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刹那的安静。

众人看着那摇来晃去好几次才关上的包厢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都给整懵了。

啥情况?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夏栖言轻轻“啧”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租来的女友,亲个嘴跟被强迫似的。”

傅盛京猛地起身也跟着冲了出去,夏栖言听着那重重的“咚”的一声,和鹿梨碰了下杯,“还是得治。”

马路边上,岑瑜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傅盛京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三两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你同学他们太过分了吗?”岑瑜脸色煞白,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噙着眼泪,“你怎么能和他们一起欺负人……”

平时岑瑜要摆出这副模样,傅盛京早就心疼坏了,什么都依着顺着,然而此刻他对岑瑜刚刚在包间里的抗拒反应,和擦嘴吧的动作耿耿于怀,一双眼讳莫如深。

他不做声,直接捧住她的脸要再亲,岑瑜下意识就要躲开。

傅盛京的眼眸彻底冷下来,“岑瑜,你把我当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对岑瑜,从未有过的认真上心,他总觉得对方是刚出社会,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就像当初的鹿梨,只是她远比鹿梨幸运许多。

“我哪点亏待你了,让你这么不满意,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下我的脸。”他声音很沉,夹杂着恼火,“公司里哪个新人有你这待遇,做最好的项目,拿最好的资源,借着我的人脉去打交道。你想给自己履历贴金,我力排众议让你在盛京当总监,甚至不惜……”

“我真心喜欢你,珍惜你,你却把我当傻叉?”

“你不也乐在其中。”岑瑜难以忍受地呛了回去。

傅盛京匪夷所思地瞪着她,“岑瑜,你再说一遍。”

岑瑜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徐兮鹤最后那眼神,他会怎么想自己,一定是鹿梨在他面前说了什么,所以他才这样对自己……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对于傅盛京的纠缠更是烦不胜烦,“我说错了么,傅盛京,你自己什么德行你不清楚?鹿梨为什么走,你不清楚!你跟我在一起,图什么,你当我不知道!到底是谁别有用心!”

傅盛京顿时像抓着什么烫手的东西,松开了她的胳膊,一双眼死死瞪着她。

岑瑜心中怨气丛生,早没了平时虚与委蛇的耐心:“各有所图不是挺好,非要戳破给自己找难堪,是,你是盛京老总,可谁捧着你坐那位置的,惯得一身臭毛病!”

“你对历任女朋友上过心么,上的都是满脑子精虫!嗬,在我这没那么容易得手,你觉得有挑战,才坚持这么久,怎么这就原形毕露了?”

“心里想着一套,现实又做着一套,傅盛京有时候看你,是真觉得你可怜,你连你自己都搞不懂。”

岑瑜甩开他的手,径直上了等候已久的出租车,“师傅开车。”

傅盛京回过神来,看着扬长而去的岑瑜,愤怒地踹了下台阶,却崴了脚,最终忍不住爆了粗口。

鹿梨和徐兮鹤在包间里待了会,看着徐兮鹤倚靠着自己肩膀困顿模样,就和大家打了声招呼撤了。

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提早离场二人吵架的画面。

傅盛京踩着生疼的脚,强作镇定,然而鹿梨目不斜视地和人走了过去,擦肩之后,渐行渐远。

他回头,看着那清冷却又熟悉的背影,刚刚受完岑瑜的刺激,连肺管子都疼起来。

凌晨三四点,深冬以后,这时的天特别冷。

等不到出租车,徐兮鹤要把外套脱给她,被鹿梨制止,“这么冷的天,要感冒的。”

话音刚落,徐兮鹤已经把拉链打开,顿了一下,把人裹进了怀里,“这样就不冷了。”

鹿梨小小嘶了一声,笑容促狭,“徐兮鹤你可真会,难怪人家小姑娘旧情难忘呢。”

徐兮鹤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没有旧情,你不能冤枉我。”一双浅褐色的眸,和她直直对视,“我只对一人动过心,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鹿梨酒意未消,这会儿不用摸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烫的厉害,然后就感觉那温热的气息离自己很近很近,几乎是鼻尖碰着鼻尖。

那嗓音含笑,“那我现在可以行使男朋友的权利了吗?”

