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大堂上挂着“明镜高悬”,十来个衙役站在大堂两边,手持杀威棒敲着地大喊:“威……武……”

崔浩原想让雍王殿下坐在主审的位置,但雍王说,他就是听听,不去审,只要京兆府尹自己清明公正就行。

所以那些大人物都搬了凳子在旁边听审。不过宫疏婳的前面多放了一张屏风,毕竟她是女眷,不宜太过张扬。

善缘大师的尸体被抬了上来,不知道是死的短还是平时修行的关系,这尸身并没有什么尸臭味。

下面跪了三个和尚,都是云雾寺的,他们一来就高喊:“冤枉啊,师父死的太冤了,大老爷要为师父做主啊。”

崔浩刚好拍惊堂木,就听外面有太监的声音高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众人皆惊,纷纷起身。

宫疏婳都没想到皇上居然会屈尊到他这个京兆府,今天这京兆府可真是开了光的,王爷、王妃、将军来了也都够可以的,现在皇上居然都来了!

君衍楚没想到皇上会来,但听到说君衍澈之前说是进宫了,也许是他为了保王妃,连皇上都请动了。这样想着,便没有什么想不通,他淡淡地笑了一笑。

一道明黄的身影跨入殿内,大家都高喊皇上万岁下跪接驾。

皇上微笑着看过众人,让他们平身,却是径直走到宫疏婳这,要亲手扶她起来:“好儿媳,你这次可是又受委屈了。”

宫疏婳说道:“有委屈的不是儿臣,而是冤死的寻缘大师,儿臣只希望能尽早将真凶缉拿归案,让寻缘大师得以魂安。”

“永寿王妃,就是你杀的,我师父就是你杀的,你不要再这假惺惺。”有个小和尚头都没抬,就在那喊着。

皇上恼怒,他的贴身太监云祥公公怒喝一声:“大胆,咆哮公堂触犯皇上,该当何罪!”

那个小和尚使劲磕头:“皇上,小和尚不敢冒犯皇上,只是想为师父伸冤,师父那么好的人,造福天下苍生,却被永寿王妃给杀了啊。皇上,要给云雾寺做主啊,一定要永寿王妃为师父偿命啊。”

皇上清冷地说:“小和尚,你这是想告御状?”

“是的,小和尚想告御状。”

“可是小和尚你要知道啊,告御状可是要滚钉板的,你可愿意。”

“啊……”小和尚顿了一会,才毅然说,“小和尚愿意滚钉板!”

云祥高喊:“来人,请钉板。”

立刻,便有皇家侍卫抬上一个大钉板,钉板上都是一个个尖尖的钉子。分外吓人。

宫疏婳咽了下口水,皇上这次出来,居然都把钉板带来了吗?可真够准备齐全的。

从屏风一侧望过去,就见那个小和尚站了起来,到钉板后面,像是在鼓足勇气才趴上去。或者说,他想运什么功夫。

但那些御前侍卫不可能让小和尚准备那么久,一把就将那个小和尚推了下去。

小和尚啊呀一声,扑到在顶板上,钉子扎破袈裟,血色就透了出来。小和尚疼痛的很,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咬着嘴唇,坚持喊着:“皇上要为云雾寺做主啊……”接着,就晕了过去。

身边还有两个小和尚,此时脸上也是煞白,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皇上也不再管那些和尚,拉着宫疏婳坐好:“儿媳啊,你是朕亲封的县主,朕绝不会让人欺负到你头上,你放心,朕会为你做主。”

“儿臣谢过皇上。”

崔浩也不敢坐上面,想请皇上上去。

云祥却不知道从哪搬出一个锦步绣墩子来,就在宫疏婳的旁边放下。

“皇上您坐。”云祥拍拍灰。

皇上在绣墩上坐了,还翘起了二郎腿,龙袍一展,很自在舒服的样子:“崔爱卿,你尽管去审案,往细了给朕审,朕就这样听着,听着到底是谁要冤枉我的好儿媳。”

又对君衍楚、郭瑾川还有钱成峰说:“楚儿和两位爱卿,你们把兵士都撤了吧,他们应该在军营,而不是在这种地方。京兆府外的守卫,有永寿王府的那些护卫加持就行了。”

几人领命,都先起身出去,将军队都撤回营地。

皇上又对崔浩说:“崔爱卿,大开府门,让外面的百姓也来听听,朕觉得他们都挺感兴趣的,他们都很关心寻缘大师的事情,也该让他们都知道真相的。”

崔浩立刻照办,皇上的意思这是要公开会审呢。宫疏婳也觉得越来越有兴趣,君衍泽也拍着马屁:“父皇出手就是与众不同呢。”

皇上冷冷瞧了眼君衍泽:“是不是没让你闭门思过,没有剥你的权,你就飘了,你也该多学着点做事,你就说你天天跟你三哥,你三哥就算身子不好,他在比你还小的时候,就已经比你稳妥多了。”

“是是是,您说的对,父皇您说的都对!”君衍泽拍起马屁来也是无比认真的,一点也不像敷衍的样子。

又过了两刻钟,外面的调度渐渐完成,军队散去,百姓们涌了上来。由衙役和永寿王府的护卫维持秩序。

崔浩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所告何时?”

