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谢容琢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简单的黑色纯棉睡衣被他的骨架撑得特别好看。

他走出卧室,径直来到客厅沙发旁边, 弯腰低下头。

悬在他鼻尖的水滴在沈谧脸颊上, 她眼睫一颤,不得不睁开眼睛, 谢容琢的脸放大在她眼前。

他的眼尾稍微向上翘,瞳眸颜色又深, 很能蛊人,沈谧的目光从他高鼻梁掠过,盯着他的嘴唇。

谢容琢的嘴唇薄厚适中,唇形饱满,唇珠肉肉的,是那种看一眼就让人想入非非的性感唇形。

而这两片薄唇她碰过。

谢容琢的嘴唇香香的、很软。

沈谧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第一印象会跳出“香”这个字,她就是感觉谢容琢全身哪哪都香。

短暂的几秒对视。

“去**睡。”谢容琢说。

沈谧今天累了一天, 本来很困,结果被谢容琢的身材震惊……不对,应该用惊艳来形容。

她被惊艳到丧失了睡意, 躺下是为了装睡解除偷看他洗澡的嫌疑。

越心虚越喜欢掩盖事实。

怕被谢容琢察觉出她居心不良, 沈谧避开他的目光:“没事的, 你太大了,这里睡不下。”

无意中说了实话。

谢容琢一愣,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头转过来。”

沈谧乖乖转过脸去看他:“干嘛。”

谢容琢:“我哪儿大?”

沈谧:“哪都大。”

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激灵:“我没看!”

她语速飞快,可信度瞬间降至0点。

沈谧双手揪着棉被, 动了动嘴唇, 还想狡辩几句, 谢容琢抬抬眉梢,“哦”了声,慢慢直起身子。

沈谧:“……”

他什么意思???

谢容琢穿着浅口上衣,黑色更衬得皮肤冷白,灯光倾照下来,可以看到他锁骨窝没擦干净的水珠,配上那张妖孽脸,说不出的魅惑。

“没看你紧张什么?”

他低垂着眼,像是要等她说出个一二三来,如果答案有疑点他就要让她负责那种。

沈谧倒是不怕对他负责,她只是不想被谢容琢发现她不纯洁的一面。

“有吗?我不紧张啊。”

她无辜地眨眨眼睛:“我很放松啊,刚才我都睡着了。”

“十分钟就睡着了?”

“我一般都是秒睡的。”

谢容琢哂笑一声:“哦。”

“好吧。”沈谧放弃蒙混过关,不打自招:“我看了点。”

谢容琢:“哪一点?”

沈谧:“……谢容琢你烦死了!”

躺着的缘故,她的声音低低懒懒,带点可爱的小鼻音。

谢容琢被她恼羞成怒的样子逗笑,掀开被子捉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沙发上扯起来。

“听话,去**睡。”

沈谧最受不了他这个语气,谢容琢一哄她就腿软。

她坐起来,抬手擦掉脸颊上那滴水:“好吧。”

双膝并拢下地穿上拖鞋,三两下卷起小棉被抱住。

“卧室那床大的给你,我盖这个。”

“我的身体还没大到那么夸张。”

谢容琢拎着她的袖子把她扯回去,夺走她怀里的棉被丢到沙发上:“够用了。”

他的身体本来就大得夸张,她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行。”沈谧不敢跟他探讨这个问题。

下巴一凉,谢容琢托起她的脸,眯起眼睛凑近,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脸红什么?”

沈谧不承认:“热的,棉被质量好,应该是货真价实的新疆棉。”

她垂下眼,避免与他视线接触。

“好困哦。”

谢容琢放开她,指指客厅的壁灯:“你怕黑,这盏留着。”

沈谧:“那你会不会不适应睡不着?关掉也没关系的。”

谢容琢:“睡一晚就习惯了。”

沈谧没再跟他客气,只关掉了客厅大灯。

客厅跟卧室只隔着一盏屏风,镂空屏风挡不住外面的微光,也遮不住沙发上高大的人影。

想到谢容琢结实的臂肌,劲瘦的窄腰,沈谧就忍不住脸颊发热。

这人是怎么长的,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精准踩在她的审美点上。

壁灯冒出幽幽微光,沈谧在看谢容琢的时候,能感觉到谢容琢也在看她。

她提了一口气,把自己摆成优雅的姿势。

躺了半个多小时,在她终于撑不住眼皮子的时候,外面响起一道好听的男低音:“晚安。”

沈谧没有睁开眼,扯高被子,盖住偷笑的半张脸。

“晚安。”

