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兮鹤进房间后,就看到了鹿梨盯着床,脸上露出颇为复杂的表情。

“累了一天,先去洗洗吧。”徐兮鹤先开口道。

鹿梨也急于从这尴尬环境里挣脱出来,拿了换洗的衣服就进了卫生间,然而更尴尬的是卫生间两面是水波纹的玻璃。

“……”

“我出去买个水。”徐兮鹤在外面道。

随着咔嗒的关门声,鹿梨才松了一口气,按理说两人都是坦诚相见过的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和徐兮鹤出门一块,多了一份不自在。

也是,毕竟只是走肾的关系,忽然就变了味。

鹿梨洗完没多久,徐兮鹤就拎着水回来了,换鹿梨出去透了透风,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尴尬气息。

然后无可避免的,就到了上床睡觉时间。

徐兮鹤主动从黄花梨木的柜子里拿了一床被褥,往地上铺,只是铺的动作有点慢,四个角都压得平平的。

鹿梨看着有点潮的木板,又看向磨磨蹭蹭掀开了被角的男生,那背了光的轮廓落寞,像耷拉脑袋的修狗。

鹿梨叹了声:“上来睡。”

“好。”徐兮鹤一骨碌爬起来,抱着被子就上了床,对上鹿梨那双好整以暇的眸子,轻咳了声,“地上冷。”

装。

鹿梨早就看穿了他意图,但想起两人都没羞没臊地滚过两回,再睡地上,显得矫情。

徐兮鹤一上来,鹿梨顺势往里面滚了滚,不用侧过去,都能闻到对方头发上、身上和自己同款的茉莉花香,助长了弥漫在空气里的暧昧旖旎。

她有些紧张地捏了下手心,朝着床里侧。

原本鹿梨打算冷处理一阵子,顺势提个分手,和奶狗弟弟好聚好散,眼下这个局面难免有些尴尬。

谁能想到这次居然又搅和到一块,空闲下来,白日里的细节清晰可见。

男生骑着电动车陪着自己穿街走巷,默默给自己打伞……忙的时候,他就默默待在一旁,几乎被忽视的存在,但在自己有需要的时候,他就像哆啦A梦一样,充满惊喜和莫名的可靠。

被比自己小四岁的男生,当小女生那样照顾,这种感觉对鹿梨来说很新奇。

但她不确定这样的新奇感会持续多久,这么想想怎么还有点渣。

“你睡了么。”徐兮鹤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鹿梨立马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后面没了声音。

客栈的大床明显小于双人床的尺寸,再加上鹿梨和徐兮鹤中间还隔了一条楚河汉界,鹿梨几乎是贴着墙,外面是潺潺的流水声,稍稍翻个身就会咯吱作响一下的床,外面开晚了的金桂香,感官在黑夜里变得格外灵敏。

呼吸错落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数倍。

鹿梨手麻了,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身,猝不及防就对上一双湛亮如星的眼。

“你……还没睡啊。”

“睡不着。”

鹿梨一哽,换了个躺平的姿势,眼观鼻鼻观心道:“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徐兮鹤也侧过去,两人并排躺着,性感低沉的声音里含了一丝无奈笑意,“我要是能睡着,那是对姐姐的不尊重。”

鹿梨不用摸也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的很厉害,好在黑夜里看不清楚。

这一晚,鹿梨以为自己也会是睡不着的那个,结果可能是连续紧绷之后的放松,竟然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天光大亮,鹿梨迷迷瞪瞪,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抱着个特别暖和的火炉,手感还特别好。

鹿梨又摸了摸,这紧实感,啧……怎么还有点硌手。

下一秒,鹿梨好像听到了一声低低的闷哼,睁开眼,就看到徐兮鹤捂着胸,一手抓着宽大的外套罩在了自己身上,白净的脸上是一抹可疑的红。

“醒了……我去洗漱。”

鹿梨反应迟钝地点了下头,看着他飞快闪进了卫生间,“唰”一下就拉上了门,她想起自己刚摸的是人家胸大肌,连忙抹了下嘴角。

幸好,是干的。

直到坐在弄堂摊子口用早餐,鹿梨的大脑才恢复运作,埋头干着豆浆油条,拒绝和徐兮鹤有过多的眼神接触,楚河汉界自己划的,人也是自己扒拉的。呵。

“姐姐,豆浆甜吗?”

