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知茶经过一夜休息,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由于并没有出现高热的状况,所以第二天林知茶起来后就觉得伤口不怎么疼了。
老医生给他检查伤口愈合情况,问了他好些问题,给他开了一些消炎药连吃三天。然后等他用完早饭后,又给他挂了半瓶点滴。
输液时,林知茶闭着眼小憩,而他手心里握着的是木青青的小手。
他攥着她小手,把玩着,轻轻摩挲,时不时地又去抚摸她纤细手指,一只只手指地抚摸。她忍不住咯咯笑,笑声那么娇,他爱听得不得了。她说:“痒,别逗我了。”
他正要说两句情话哄她开心,电话就响了。原来是他那边团体研发的茶精粹系列出了最新成果,需要他马上回实验室。
他开的是免提,她自然是听到了,说:“我待会儿送你回六堡镇。”
他看着她时有些不舍,她是要留在这边处理木堂春剩余事情的。毕竟翡翠庄园这边的茶树生病最严重,虽然病情稳定了,但她和一应负责人还要处理一些事情。
她扬起头来亲了亲他下巴,说:“乖啊,就分开一小会儿嘛!你知道,我心在你这里的。”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心,然后将手掌打开,以手心轻贴他心脏。
林知茶勾了勾嘴角,以指尖点了点嘴唇。她马上就懂了,给了他一个甜甜的香吻。
刚在一起的有情人,当然是一刻也不舍得分离呀!
送林知茶到达六堡镇上的实验楼后,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最后还是说:“阿茶,再见啦!”
林知茶莫名地心发软,忽然说:“青青,要不你上去看看吧。我给你一个惊喜。”
木青青也是想多和他待一会儿的呀,马上说了好。
他牵着她手上楼梯。
进入属于他的实验室后,见到了The One的一应员工。
当看到两人交握的双手,唐大山马上说:“老板娘好!”
顽皮的史丹叹气:“哎,看来我是没机会了。”
众人纷纷上来恭喜,木青青羞极了,一张脸通红通红。林知茶垂下眸来,笑着刮了刮她鼻尖,调侃道:“好了,大姑娘了,终于知道羞了。”
“阿茶!”她嗔他。
他先是听团体作了简报,原来六堡茶金花精粹的提取有了最新突破。唐大山经过和他的几次研究,找到了最佳的萃取方法,就是冷萃取。然后研究室就要进入冷萃取工艺后的保存阶段了,这些,其实林氏香妆实验室都是做惯做熟的,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所以基本不存在问题。
林知茶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和唐大山、韦晓汤研究最佳的保存方式。这一个技术,是可以申请专利的,所以林知茶会全力以待。
等简报完毕,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其实木青青的时间也是很紧张的,于是,林知茶说:“青青,跟我来。”
他领着她,进入了无菌实验室。这里是一片的灰和白,就连中央空调也是低了几度的,即使穿得暖和,又罩了无菌服,她还是觉得有点冷。
两人在一处消毒室进行了全面消毒后,他领着她进了里面。
这是一个独立开来的隔离仓。
里面放置的都是过百万的特殊仪器和工具。
林知茶来到一个机器前,在那里取出一应瓶瓶罐罐,以及几支试管,在她一脸好奇的注视下,他拨弄了一下调度仪,忽然一个瓶子里出现了幽蓝色的**,然后更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在他的操作下,仪器下的瓶子里正在注入的幽蓝**里开始闪耀点点金光。
她蓦地瞪大了眼睛。
林知茶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小傲娇说:“青青,你仔细看那些金点。”
她瞪大了眼睛,那张脸几乎要凑到玻璃瓶子上去了,只见那些金点是花的形状,是一朵朵的金花!
“天啊!”她叫了起来,惊喜无比。
“你就是我心中唯一的那朵金花,璀璨闪耀。你是人间最美!”林知茶轻声说道。
这一刻,是他特意为她而打造的,是他要献给她的!
木青青从后环着他腰,脸贴在他背上,说:“阿茶,谢谢你。
“阿茶,我爱你!”
林知茶听见她说爱后,身体一震,然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敢回转身看着她,低声问:“喜欢吗?”
这一刻,他又像个初尝爱滋味,极不自信的男孩子了。
木青青仰起头看他,他紧张得连锁骨都红了。
这个情商低能的叔叔啊!他送给她的“美好时刻”就算多糟糕她都是喜欢的呀,更何况还这么成功!
她笑:“欸,叔叔,你是天才!”