*

第二天早上,沈谧接到电话,说工地那边的问题已经处理好了,有忠叔在那坐镇没人再敢去闹事。不过李有才那边还没劝好,沈谧需要再多待一天,把问题彻底解决掉。

客厅里,谢容琢电话不停,正借用她的笔电查收邮件。

沈谧怀疑他是临时跑出来的,手头的事没做完,换了个地方办公。

不过待在办公室里的谢容琢更冷淡,气场也更强大。可能是民宿的装修风格比较朴实温馨,谢容琢给人的感觉也温和了许多。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羊绒薄毛衣,底下是黑色休闲裤,白色棉拖,很居家的打扮。

坐在靠窗的桌边,长腿曲在小桌下,坐姿十分随意,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笼在他身上,慵懒又冷感,俊美得像初见阳光的古堡血族王子。

沈谧看得走了神。

电话响,她慌忙移开眼,站起来找手机。

“在你手上。”

谢容琢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沈谧:“……”

电话是忠叔打来的:“谧谧,你这会有空来趟工地吗?本来可以不麻烦你,主要李有才他也是受害者,大家都一个村出来的,我不忍心看他这样。你过来,你们两个当事人面对面把这事和平解决了,大家心里都别留疙瘩,你看怎么样?”

沈谧拿了外套,拎起包包:“行,我马上过去。”

经过谢容琢身边时,他抬起头:“用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山庄那个项目今天要签约,你忙你的。”沈谧穿上外套,指指窗外:“工地就在前面那个桥头,忠叔跟村长都在没事的,我就去一小会儿,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房门关上,女生一阵风似地消失在楼道。

谢容琢收回视线,低头轻笑一声。

小姑娘释放天性了。

*

今天天气很好,外面暖和。

沈谧只穿了件灰白色小毛衣,搭配一条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谢容琢买给她的小白鞋,跟昨天那个手拎铂金包、脚踩爱马仕高跟鞋,派头很大的“女明星”判若两人。

昨天她是来吓唬人的,必须气场全开,今天的目的是跟人打感情牌,自然是越朴素越好。

她绑着高马尾,脸上的妆很淡,白白嫩嫩,细胳膊细腿的,看上去像个大学生,还是刚上大一那种。

到了工地,“谧谧来了,你跟她说去吧。”忠叔朝沈谧招招手,迎上来。

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几个年轻人还有一位中年男士,体型微胖,头发黏在一起像好几天没洗,眼袋大到像是要掉下来。

应该就是那个被骗的李有才。

沈谧微笑:“你是李大哥吧?”

李有才打量她片刻,露出受辱的表情:“派个小姑娘就把我打发了,这不闹呢吗?叫你们老板来!”

忠叔:“你冲她吼什么吼?狗脾气收着,不然没人帮你!”

李有才憋着气,往旁边一蹲,不吱声了。

沈谧蹲过去,跟他排排蹲:“我是民宿的老板之一,我叫沈谧,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李有才偏头,表情将信将疑:“你真能做主?”

蹲着累,沈谧不说废话,直奔主题:“李大哥,咱们都是受害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咱俩斗得两败俱伤,受益的是谁呢?是他莫元哲。”

提到姓莫的人,李有才表情激动:“那狗日的太缺德了!”

沈谧:“所以啊,我们应该联合起来,让他赔偿损失,而不是内斗。我们俩才是一伙的。”

李有才嗷嗷哭两声,抹一把泪:“村长他们都跟我说了,你跟他走的是正规合同,受法律保护,你盖你的民宿你又不吃亏,亏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他抖着手比了个八:“八十万定金啊妹儿,八十万!你知道那八十万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那是我厂子好几个月的周转资金!我们厂……就这么活活让那姓莫的给拖死了!”

“理解理解。”沈谧拍拍他的肩:“理解。”

被她这么一安慰,李有才哭得更凶了,恨恨道:“本来想着这几年镇上旅游发展起来了,搞搞民宿赚点钱养我爷的老厂子,结果让那姓莫的坑上绝路!你说,我能放过他,能让你们安安稳稳开工吗我!”

沈谧从包里掏出纸巾,打开递给他:“你擦擦眼泪。是,我特别理解你的心情,我家厂子也倒闭过。”

李有才转过身去擤了把鼻涕,把纸扔进垃圾桶,再蹲回来:“妹儿你哪家的?”

忠叔:“七队沈老板家的。”

李有才愣了好几秒,向沈谧投来一个同情的目光:“你家比我惨。”

“是吧?”沈谧点点头:“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我家都倒闭二十多年了,我这不是又卷土重来,当上老板了吗?别灰心。”

李有才接受了她的安慰:“是这么个理。”

沈谧:“这就对了。”

李有才想了想:“可,可我的厂子倒闭了,工人工资发不出,他们就会来找我闹,我找不着姓莫的,就只能来这里蹲点。”说着他继续哭:“我也不想影响你们做生意啊妹儿,可我没有办法,没办法啊!”