鹿梨正舀了一勺,不等反应过来,就被徐兮鹤伸过来脑袋喝了,热乎乎的豆浆喝下去,五脏六腑都暖和了起来,他轻轻抿了下嘴角,似乎是在回味豆浆的清甜。

“果然挺甜的。”

“咳咳咳。”

鹿梨看着他动作,僵硬抓着手里的白瓷汤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脸颊的红,一直蔓延到耳后。

摊子老板揉着面团,呵呵笑道,“手工磨的,用蔗糖熬,当然甜的列。”

徐兮鹤也笑,本就出挑的五官舒展,映着身后初初升起的万丈骄阳,似乎蕴着蓬勃无限的力量。

看着对面的人,鹿梨忽然心底微动,她低声说,“徐兮鹤,我们试试吧。”

“什么?”

“没听到算了。”鹿梨微微红着脸,感觉自己碰到徐兮鹤短路的次数变多了,怎么会这么冲动就出口了。

“我听到了,盖个章说定了。”

男生的尾音里含着清润笑意,不等鹿梨反应,唇上就掠过了一抹凉薄的触感。一双细长的眼因为惊讶微微睁圆,被修长的手掌覆盖了下,那一瞬落在徐兮鹤眼里的深情,浓得像是化不开的雾。

摊子老板抬着胳膊撞了下身边的老婆,两人一块笑眯眯地看小情侣恋爱,啧声道,“哎呀,年轻就是好啊~”

鹿梨顿时脸一热,把徐兮鹤从摊子上拉走了。

赶着早八点,鹿梨和徐兮鹤按客栈老板娘给的地址找到了孟一蕊家,侧面车棚改的屋面,里面U型的金属架上挂满了汉服,俨然是个小小铺面。

里面忙碌的圆脸姑娘看到人,招呼道,“小姐姐,要租汉服拍照吗?”

“不,我们找你。”

***

鹿梨验过孟一蕊的绣法,直接就和她签了两年合同,开出的条件足够孟一蕊关了没什么人气的小铺面,专心做ali的单,而孟一蕊考上的大学就在S市,读书赚钱两不误,还能请个护工阿姨帮忙照顾家里。

孟一蕊激动地差点给鹿梨磕一个,当即应下一周内,能和她妈一块把单子赶出来。

苏绣供货的事顺利解决,鹿梨和徐兮鹤当天就回了S市,苏溪和客户那边谈妥,多给了一周的期限,一切总算是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

她颓废了快两个礼拜,坏情绪和生理期一起消失了。

鹿梨打起精神,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生生看怕了工作室的一众人,唯独徐兮鹤乐呵呵的跟着,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这天,鹿梨接了梁维奕电话,才想起自己之前答应他的事。

“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苏溪看着在房间里不停划拉找衣服的鹿梨,帮她参谋,“刚那件白色不是挺好的,见家长的话,穿讨长辈喜欢的吧?”

“不行,得长辈看了第二眼都不想让你进家门那种。”鹿梨在衣柜里挑挑拣拣,好不容易找出来三套,最终选了布料比较清凉的,短T恤配上皮质的百褶半裙,外面搭个仿皮草,妥妥一混搭的逐出家门风。

苏溪贡献了手艺,给她整了几条脏辫,看着镜子里的最后造型,比了个OK的手势。

鹿梨也觉得很满意,然后就接到了梁维奕催促电话,人已经在楼下等着,鹿梨连忙拎起包往外走。

临到门口,心怦怦跳了两下,“诶不对,我这怎么总觉得有一种不踏实感。”

“嗯?”

鹿梨咽了下口水:“像不安于室的出门会情夫。”

“……也差不离。”苏溪上下扫了一眼,笑眯眯地诚恳建议道,“这样,你出门的时候小心点,别让你家小狼狗看见。”

鹿梨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关门走人,只是在经过工作室大门的时候,还是无意识地快了两步,上了梁维奕的车。“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