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换了新的桂花熏香,似乎就留住了秋天的味道。

苏溪窝在鹿梨的办公室,看着手机,神情恹恹。

鹿梨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一个上班机器,ppt狂热爱好者,人生顶级规划师,忽然开始摆烂,怎么看都不对劲,“大家都是出去玩一趟,回来干劲满满,怎么你跟丢了魂一样。”

“求别提。”苏溪摆摆手,显得生无可恋。

鹿梨正奇怪,就听到外面敲门声,同时传来周焱的声音,只见一直躺着不动弹的苏溪忽然“咻”的一下闪进了办公室自带的休息间,“……”

“小鹿总,苏溪在么?”

隐形门露出的缝隙里,苏溪疯狂摆手。

“她……不在。”鹿梨看向周焱,后者得知苏溪不在,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也是半丢了魂的状态,“你们,有什么新故事?”还是事故?

周焱连忙摇摇头,迎上鹿梨意味深长的打量目光,“没、没有,我打她电话吧。”

鹿梨不置可否,看着他兴冲冲地来,又明显耷拉着脑袋出去了,抱着胸,似笑非笑地觑向她,“说吧。”

“你把他怎么着了?”

“我没有。”苏溪走出来,反驳地飞快,而后在鹿梨的眼神里败下阵,磨着牙道,“你怎么不说,他把我怎么着了呢,谁让他送我回去的。”

鹿梨倒吸一口凉气:“你俩那晚上……”

苏溪羞愤地点了点头,鹿梨在吃瓜一线稍微消化了下,思忖道:“周焱长了张娃娃脸,比徐兮鹤还大几岁,估计跟你差不多岁数,你俩年龄相仿,兴趣爱好也相同,从游戏发烧友发展一下成为男女朋友,也没什么吧。”

“你不懂。”苏溪给鹿梨比划了下,肱二头肌和胸肌,“我喜欢像杰森斯坦森,吴彦祖,彭于晏那种,胸比我大,又猛又帅的,周焱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此时门口有人后脚跟磕着门板发出“咚”的响动,周焱手足无措地站在那,一脸尴尬,把手里的小绿盒放在了距离门口最近的桌子上,“我看你有点感冒,买的药,嗯,记得吃。”

说完,跟后面有鬼追一样地跑了,十分狼狈。

鹿梨看向作孽的苏溪,后者一脸懵在当场,“他什么时候又杀回来的?”

“在你托胸比划胸大肌的时候。”

“……”

不管苏溪怎么无语,这事确实是伤了人家,任谁在滚完床单后,被滚床单对象含蓄表明不是喜欢的款,尽管苏溪的本意不是那样,但对周焱来说,已经足够打击的了。

鹿梨轻轻“啧”了一声,心里十分同情,她拍了拍呆若木鸡的苏溪,“你知道徐兮鹤说他们楼上还有个名字。”

“什么?”苏溪满脑子都是周焱离开时那眼神,迟缓地问。

“纯情少男乌托邦。”鹿梨道。虽然徐兮鹤想撇清这个组织,但不可否认,真的还蛮贴切的。

苏溪终于回过神,低低咒骂了一声操。

后面苏溪想找周焱解释,但情况逆转了过来,周焱看见苏溪就像王宝钏挖完野菜看到娶了代战回来的薛平贵,眼神那叫一个幽幽怨怨,然后拔脚就走。

平时一座大楼里见不了两面的人,反而这一周里频频碰到,苏溪终于受不了,托鹿梨给徐兮鹤带话,让他帮忙开解开解,省得周焱想多。

徐兮鹤在联盟里看到了游魂状态的周焱,后者正盯着电脑屏幕,上面的桌面壁纸从小黄人换成了吴彦祖,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在看到脑袋时,戛然而止。周焱把自己的脑袋P了上去,然后看一眼,唉一声。

习惯性噎人的话憋在嗓子眼,徐兮鹤按了按的他的肩膀,记起鹿梨的叮嘱,“还好?”

周焱差点抱住徐兮鹤一个痛哭,“我失恋了老大,不对,还没恋,就出局了嗷。”

“……”

周焱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委屈的眼睛都是红红的,“一失还失俩。”在徐兮鹤惊讶的目光下,抽搭着,“她说要冷静冷静,把虚拟男友给退了。”

徐兮鹤听得一头雾水,但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怪兽摘下耳机,在人物建模的间隙给徐兮鹤解释道,“老六网上业务的单,给人当虚拟男友挣外快,火哥看到个女的,估摸认识,就给老六白打工,前阵子还打得火热,昨晚就被踹了,抱着我嗷了一宿。”

徐兮鹤颇不置信地看向周焱:“……溪姐?”