沈谧静默几秒,突然改变了主意:“我手里有莫元哲家住址,这样吧,我帮你找他谈谈。我先打个电话,你等等啊。”

按照原计划,沈谧只管把人安抚好,只要他们不再来闹事就行,没打算帮忙讨公道。

但当她听李有才说要延续他爷爷的厂子时,突然做不到袖手旁观了。

自己都泥普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想着帮别人,她大概是继承了爸爸的傻人基因。

沈谧打给赵柏笠说明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然后说出她的想法:“大概二十几名工人,那八十万定金里有一部分是他们合伙凑的,大部分是老人,有些把棺材本都搭进去了,他们大多上了年纪不懂法,找不到莫元哲就会来民宿找我们闹,如果不把这事妥善解决,会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赵柏笠:“明白,那你先找姓莫的谈试试,如果他态度强硬,需要帮工人打官司的话这钱我出。你后天回来对吧?到时我找人过去接替你。”

这忙是沈谧提出来要帮的:“我也出一部分,不过要从我年底的分红里扣。”

赵柏笠:“行,反正先这么定,也不一定要告,回头看情况再说。”

沈谧:“行。”

*

回去时,沈谧帮谢容琢带了她入股那间奶茶店的招牌。

谢容琢有在健身,平时不怎么碰饮料,但也觉得味道不错。

“生意怎么样?”他问。

沈谧捧着珍珠奶茶“噗噗噗”往嘴里吸,口齿不清道:“挺好的,周末都忙不过来。”

谢容琢:“民宿的事打算怎么处理?”

沈谧咽下嘴里的东西,说:“带头闹事的人已经安抚好了,现在主要是牵扯的工人比较多,阿笠的意思是上法庭解决。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去找姓莫的过招。”

谢容琢:“要不要我陪你去?”

沈谧当然想要,但她犹豫了。

谢容琢的温文尔雅下藏着强势,那次喝醉无意中暴露出来的就是他内心真实的性格。他好像一直在引导她,一步步把她带进他的温柔陷阱。

不过沈谧很享受这种被宠的感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离不开他。

但她感觉总这样麻烦他不好。

正要拒绝,又想到谢容琢那句“无论你在工作中扮演什么角色,生活中都可以做任性的女孩”。

她没再刻意隐藏,说出内心的真实期待:“要。”

谢容琢似是感到意外,挑了下眉,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沈谧捧着脸凑近他,问:“但你今天有时间吗?”

她刚喝完奶茶,嘴唇饱满湿润。

谢容琢别开脸,看向窗外。

过了几秒才回答:“山庄的项目合同已经签好了,我这两天都有时间。不过快吃午饭了,下午再去?”

沈谧点头说:“好。”

谢容琢转过头来,垂眸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突然说:“今天的妆很好看。”

沈谧摸了摸脸,这么淡的妆谢容琢都看得出来?

看来她上次的心机妆白费心机了。

*

中午吃饭的地点在一家小炒馆。

周末人多,沈谧跟谢容琢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轮到号。

虽然是镇上的小馆子,但装修和卫生都做得很棒,餐桌之间装有隔断,坐垫也舒适,沈谧考虑要不要在对面开家奶茶店,这条街目前还没有卖咖啡奶茶的。

谢容琢低头在点菜单上打着钩:“可以。”

沈谧看了眼菜单:“什么?”

谢容琢:“在对面开间奶茶店。”

沈谧:“……”

就算一起睡过,也不用这么有默契吧!

点完菜,谢容琢把菜单交给服务生,“这儿客流量不错,想开什么店缺股东找我。”

“好啊。青青怎么还没到?我给她打个电话。”

“嗯。”

十分钟后。

张芷青抱着合同,拖着疲惫的身躯倒进沙发里,抱住沈谧哼哼唧唧的埋胸:“好困啊,困死我了呜呜早班机也太早了。”

谢容琢瞥她一眼:“躺着赚钱嫌累,你还能做什么?”

张芷青委屈地坐直身子,暗自腹诽:你就是嫉妒我可以抱谧谧!!

但她只敢在心里嫌弃一下,表情讨好:“山庄我去看过了,规模很大呢,谢谢小叔。”

谢容琢“嗯”了一声:“你晚上回去。”

张芷青:???

她才刚来!哪有这么急着赶人走的,碍着他哪了!

“是因为周围的民宿都定满了吗?”张芷青不死心:“没关系的,我可以跟谧谧睡!”

沈谧正想帮张芷青说话。

“睡不下。”谢容琢面无表情,抬手拨了拨腕表:“五点的飞机,吃完早点去机场。”

沈谧:“……”

作者有话说:

张芷青:我就是个工具人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