路。”

“啥?”宫疏婳的思想受到冲击。

杨姨娘接着说:“永寿王活不了多久大家都知道,大小姐嫁进去,等他活过二十岁寿辰就算完成冲喜的任务了。只要过了这个坎,他再死再活,大小姐也有办法脱身。”

“嗯,说的好像有道理。”宫疏婳其实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她擅长研究毒,蛊虫倒是没接触过,想来也有意思。

只是她不明白杨姨娘既然会蛊虫这样厉害的大招,怎么甘愿做一个小姨娘,还让自己儿子遭那些罪。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啦。

杨姨娘还是很慎重,要宫疏婳答应一定不要外传她会蛊虫的事情,若说出去她也不会承认。毕竟她都混那么惨,一直柔弱好欺负的样子,谁能相信她会蛊虫?

宫疏婳就握着回光返照蛊虫分外满足,不知道那个样本相公有没有机会用,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

“阿嚏。”永寿王府中,一个虚弱白净的小王爷打了个喷嚏。

六皇子急忙给君衍澈掖被角:“三哥都吓得着凉了。”又跟坐床头的那个老人说:“萧太师,那个管雨花可是很厉害的乡野女子,一点都不温柔贤淑的。她真能让三哥好起来吗?不会把三哥再气死吧。”

“再胡说老夫用杖揍你。”萧太师举着他那蟠龙杖若有所思。

六皇子还继续说:“管雨花丑的很,管相平也没把她当回事,看她穿的都是老式旧裙子,住的地方也偏僻,家具都是破旧的,还被人算计。也幸好是个厉害的性子,否则还没嫁过来就会被啃到骨头都不剩。”

君衍澈微微皱眉,这到底是给他一个怎样的王妃?

六皇子想了想还是气难平:“这难道不是谁都明摆的事情,管相平舍不得漂亮的管雨烟,就找了个乡下人来凑数,凭什么要便宜了他们,太师你就不该松这个口,就要让管雨烟嫁进门。”

君衍澈轻轻咳嗽了两声:“是谁又有什么区别,谁来都是受罪,何必争那些。”

“也是,管雨烟已经和七弟眉来眼去的。”六皇子说,“她漂亮是漂亮,可当三嫂的话,指不定什么时候给三哥加了顶帽子。”

“咳咳咳咳……”君衍澈咳的更厉害了。

萧太师忍不住敲了下六皇子的脑袋:“呸,你少胡说。”

六皇子又说:“哎哟别打,我错了。不过……该不会管雨花也不想嫁,所以自己设局吧?”

君衍澈淡淡说:“不嫁便不嫁,何必让人来守寡。”

“再这样外公生气了!”萧太师轻叹声,“善缘大师那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既然现在横空出了一位名正言顺的嫡大小姐,姑且就算天意吧。”他的眼眸深的像看不见底。

最后这几天的日子,宫疏婳倒是惬意的很,但也让芊灵出去一趟,拿了君衍澈的病况进展来,她知道君衍澈身边有一位灵枢宫的人,诊断记录写的很是详细。不过为了避免麻烦,芊灵命下面的人不许透露君衍澈的病历已经送到宫疏婳这里。

唐氏那边的调查处理结果也出来了,管相平有三个妾氏,这是一直没生育的郭氏设计出来的。后来把参与的丫鬟婆子都各打二十板子,郭氏在祠堂跪了一夜,又拿出了一箱子首饰做嫁妆说补偿大小姐。

转眼便到了成亲的日子,除了没有觉睡宫疏婳还是觉得挺新奇的。沐浴、开脸、梳妇人头,凤冠霞帔,这些却是切切实实的。就莫名其妙嫁人了?就跟玩似的?

有个老头还说自己嫁不出去呢,看,这不是就嫁了,哈哈。

不过,这次嫁人没通知他们,他们应该不会生自己的气吧?反正又不是真的,宫疏婳这样安慰自己。

宫疏婳也不知道父母是谁,她是由十个师父一起养大,其中八个是老头,也是灵枢门的八大门主,两位女师父就是灵枢门的两大护法。当然,这些都是在宫疏婳周岁生日上大家喝醉了酒自己封着玩的,然后灵枢门的上层架构就这样随意定下了。

镜子中的新娘并不像自己,原本便是颜料涂的脸,现在又是各种摸粉,宫疏婳让喜娘摆弄着,也慢慢乏了。

后来唐氏以母亲的身份和她说什么都记不清,再就上了花轿,也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仪仗开道,抬了多少嫁妆,只听那喜乐却像是催眠曲,宫疏婳一下子就睡着了。

等醒来已经到了永寿王府门口,由宫里来的女官命妇领她入门。原本以为只要随便抱只公鸡拜个天地便可以去看病毒样本了。可没想除了萧太师和夫人,一些皇子官员,连皇上都么重视这个儿子,居然坐在了堂上。

更没想到,那个病毒样本今天都不躺着了,也换上了大红喜服让人搀着出来和她拜堂的。

宫疏婳就这样站到了君衍澈的身边,感觉到他的气息,和那日的感觉有些不同,内心就痒痒的很。病历上说,君衍澈将毒素都聚到脸上的时候,行动和功夫能使用七八成,当毒素散回身体中,全身都虚弱无力,但脸上就是真实的样子。

样本真实的样子是怎样的呢?宫疏婳想着就行动了,小嘴一吹,将盖头轻轻吹气一角,脑袋再微微下倾歪着,正从那缝隙中瞧君衍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