他笑得十分开心,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腼腆。
木青青想,男孩与男人的美妙特质,都在他身上闪现了,真是一个漂亮又美好的男人啊!她狡黠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说:“果然啊,你多长了我几岁还是有好处的,懂得的也多呀!”
这是拐着弯调侃他老了?林知茶一张俊脸淡了下去,睨了她一眼,不答话。
木青青笑眯眯地问:“生气啦?”
“没有。”他答。
木青青:“就是生气了嘛!”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他答。
哦,调侃她是小人是吧!她扑上去,对着他下巴就是一口。
林知茶“嘶”了一声,是真痛!
他要惩罚她,于是扳着她肩膀,俯下头来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她被他吻得脱了力,最后只能挂在他身上。
而他将她托起,就势坐到了身后的宽大转椅上,让她跨坐在他身上。
他还在吻,只是变得温柔细致起来,没有了方才的暴戾和挑逗,他一点一点地吻,吸吮着她的唇瓣,她羞得推他肩膀,他才舍得放开她。
木青青猛地捂住了唇,含糊又羞涩的声音透过指缝传来:“叔叔,你学坏了!”
他只是笑。
突然,“嘭”的一声巨响,旁边仪器下的玻璃瓶炸了,瓶身掉到了地上。木青青吓得跳了起来,而他赶忙站起,轻抚她背安慰她:“别怕。没事的。”
玻璃瓶用的是很好的材质,即使爆炸也不会碎片四溅,只是掉到了地上而已。而幽蓝飘金的**散开,像在地上开出一朵一朵的璀璨金花。
“天啊,太神奇了!”她又是一阵惊喜。
林知茶抿了抿唇,轻笑:“还很浪漫。”
“这也是你预计好的?”木青青好奇道。
林知茶红着脸应了:“不是。是我吻你吻得太投入,忘记了要关按钮让它停止。**太多,气压太高,玻璃瓶就炸了。是个意外。”
木青青也红了脸,这人吻起她来简直是没完没了的。
她勾着头,喃喃:“即使是意外,也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美丽的意外。”他反复咀嚼这句话,最后笑了,“青青,其实遇见你,就是美丽的意外。”
林知茶让工作人员来清理,然后他和木青青挪步到另一台机器前。
木青青看见他把另一个小瓶子里抽取出来的黄色凝胶状东西注射进机器里,然后他把机器开动。不多一会儿,另一个装有幽蓝**的玻璃瓶里,从最中心处闪耀出一点金色,然后金色渐渐变大,最后成了一朵大的金花,**在幽蓝的**里。
他带着期待回头看向她。
木青青一对大眼睛里闪过动人的星光,看向他时又那么漆黑,深邃无比,像要将他吸进去似的。
他给她的美丽意外,以及惊喜,真的是太美好、震撼了。她一一将之收入心底妥善保管好。
他给的一切,犹如惊涛骇浪,但又回复到了最初的风平浪静。她当然是很喜欢的,她点了点头,说:“很漂亮。阿茶,我很喜欢。”
“谢谢你。”她说的,依旧是那一句话。
林知茶说:“青青,这个就是我最终要呈现的效果,让女性护肤成为一种美的享受,和一种乐趣。这是我送给你的,也是送给全世界女性的。它就像是一件象征了你和我心血的艺术品。青青,如果是你,会选择哪一种效果?是第一个方案里的闪耀的无数朵小金花,还是第二个方案里的唯一的一朵金花?”
木青青对成分、对这些技术、专利,和具体的操作都不懂。她问:“这是面部乳液、乳霜?还是别的护肤系列?”
林知茶想了想答:“要做成这个效果,精华和面膜更简单一点。蓝色**其实很浓稠,并不只是**状,和凝胶质的金花融合后,可以是精华乳的效果。面膜的效果也可以是打开瓶盖就呈现一朵金花的效果。面霜,其实我觉得没必要做成这样。”
木青青联想到她用过的护肤品就懂了。她点了点头,忽然说:“阿茶,两个方案我都太喜欢了,根本取舍不了!要不这样,瓶子没有按压时,就是透明的瓶子里,幽蓝里漂着一朵大的、唯一的金花,嘻,就好像‘你是我的唯一,我也是你的唯一’这个意思。这样做,在女性开瓶的同时,能感受到一种美的强大感觉和力量,才有震撼感。然后按压瓶子时,大的金花与幽蓝**相融,变成第一种效果,而且这种效果持续到精华用完。你看怎么样?连广告词都可以这样写:你是我的唯一,燃点了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因你而璀璨!”
林知茶听了眼睛一亮,含笑道:“嗯,你对我的深情表白,我收到了!”
“阿茶!”她跺脚,“我在说认真的!”
