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盟里,周焱和怪兽拦着突然暴怒的徐兮鹤,但不妨碍徐兮鹤已经把人几拳揍趴在地上,犹是凶狠地瞪着人,直把周焱看得头皮一麻。

他紧紧皱着眉头,只知道徐兮鹤接了个电话,回来就直接冲着赵平远动了手,“怎么回事?有事情好好说,怎么突然动起手来了?”

徐兮鹤冷冷地觑着地上的人,“他活该。”

赵平远抹了下嘴角,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腥咸的铁锈味,他用舌尖抵了抵,索性坐在地上,看着盛怒中的徐兮鹤,轻蔑地笑起来,“你也就只能这么逞逞能了。”

徐兮鹤的拳头又攥紧了。

周焱一看不对,立马就抱住他胳膊,在徐兮鹤近乎要杀人的目光里,硬着头皮劝说道,“别动手别动手,都好几年兄弟,有什么事儿摊开来说说。”

“还有赵平远,你怎么回事,说话这么冲,吃炮仗了?”

“没你丫的事儿,滚,你让他再动下试试。”

周焱差点没气升天,“赵平远,给你脸了是不是?老大脾气那么好一人,你怎么招他惹他了?”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大家好。”赵平远嗤嗤笑起来。

有人站了出来,弱弱问道,“是因为官网发布的征集比赛?赵哥发的?奖金十万那个?”

小白迟疑地开口,“如果是那个,其实我觉得没啥事,虽然是那个什么代表和咱们大嫂的比赛,但大嫂的实力有目共睹,放到网上,咱们官网宣传,是互惠互利的事儿。”

“放屁,要是好事,他能不跟咱们商量一声,就自个搞了,你该不会是让姓岑的给收买了,故意坑大嫂吧?”周焱严重怀疑道。

“但也不能动手吧……”

“赵哥是冲动了点,但怎么着都不会向着外人吧。”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徐兮鹤始终沉沉凝着赵平远,后者撞上他的目光,瞳孔骤然一缩,在他开口前先发制人,“一声老大,那是看在焱哥的面子上,是,公司一开始,是你们一手建立起来的,我们这些后来的,比不得你们感情深厚。”

包括怪兽、小白几个人听到他这话,不由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他在创盟的时间,总共有多少,哪怕在一个大楼里,都不愿意露面,为一个女的,连公司都不要了,可真有意思。”

“你胡说什么呢!”

徐兮鹤按住完全暴怒比他还拦不住的周焱,“别模糊焦点,我揍你,是你卖《圣域》。”

所有人哗然。

“卖什么?”

“这游戏咱们不是说好了,自己做,做成国内最大最热门的?”

周焱不可置信地回身盯住徐兮鹤,激动地抓住他,“这王八羔子卖给谁了?”

“战雪。”徐兮鹤拧着眉,那边的人一直在找机会接触,在他和周焱这吃了多次闭门羹,没想到和赵平远联系上了。

而这个消息,却是徐韫文通过电话告诉他的。

徐兮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信任的兄弟,会在背后捅自己刀子,徐韫文那一声“好兄弟”真真是讽刺至极。

“反正迟早是散伙,不如把利益最大化,我把圣域卖给战雪,卖个好价格。”赵平远掸了掸身上看不到的尘土,咧着嘴角却扯到伤口,顿时表情变得扭曲起来。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为什么?!”

“说什么屁话,大家一块三四年,老大不在公司,但他该……”

“确实,三四年一块,能有今天是大家伙一块努力,不是他一个人的。”赵平远径直打断周焱,“也没人应该为他崇高的爱情买单,岑瑜说背后注资的是徐兮鹤的父亲,人家本来就是来帮忙的,而有些人呢。”

“嘴上说着要带大家做国内一流,实际上却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来逃避责任和现实,做不到,没关系,但没必要一直给大家画饼,就送上门的好机会也推出去吧?”

“就因为他不高兴,咱们跟着一块倒霉?”

“赵平远!”

“这么怕被人知道?”赵平远毫不示弱地回瞪回去,带着满满的挑衅。

一直没开口的徐兮鹤,忽然扫了他身边一圈,目光停在了满脸不服的赵平远身上,“你是这么想的?”