偏要多此一举的问一声,这人就是故意,做起来却那样暧昧撩人。

鹿梨不自觉舔了下唇,看着那双眸子里泛起浓厚的情欲仿佛要滴出水来,就陷入了另一番纠缠里。

滚热的唇舌之间,熟悉的酥麻感从背脊升腾而上,像一股电流从四肢流向心脏,控制不住的怦怦乱跳。

一吻终了,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十指也在不知不觉中扣在了一起。

鹿梨揉了揉一直发烫的脸,就对上徐兮鹤湛亮的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家伙哪有刚才在包间里的困顿样,心头随即跟着一颤,更怕了他这绝好的精力……

“这时间打不到车,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鹿梨把徐兮鹤带到了一高门外,红白相间的教学楼,锁着的大门,鹿梨看了一眼徐兮鹤,又把人带到了北面的矮墙。

“想进去?”徐兮鹤问。

鹿梨点了点头。

徐兮鹤便站在墙角下,“那上来。”

鹿梨脱了高跟鞋,拿在手里,踩着他的肩膀费劲地爬到墙头,落在里面的草坪上。很快,伴着助跑的轻微动静,徐兮鹤的手出现在墙头,轻而易举地就翻了进来,伸手扶她。

“这身手,少侠没少花功夫啊。”鹿梨打趣他道。

“女施主也是。”徐兮鹤配合她演,“真人不露相。”

鹿梨被逗笑,和他拉着手,摸黑在学校里逛了起来,这是她母校,承载了她青春记忆,校道两边的树苗长成大树,从教室窗户里看到的红色塑胶跑道,下课后闹哄哄的走廊,食堂里的片儿川……

“去卫生间吗?一起啊。”

“你昨天作业写完了么,第一节下课交。”

“快快快,班主任来了。”

“……”

隔了许多年,记忆犹新,鹿梨给徐兮鹤讲这儿发生过的趣事,讲体育老师喜欢上班主任,所以体育课都被调成了英语课,讲老班找新来的老师钓鱼执法,开着皮卡去网吧,拉回来一车逃夜自习的等等。

最后她说到了傅盛京。

“我想如果没遇到你……”

话还没说完,一束手电筒的光就远远照了过来,扫到高个的徐兮鹤,就听到巡逻的保安一声爆喝,“谁在那?!”

鹿梨猛一激灵,抓住徐兮鹤就喊了声“跑”。

两人往北边的矮墙跑,后面保安追了过来,在他追到北墙的时候,鹿梨已经被徐兮鹤扶着翻到了墙上,强光手电筒照在还留在墙内的同伙身上。

“你哪个班的?不对,这么晚来做什么!”保安厉声质问。

徐兮鹤:“随便逛逛。”说完,趁保安没反应过来纵身起跳,攀着墙跳到了外面,看到正紧张接应他的鹿梨,拉上她的手就跑。

两人跑了好一段,看不到保安追出来,才靠着路边的墙大口喘气。

“太疯狂了。”鹿梨一把年纪,好久没这么心惊肉跳过了。

徐兮鹤看着她笑,“这么怕?”

“当然怕,这地方小城镇,芝麻点大的事儿都能上报纸……”鹿梨想了想被抓的后果,摆了摆手,“太丢人了。”

徐兮鹤眼前,依稀出现学校天台上努力背稿子的少女,中途摇头晃脑的,嘀咕不能丢人,这点还真是一模一样。

“你记不记得,你有一次去H市参加高校辩论赛。”

鹿梨疑惑的看向他。

“我是附属二中,当时我还在上初中吧,学校里给学生们发了入场券,低年级的也可以去观摩。”

被这么一说,鹿梨似乎有些印象,但和徐兮鹤扯不上什么关联。

徐兮鹤也知道她想不起来,都这么久,但这时候,忽然就想告诉她,“你当时在学校天台准备,我在上面睡觉,你吵到我了。”

鹿梨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你?”

“反正都是混日子,我越混,那个人就越生气,当时还想着如果这学校把我退了,他大概都没地方再把我塞进去了。”徐兮鹤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这么说有点傻,但当时的我确实是那么想的。”

“后来看你在天台上背了老半天,我就去了现场看,你的话,让我有了反思。”是不是要继续浑浑噩噩度日。

鹿梨猛然想起那天在餐厅,徐兮鹤跟自己说的。

“她来我们学校参加比赛……稿子涂涂改改好几遍,但每次最后都自由发挥了,从阿基米德到王阳明,所以我特地去看了她比赛。”

“比赛那天的她,穿着他们学校统一制服,即便是在人群里,也能让人一眼就看到……胸口金色麦穗的校徽标志,站在台上,整个人好像会发光一样。”

金色麦穗的校徽!不就是一高的!

“你就是那天拽我校徽,害我被扣分的臭小子?”鹿梨把所有的线都串联到一起,终于想起来,只是眼里带了笑。

徐兮鹤点了点头,他没说的是,那天夏栖言在朋友圈摇人,他只是凭着鱼塘弟弟发出来的仅一半模糊侧影照片,猜到鹿梨,才赶过去的。

他轻轻抱住她:“那时候就喜欢你了。”你无法想象的喜欢。

即便你不是那么的喜欢我,也可能只是因为我出现的时机刚好,但……

“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放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