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的好奇心总是旺盛,孔桃桃害怕会喧宾夺主影响选手的比赛,所以打发了蒋盛凯也没有回到原位,而是大半个身子隐藏在入口,探出头去看现场的情况。
一切如常。
尤其是唐泽,无论是抬头看舞台的表情,还是打分的动作,和之前一般无二。
不爽的情绪在孔桃桃心里发酵。
有人停在了孔桃桃身侧,手上拿着入场即送的礼券,礼貌地问:“请问是孔小姐吗?”她把礼券抵在下巴的位置,“我有些问题想问你,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孔桃桃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礼券,露出标准的浅笑:“什么问题?”
“我的鼻子实在是太塌了……”女生说着下意识地拿礼券盖住自己的鼻子,只露出一双眼来,“马上要放暑假了,我想假期去垫鼻子,请问恢复期要多久,能在开学前恢复吗?”
孔桃桃已经压下唐泽带来的小情绪,立即切换到工作状态:“这个我现在不能百分百确定哦,你有空的话可以来医院让医生做个全面的检查。但是一般动鼻子的话,眼睛也会需要微调,这个你要有心理准备。”
孔桃桃并没有为了推销而吹得天花乱坠,相反这种把可能会碰到的困扰都提出来的方式更加能取得人的信任。
果不其然,女生眼里的兴趣更加浓烈。
有点小意外,比赛还是顺利结束了。
蒋盛凯没进前三,拿了个第五名,站在舞台上领奖时,一直冲台下的孔桃桃肆无忌惮地笑,连大合照时看的也不是镜头,一结束也不好好下台阶,蹲下身子,伸手撑住地板,侧身跃下舞台。
这个时候,观众已经散了大半,但蒋盛凯的举动还是引起一阵唏嘘。
只是张子恒的动作也不慢,“唰”的一声,迈到孔桃桃面前,毫不留情地就拍向蒋盛凯的脑门。
“张老师你怎么打人?”蒋盛凯抬手遮挡。
“为什么打你,你心里不清楚吗?”张子恒仍不解气,冲他胳膊就是一巴掌,“我让你好好比赛,为我们系争光,你整什么幺蛾子?闹什么闹!比赛也闹!”
蒋盛凯不服气地朝张子恒挥舞着奖牌:“我不是拿了第五名吗?”
“你好好比赛的话只是第五名吗?前三都没进,你太让我失望了!”张子恒硬是把孔桃桃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就会整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瞎闹,学校那么多漂亮姑娘你不去打主意,后面这个是你老师的女朋友!”
“她不是,那天我……”
“好了!”孔桃桃忙从张子恒身后钻出来,打断蒋盛凯的反驳,“你们都闭嘴。”
还有许多学生没走,何况,她的同事还在不远处投来关注的目光,孔桃桃可不想明天一到医院,又要面对各种揣测和流言蜚语。
孔桃桃站在蒋盛凯面前,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我告白被拒的事情你到底要说几次?希望全世界都知道吗?”
“我没有……我……”蒋盛凯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解释,最后无措道,“对不起,你别生气。”
他只是想纠正张子恒说的那句“老师的女朋友”。
如果不是因为亲眼看到她被唐泽拒绝,他也不会放任自己喜欢她。
这是原则问题。
“什么?”张子恒惊呼,“桃桃你表白被拒?你跟谁表白了?”
这一秒,孔桃桃真的希望张子恒可以原地消失。
一片混乱中,唐泽走了过来,停在孔桃桃身侧,沉声问道:“忙完了吗?”
他稀松平常的语调和在场的每个人都格格不入。
孔桃桃也不愿意待在这儿让人围观,点了点头,率先抬脚往外走。
只是和她一道走出来的除了唐泽,还有蒋盛凯和张子恒。
“桃桃,我们加下微信吧。”蒋盛凯觍着脸跟着孔桃桃,“要不然你把手机号给我也行,我总得有个联系你的方式。”
比赛结束了,马上也要放暑假,她下次来Z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张子恒伸手就去拽蒋盛凯的衣领:“我前面说了那么多,你一句都没听进去?还‘桃桃’?‘桃桃’是你喊的吗?没大没小,这学期专业课是不是想挂科?”
“张老师你这是滥用职权!我挂不挂科是看我考试成绩,不是你说了算!”
“硬气啊!臭小子,你要不要试试看你的考试成绩是谁说了算!”
“你这是针对我,张老师,我可以举报你!”
“哈?举报我?”
大礼堂外就是僻静的林荫道,两人的争吵声尤其刺耳,孔桃桃受不了驻足,脸色比夜色更黑:“吵够了没有?要吵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吵?”
张子恒松开蒋盛凯的衣领:“你看看他,这是对老师说话的样子吗?我刚刚说的哪句话错了?”