赵平远扯了个恶劣的笑,“这么想的可不止我一个。”

徐兮鹤将赵平远身边神色不一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出声,但那些回避视线的反应已经代表了一切,他的心忽然就冷了下来。

周焱看情况不对,连忙道,“老大,别听他的,他胡说八道呢,私自盗用公章,这事不能这么了……”

“你处理吧。”

徐兮鹤说完,推门走了出去,却在看到外面的人时,怔了怔,眼神里刹那流露出的委屈被对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也让创盟里的人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鹿梨。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求利,这不可耻,但自己人品不行,还要甩锅别人,这不是欠打么。”鹿梨勾起嘴角,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站在徐兮鹤身侧,那一刻的气场,令在场的人噤若寒蝉。

“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一个局外人看,徐兮鹤没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相反,他在努力践行他的承诺,带你们做好《圣域》这款游戏,对得起团队,对得起支持他的玩家,可以说,《圣域》是你们共同孕育出来的孩子,也倾注了你们的心血。”

“《圣域1》不够完美,所以有了更好的《圣域2》,既是情怀,也是延续,别人可以不懂,你们怎么会不清楚,这游戏代表着什么。个别人的别有用心,恶意揣测就让你们动摇信任基础,真是让我这个外人看着都觉得可笑。”

“他这人闷葫芦性子,什么话都憋心里头不说,但我不是,我这人从不爱吃亏,还记仇。”

鹿梨撂下一番霸道的话,就把徐兮鹤带走了。

创盟里的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焱怪兽几个,狠狠地瞪着赵平远,“老大比任何一个人都在乎《圣域》,在乎公司,他怎么可能背叛公司,放弃我们!你们倒是挺能,眼一瞎,就往人身上插刀。”

“赵平远,你特么脑子被驴踢了又埋粪坑里被糊住了,战雪的烂口碑在那,想做什么你难道不清楚,换皮换汤,改的能让亲爹都不认识!拿别人的心血去慷慨,我草你大爷的!”

怪兽怒骂完,周焱看了犟着神情的赵平远一眼,“从工作室到公司,人越来越多,规模自然也会越来越大,改制的事情老大早就在考虑,所以才会有注资的事。”

“我只能说个人因素只是催化一切的极小的一部分,老大的个性你们难道不清楚。”周焱苦口婆心,然后就想到刚才那一幕,气噎了一下,又看向鼻青脸肿的始作俑者,“还有你,外人别有用心对付公司,你这傻帽就往上凑!”

“老大早就在公章用印上做了双保险,还说不可能用上,结果出了你这么个叛徒!你盖的那份是无效的,别说揍你,送你吃牢饭都行!”

赵平远这才变了神情,慌张起来,“不、不可能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然而周焱望着他平静的神情已经注定了结局。

夜幕垂落,城市灯火绵延,天上只有依稀两三颗星子,寒光烁烁,忽明忽暗,最终被乌云吞灭。

岑瑜一身复古的白裙,抱着胳膊,目光凝着窗外虚无处,闹钟突兀的震动响声,她忽然像是受了很大惊吓,倒退了几步,待发现是闹钟响后,关了窗,同时脸色沉重地摁掉了闹钟。

随后,她走到客厅的吧台柜上,打开了上面放着的摄像头,调整了下角度,正好对准了客厅里多出来的一台新三角钢琴。

“开始吧。”

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突兀响起,岑瑜的背随即绷紧,坐在了钢琴凳,摸到冰冷的琴键,不知是缠着绷带的手触碰到,还是别的,兀的抖了一下。

一遍又一遍的旋律在房间里响起。

一个小时过去,岑瑜近乎麻木地弹奏着,然而远远达不到男人的要求,她几乎能想到他皱眉不悦的模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遍体生寒。

“对、对不起。”但伤口碰到琴键实在是太疼了,而且这画面,也太诡异。

然而中年男人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在她开口后,气氛顿时下降许多,仿佛打破了什么,惹得对方极为不快。

好半晌,在岑瑜僵冷却不敢回头的状态下,中年男人才开口道,“不要顾此失彼,你应该好好练。”

“我知道了。”这是岑瑜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换取能够去到徐兮鹤身边,得来现在拥有的荣誉,而条件就是穿着男人送来的衣服,每晚给男人演奏钢琴。

看着有些泛黄,破旧的琴本,明显有人使用过的痕迹,和年代感的服饰,寒意再次爬上岑瑜的心头。

她咬牙忍下。

“但赵平远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徐韫文又道,“人就是这样,需要经历过失去,挫折,才能知道什么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奇妙的,同时也是脆弱的,你想要得到他,就不能一味的迁就他,而是要懂得松弛有度,当然还可以用一些手段。”

“被信任的朋友背叛,或者被最心爱的人伤透了心,要想完全得到他的心,你先要打破他的这层自信,他引以为傲的,然后,才是你真正该靠近他,让他感受到温暖,那时候你才有可能真正得到他。”

岑瑜听着徐韫文所谓的方法,心底隐隐有种驯兽的错觉,可提到徐兮鹤,她的脑子便嗡的一下,只剩下那人冷峻清冽的神情,漠然看着自己,犹如陌生人。

不——

她不甘心!

只要能得到他,不管是用什么手段,付出多大代价,她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