“而且,明明是你在对我表白!”她小脸气得胀鼓鼓。
真可爱啊!他揉了把她头发,说:“你是我的唯一,燃点了我的世界。”
他的嗓音充满磁性,此刻极其认真地慢慢说出,就像在念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深情得不可思议。他专注而深情地看着她眼睛,说道:“我的世界,因你而璀璨。”
木青青一把扑进他怀里,将他直接压到了沙发上,不管不顾地吻了起来。最后,她极不好意思地埋进了他怀里说:“阿茶,你再这样撩下去,我会想立即、即刻、马上吃掉你的!”
林知茶闷闷地笑,低哑而克制,她突然就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了,但又羞得呆呆地抱着他,不懂得作什么反应才对,等她反应过来时,“哇”的一声,就想逃了。
他一把将她按住,紧紧搂在怀里,他深呼吸一口气后,才用慵懒如餍足的猫般嗓音说道:“‘立即’‘即刻’‘马上’,啧啧,你连用三个副词来加强语气,看来你是很想吃掉我了。青青,我会满足你这个愿望的。”
“叔叔!”她又紧张得叫了起来。
他笑着纠正:“知茶,你的知茶。”
她红着脸,不安地挪了挪身体。他已经平复下来了,只是很绅士地抱着她,和她亲昵时都带着克制又讨好的可爱味道。
她再度抱紧了他,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海风和鸢尾的香气。
她很喜欢,很喜欢他的气息。
“阿茶,我刚才说的,以香妆的技术可以实现吗?”她软软地趴在他身上,拿手指玩着他微卷的发。
他轻轻吻了吻她指尖,肯定道:“可以!”
“青青,我也很喜欢这个构思。我会用进精华里。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唯一·闪耀’。”
“真好听。”她再念了一遍“唯一”和“闪耀”。
“广告词也用你刚才说的,也是我对你的心意。”林知茶亲吻她的额头,“青青,你先回去吧。我这边的事情一处理好,马上就回到你身边。”
[2]
两人一分开就是三天。
这三天,林知茶都待在实验楼里,就没有离开过实验室。他连续通宵了两晚,总是到了清晨六点才睡下,九点不到就起来工作了,没有青青在身边督促,他连早饭都省略掉了,一天两餐,也不好好吃。
最后就连唐大山都看不下去,给给木青青发了短信,把林知茶不吃饭不睡觉的事情告诉了她。
木青青从翡翠庄园赶过来,换了消毒无菌服后,走进了实验室。哎呀,真的是远远看着他,她就觉得他瘦了。
木青青心疼得不得了,吸了吸鼻子。她走到他身后,他工作太认真也没有发现她,她就从后环住了他。
“青青,你来啦?”他很惊喜。
木青青又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我一不在你身边,你就不好好吃饭睡觉。”
林知茶其实是想快点处理好工作上的事情,然后专心陪伴她啊,但只是说:“现在你才知道,你在我心中多重要啊!”然后他将声音压低,咬着她耳朵叹道,“我想和你睡。”
木青青嗔他:“正经一点。”
他就委屈了:“我是很认真,很正经地在想啊!”
木青青心里甜啊,偏要嘟嘴,被他一把吻住了。
就连唐大山都看不下去了,他说:“走走走!这里有我们就够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他们都要赶林知茶走。
林知茶牵着木青青的手,戏谑道:“真的不要我把关,帮助你们渡过难关?”
韦晓汤也来赶他:“嘁,没有你,我们一样成功!赶快走!”
于是,林知茶牵着木青青高高兴兴地走了。
两头犬就等在实验楼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着它们,他都觉得很顺眼,于是撸了一把将军,说:“几天不见,变可爱了啊!”