“那威胁学生就是老师该有的样子吗?”蒋盛凯顺势站到孔桃桃另一侧,一脸不服,“我也没说错什么啊,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为什么不能叫你‘桃桃’?你是单身,我也是单身啊。”
二十出头的蒋盛凯本来就不是沉稳的性格,随着张子恒高涨的情绪,他早就没有多少理智,直接大胆地看向一旁的唐泽,剑眉紧蹙,倔强道:“唐老师,桃桃是你的女朋友吗?”
气氛瞬间安静,三人全部看向唐泽。
今晚蒋盛凯做的一切在孔桃桃眼里都是闹剧,唐泽那事不关己的样子才是她烦闷的根本原因。
孔桃桃目不转睛地盯着唐泽,她也很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唐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张了张唇,道:“还不是。”
“还不是”不是“不会是”,只是被情绪蒙蔽了的孔桃桃无法细细琢磨这三个字,她觉得有一双手揪住自己的心按在柠檬汁里,极度的酸中透出苦涩来。
偏偏他也没说谎。
回想起这一个月两人相处的点滴,她所察觉的那些欢喜,忽然就变成泡影一般。
孔桃桃想她一定是今天忙了一整天,此刻才会有这样浓厚的挫败感。她不再看唐泽,而是双手环臂,朝张子恒无所谓地笑了笑,自嘲道:“张老师,你现在知道我是跟谁表白,又是被谁拒绝了吧?”
“这怎么可能?”张子恒一脸的难以置信,诧异地看着唐泽,“唐老师,你那天不是说……”
剩下的话被唐泽拍了拍胳膊打断,他朝孔桃桃开口问道:“孔小姐,今天开车了吗?”
往常这个时候,孔桃桃都会笑得含蓄说自己没有开车,继而理直气壮地坐上唐泽的车。
可是,今天她对这样的小伎俩显得兴致缺缺,于是点头:“时间不早了,要聊的话你们接着聊,我先走了。”
“孔小姐。”难得的是,唐泽又唤住她。
孔桃桃挑眉不语。
夜风吹动唐泽额前的发,他朝孔桃桃迈了几步,拉近两人的距离:“我没开车。”
“所以?”
“咳——”唐泽掩唇轻咳,随后压低嗓音道,“不知道孔小姐方不方便送我?”
孔桃桃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个时间点Z大不好打车,可以麻烦孔小姐顺路捎我到市里吗?”
他怎么可能没有开车?她今天停车的时候,确定自己看到他的车了,那么此时此刻的唐泽是在效仿平常的她?
唐泽在主动创造和她独处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浮上脑海,孔桃桃的负面情绪已经随着夜风散了大半,再开口时语气莫名就柔和了许多:“不麻烦,我送你回去。”
面对唐泽,她故作不了“矜持”。
剧情的发展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蒋盛凯第一反应就是追上去,这一回张子恒不打算添乱,一把揪住了蒋盛凯。
“干吗啊张老师,你不用回家吗?”
“回家?我今晚就是不睡觉,也要收拾你这个臭小子!”
“……”
而那边的两人已经驶出Z大,坐在副驾的唐泽惯性沉默,握着方向盘的孔桃桃意外地一言不发。
一直到车暂停在红灯的路口,唐泽开口道:“孔小姐心情不好?”
三秒后,心理学教授做出自己的判断:“孔小姐在生我的气。”
孔桃桃点头后又摇头,补充道:“既生你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唐泽目光落在红灯倒数的秒数上:“为什么?”
“气你无动于衷,气我自作多情。”
唐泽交叉的双手开始有节奏地敲打着自己的手背,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是觉得我的反应应该像张老师那样吗?还是和你相处时,要同二十出头的蒋同学一般?”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孔小姐,我二十七岁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无动于衷?”孔桃桃激动侧头,眸子倏地亮了,期待道,“有人跟我告白,你是在意的,对不对?”
唐泽不置可否,缓声道:“至于气你自己,就更加没有必要。”
孔桃桃眼里迸裂出烟火,心跳声都盖过了周遭的汽笛声:“你这句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没有自作多情,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绿灯了。”唐泽收回落在红灯秒数上的视线,避开了孔桃桃的提问,温声道,“走吧。”
他没有直接否认。
孔桃桃猛地想起,他刚刚回答蒋盛凯提问时,说的是“还不是”并不是“不会是”。
唐泽的说话方式时常让孔桃桃感慨中华语言的博大精深,他的言下之意已不言而喻。
这个闷骚又含蓄的男人。
甜蜜充斥了胸腔,孔桃桃感慨完,得意地轻哼了一声,重新启动了汽车。
孔桃桃不知道的是,这个强调自己二十七岁的男人,在今晚也做了件和二十出头男生没什么差别的幼稚事。
蒋盛凯为什么没进前三?
因为在匿名的评分中,有个评委给了个和其他评委差距悬殊的低分,理由很充分:全程和观众评委无交流。
有理有据的唐泽依然觉得自己是个不掺杂私人感情、刚正不阿的评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