周焱更伤心地啜泣了一声。

“打住。”徐兮鹤听着脑瓜子嗡嗡,“她不知道那账号背后是你,就算一次。溪姐审美单一,要男模都要胸比她大的,你要想成,确实有难度。”

周焱心说那天晚上可不是这样的。

一想到她把自己按在**,用牙齿咬开自己的衬衫扣子……下意识的反应让他瞬间憋红了耳根。

徐兮鹤不明所以,尝试笨拙地安慰了下,“溪姐事业心重,半夜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做ppt和方案,找虚拟男友无非是觉得现实关系麻烦,但又懂得在意自己感受,给予满足。”

这样的人,清醒理智到极致。

“我知道。”周焱能感觉到,所以才会用虚拟男友的身份去接近,谁能想到都被一棍子打死了。

想到现实里的苏溪,在游戏里,甚至虚拟男友面前,每一面都如此不同,又那样吸引自己,不自觉垮下了肩膀。

徐兮鹤拍了拍他肩:“她让我跟你说,之前说的话别往心里去,撇去感情线,你俩还是很合拍的。”

“她这么说的?”周焱忽然抬首,一双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嗯。”徐兮鹤哼应了声,前半句是苏溪原话,后半句是他的,但随便吧,反正只要周火火别继续这么瘆人就行了。

周焱一个鲤鱼打挺从真皮椅子上站起来,兴奋地抱住徐兮鹤想亲来着,被推开了脑袋,“所以她还是关心我,在意我的,其实我这两天也在想,我只要练练,还是能重新杀回战局的。”

他又抓起外套往外冲,怪兽瞥了一眼像打了鸡血的周焱,诧异地看向徐兮鹤,“你跟他说什么了?他又活过来了?”

“……”

“咱们这附近就有一家健身会所,兄弟们,你们即将迎来全新的我。”

怪兽看着他一阵风的消失在门口,“他要练成金刚芭比?”

徐兮鹤瞥了一眼周焱的桌面,“……最多三天热度。”

倒也是。

怪兽点了点头,也觉得自己担心得多余。正要转身继续,忽然瞥见门口出现的女人,被吓了一跳,“你谁啊?!”

女人的目光在偌大的空间里搜寻,瞥见徐兮鹤的刹那,眼神泛起了温柔变化,“阿鹤,你真在这儿。”

徐兮鹤周身的气场变得冷峻无比,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你怎么找到这的?”

最终徐兮鹤打断了女人想要窥探他生活的意图,将人从联盟带走,走的时候的脸色阴沉的快要出水。

商务楼旁边的小公园,女人坐在长椅上,徐兮鹤冷着脸站在旁边,并没有和她长谈的打算。

“你怎么知道这的。”徐兮鹤又问了一次。

女人是徐兮鹤父亲身边的行政秘书顾秀丽,完全不受徐兮鹤身上的冷气压影响,微笑回应道,“你爸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一直都很关心你。”

徐兮鹤闻言,寒下脸道,“他只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你让他管好他自己,少来插手我的事。”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其实都怪我,当时如果不是我多嘴告诉你……”

徐兮鹤的生母是个钢琴家,极具艺术家的天赋,温婉美丽,又十分的脆弱,徐兮鹤的父亲对她一见钟情,甚至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强行把她留在了自己身边,可惜在生产的时候难产,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个人世。

男生完全遗传了她的美貌,尤其是眉眼,尤其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相似,也让那人终于注意到……

“秀姨,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徐兮鹤冷声打断,似乎牵扯到过去的不愉快,始终无法缓和,“做错事的是他,你也不用一直替他道歉。”

顾秀丽的脸一白,嘴唇嗫喏,想要说什么,转而叹了一声,“你们俩父子的性子可真像,一样的执拗,都不肯退一步。”

徐兮鹤对此沉默,心底里不屑,更不屑和她争辩。

“听说你最近回了老宅,他想回去把老宅重新修一修,到时候你要搬回去……”

“不可能。”徐兮鹤脱口,口气带着些狠戾,察觉顾秀丽那一瞬的瑟缩可怜,才勉强收住,“奶奶这阵子身体不舒服,经不起那动静,他少折腾点,奶奶才能长命百岁。”

“奶奶是想你,他其实也想,只是碍于面子说不出口。”

徐兮鹤勾起嘴角,眼底的戾气却是愈来愈重,“他想我给他扶棺,倒是想挺美的。”

“阿鹤——!”

“秀姨我也不想说难听的,但他非要这么拐着弯来恶心人,我也没辙。”徐兮鹤说完,又顿了顿,“所以没什么必要,就别见面了。”

顾秀丽面上闪现过一丝惊慌失措,“不是他让我来的,我只是想着很久没见你,正好看到了……,我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你别生气……”

女人苍白着脸拼命解释,男生始终面无表情,鹿梨经过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怪异的场景,正犹豫要不要现身,徐兮鹤就先看到了她,朝着她大步走了过来,周身被寒霜笼罩着,又如同逢了阳光,冰雪消融。

顾秀丽诧异地看着他这一番变化,追过来的脚步停住,细细打量着和徐兮鹤并排站在一块的鹿梨,五官绝色,甚至美得具有攻击性。

最后目光落在了两人交握一起的手上,怔愣了一瞬。

须臾,在徐兮鹤擦肩离开时,她倏然开口,“阿鹤交了女朋友,应该更能理解他才对,你能不能……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