将军被赞,羞涩了,抬起一只爪子捂住了眼睛。
木青青听了他话嗤嗤笑,他“咦”了一声说:“将军真是又聪明又勇敢,不像这只傻傻的!”他说完又用鞋头戳了戳一直在那儿翻肚卖萌的二哈。
“阿茶,你走了行吗?”她有点担心,扯了扯他的袖子,“其实我一个人独立惯了,工作上的事都能处理好。还有爷爷在指导我,而且阿春哥一直在,还有几个叔伯帮助,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我来,只是想让你按时吃饭休息啦。”
林知茶牵起她手放于唇边吻了吻,先替她将副驾驶车门打开,说:“这次,我来开车。我在这边也八个月了,路都认识了。你刚赶过来,累了就在车上睡一会儿。”
木青青坐上车子,仰头看着他笑:“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
她一对杏眼儿亮晶晶的,一笑时眉眼弯弯,是挂在天边最可爱的两道甜月亮,时刻倒映在他的心湖。他俯下身来,在她眼睛上亲了亲。木青青有些紧张,手攥着他衫袖,他握了握她手,唇才舍得离开她眼睛,说:“坐好吧。我开车了。”
他回到驾驶座上,将车慢慢开上了山道。
车子沿着大山深处开去,离翡翠庄园还是有点远的,车程也有三个多小时,但胜在路上风景非常美,一点也不会觉得闷。
途经那道大瀑布时,林知茶还停下车来观赏。
瀑布似银帘,在碧绿的山中飘飘****。
水滚落而下汇成深潭,十分静谧,一动一静,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美。
而半空中还有两道彩虹,像比翼齐飞的彩凤,一头融进水帘里架起两道弯弯的彩桥,但另一头消失于碧空之中。
她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可见她这几天肯定也是不分昼夜地工作的。她还那么小,刚满二十岁,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还会向父母撒娇儿呢,可她却不得不令自己坚强,担起那么重的担子了。
玻璃车窗上映出了天边的一道彩虹,水汽也扑了过来,零星瀑布被风吹了过来,沾湿人鬓角衣衫。林知茶摸了摸她瘦下去的小脸蛋,叹气:“青青,我知道,你将木堂春扛着,是因为你不想你爷爷失望。”
似是听到他声音,她在梦中有了感应,手本能地攀了上来,抱着他手臂,梦呓:“阿茶,我很喜欢你呀!我要追求你!”
林知茶轻声笑:“小花痴。”
他在路边摘了根草,在她鼻尖上撩。
木青青打了个喷嚏就醒了。她一睁开眼就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他喊:“小瞌睡猫。”
她红着脸,勾着头,几乎不敢看他眼睛,只有两扇长长浓密的眼睫颤呀颤的。她那可人模样落在他眼里,是她难得的娇羞,也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可是野丫头心里的想法却是:哎呀,我睡觉没有流口水吧?刚才肯定睡得很丑……呜呜呜……
林知茶回到车上,将车子发动。
他也没有看她,只是说:“青青,刚才你在实验楼前问的话,我还没有回答你。”
木青青马上坐直身体,很认真地等着他说。
那模样,真像好学生。他嘴角勾了勾,抬起手来一把揉乱了她的发。
“青青,对于我来说,工作是很重要,但女朋友更加重要。青青,你说你习惯了独自一人,可是现在你有我了,你可以习惯着依赖我一点。爷爷毕竟年纪大了,我们不能让他太操劳。而我是你最亲近的人,青青,你要记住了。不是你的阿春哥,也不是你的那些叔伯,是我。青青,我会陪着你。以后,你也别说那种话了。”林知茶将车速再减慢了一些,淡淡地说道:“当然,青青,你是有权管我的。我的事,你都可以管。所以,你让我好好吃饭睡觉,我会做到的。但你也要习惯被我管着。”
木青青一怔,一对瞪得大大圆圆的眼睛忽然就变了,变得弯弯的。而她嘴角也勾起了一个大大的、璀璨的弧度。她咧开嘴笑了,笑得像向日葵一样,在风中招摇,漂亮极了,更是神气极了。她也不顾他还在开车呢,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亲他耳郭和脸庞:“阿茶,我最爱你啦!我当然要你管着呀!不对,是我管着你!哼,我可是你的管家婆!”
林知茶将车停在路边,笑着看向她,眼里满是宠溺。他也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好吧。那以后,你管着我,我惯着你,我的小小管家婆!”
回到翡翠庄子,大家也还是在不分昼夜地开会,处理各式业务。
木堂春虽然是大家合股的上市公司,但因为做的是茶叶生意,茶叶更接近于农产品,所以很多时候,大家都还是留在镇上处理业务。
林知茶也是木堂春的一大股东,所以开会他也需要到场,并不仅仅是为了陪伴木青青。
他直接提出了:“听青青说,对于是谁下真菌,大家有点眉目了。是这样吗?”