钉板上的小和尚是不能说话了,另一个小和尚说:“小和尚要状告永寿王妃,他杀害了我们的师父寻缘住持。”

“大胆。”崔浩说道:“没有人证物证,就凭空污蔑永寿王妃吗?”

“有人证有物证!”小和尚说着,“我们有证据,我们要为师父伸冤,大老爷,您怎么能一开口就说我们是污蔑呢!”

“本官说你们污蔑自有道理,你们若不服,便将事情说一遍,看看你们的人证物证都说不说的通!”

这个小和尚的手哆嗦了一下:“事情太残忍……让小和尚慢慢来说。”

“大概今日午时的时候,永寿王府的护卫护送着永寿王府到云雾山上香祈福,永寿王妃说要捐香火钱,要和师父到厢房详谈,我们等了许久,并没有在意,后来永寿王妃他们一伙人就急匆匆下山去。我们觉得不对劲,才去厢房看,就见师父的脖子插了一支簪子,师父已经……已经……”

“那簪子已经交到大理寺去,那就是证据,是杀害师父的证据,而我们就是人证。”

师爷端上了从大理寺移交过来的证物盘,崔浩看到了那只簪子,就问宫疏婳:“王妃,这可是您的簪子。”

“没注意。”宫疏婳说,“我的簪子多的很,我根本不知道哪些是我的簪子!”

“就是你的簪子,你居然死不认账!”小和尚尖叫起来,“大老爷,你们可以去查,去验证,这只簪子,就是永寿王妃的嫁妆,嫁妆单子里应该有这个单子。”

宫疏婳听到这,却是轻笑了一声。皇上轻轻地敲着小腿。君衍泽要表现发挥下自己。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和尚,拿到一枝簪子,居然连是嫁妆里的事情都知道。”君衍泽淡笑着问,“三嫂,恐怕你也不知道你嫁妆有多少簪子吧。”

“嗯,我确实没看我的嫁妆。”宫疏婳盘算着,这样看来,是她身边有叛徒啊,要不怎么自己的嫁妆名单都知道,这样看来,那枝簪子,确实会记录在自己的嫁妆名单里啊。

“狡辩,永寿王妃你是狡辩。就是你杀了我们师父!”小和尚痛苦不已,大声呼喊。

“安静!”崔浩再拍惊堂木,“回答本官的问题。”

“是,大老爷。”

崔浩问:“你说见到永寿王府的人带永寿王妃去静香,都是什么人,什么样子的?他们都穿着什么服饰,有何特别之处?”

小和尚回答说:“他们是王府之人,自然都穿得很华贵,我记得永寿王妃身边有两个侍女,一个叫什么灵,一个叫四喜的,喜欢吃,有点胖,但是脚是跛了的。有两个护卫最凶狠,就是他们挡着门不让我们进厢房。好像这两个护卫叫安琪还有和诚,应该是这两个名字,因为他们都自爆家门了,说什么有安琪、和诚在,绝不会让小和尚打搅到王妃和师父的谈话。”

四喜:“哼……”

安诚、何其:“……”喂,名字混乱安错了喂。

君衍泽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原来四喜是个胖丫头,哈哈哈。”还朝后面看去。

四喜和芊灵,此时都站在宫疏婳的后面,离君衍泽不是很远。四喜此时忿忿地瞪他一眼,心中默念:“臭皇子,臭皇子、臭皇子。”

崔浩听到这话,就知道这事不靠谱,多半永寿王妃是被人冒充,然后杀人的。

崔浩就问:“小和尚,如果现在,那位四喜,还有安诚何其站在您面前,你认不得出?”

“当然能认出,就是化成灰小和尚也能认出。”

另一个小和尚说:“大人的名字是不是说的不对,应该是安琪和和诚。”

崔浩敲着桌子:“京城的人都知道,永寿王妃身边的两个护卫叫安诚、何其,而不是安琪、和诚。”

站在门口维持治安的安诚掐了一把何其的手臂:“唉,崔大人说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我们那么出名了吗?”

“大概出了王府就没人知道我们了,你想多了。”

“可是大人都那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