其实,林知茶主要是问沐春。
沐春点了点头答:“警方由于缺乏证据,处理这种事多数是不了了之,只能起一个警告作用。不过,我和木青青这两天走访了附近几家茶农、茶园,以及去了茶叶商会拜访了陈会长,还有好几个负责人,根据了解到的信息是:程氏茶叶也是这次想要争取获得外国供货商展销资格的一员,程氏茶叶和木堂春存在着非常激烈的竞争关系;而程氏茶叶的茶品质也极高,但和木堂春比还是稍微逊色一些,所以最后陈会长向外商提供的是我们木堂春的货品。我和程氏茶叶一个负责人组过一个饭局,他喝醉了,自然说的话也多了点。”
至于更多的内幕,沐春是怎么知道的,这些已经无关紧要。林知茶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沐春不愧是留过学回来的,处理起事情来,十分有条理,且不会墨守成规,更不会心慈手软,这一点,也弥补了木青青的天真心软心性。严格说起来,木青青不是一个成熟和合格的生意人,沐春才是。
“那现在木堂春有什么对策吗?”林知茶双手搁于桌面上,十指相对一点一点的,像在思考着什么。
沐春说:“没有实质性证据,不能对程氏怎么样的。不过我觉得青青的提议很有意思。”顿了顿,他笑了,露出一对小虎牙,带着这个年纪的男人特有的爽朗朝气,“也很好玩。”
“是好玩吧!”木青青马上就兴奋了。
林知茶看了两人一眼,垂下头来没什么表情,依旧在动着手指,十指相对,一点一点的。
木青青是粗线条,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扯着林知茶衫袖说:“阿茶,是这样的,我们的意思是对外放出风声,说在哪个哪个茶园里找到了疑似是下真菌的人的‘证据’准备交给警察,这样一来,就等着对方上钩了。这样做,其实重点在于验证到底是谁。我们没有真的‘证据’当然不是来真的,但可以找出那个人,再通过会长来斡旋,这件事也就算是这样过去了。”
林知茶想了想,觉得这是可行的方案,于是说:“不错。”
忽地,他一把将她下巴扳了过来,俯下头来吻了她。
是法式深吻,吻得肆无忌惮。
大伙儿都是有些年纪的人了,老脸哪里搁得住,都纷纷散了。沐春走到门边,脚步顿了顿,也就随着大伙儿一块儿走了。
沐春当然知道,林知茶这样做是做给谁看的。
他苦笑一声,其实自己已经学着放下了。
他从没有想过,在青青和林知茶之间做那种挑拨的事。
关于那件事,最后当然是不了了之。但程氏也道了歉,当然说辞上肯定推托了一把的。有会长做中间人,木堂春也表现得相当大度。
于是,两家也就在面子上都过得去了。
后来,林知茶和木青青聊起过关于这件事的处理问题。
木青青的看法是,程氏茶叶的确是品质佳的好茶,他们的生意主要集中在两广湖南和越南马来西亚这一带,因为想要开拓欧美的海外市场才会和木堂春正面杠上了;木堂春现在在做茶文化生态旅游镇,还做得很不错,已经吸引到了许多外国客,这本来就是集结整个镇上茶叶人共同努力的项目,单靠木堂春一家也做不成,所以木青青本着多结交一个朋友就是减少一个敌人的原则,同意了和程氏茶叶的和解。
因为有沐春在,谅程氏茶业也搞不出什么花样来,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上海之行定在了十月底。
木青青是个蒙姑娘,所以帮她捡拾行李的事情也由林知茶打点。
她的杂物间里放有许多本土的特制茶壶和茶宠。虽然较紫砂名气稍逊,但以钦江东西两岸特有紫红陶土为原料,制成的坭兴陶也是非常有名的,不比紫砂差。
林知茶打开她的多宝格,才发现里面收了许多紫陶壶,非常漂亮。有一个壶,在贴着的标牌上,写有它的名字——花开富贵。壶身上刻有一大一小两朵牡丹花,雕工非常传神与精细,那技术堪称臻境。紫红色的陶土经过烧制,润泽得不可思议,带着既内敛沉稳又明艳的红光。
他记得她说过,那是她的独家珍藏,是她最喜欢的一把壶之一。
他还看到了一个松柏壶,非常有意趣,禅意十足。这种才会是老人家喜欢的壶,于是梅兰竹菊四君子壶,外加一个松柏壶,还有一套十二生肖非常可爱的茶宠,他都一一拣了出来,进行打包。
这里说是杂物房,但其实明亮而干净。靠墙的地方还有两个多宝格,上面摆了许多陶泥的小玩意儿,都是女孩子家喜欢的小动物造型,甚至在地上还摆有一对酸枝木雕刻的大南瓜摆件。她也就随意搁置在杂物房里。杂物房有四扇窗,对着不同的景色,一扇对着远处的低矮茶山与四季常青的高山;一扇对着宁静的湖泊;一扇对着后花园;还有一扇对着园子一角幽境:一张石桌旁立着三棵梨花树,四五棵梅树,树下种有一小排雪白茉莉花与白月季。
而雪白的墙上挂有许多画,他一一仔细看过去,有些是她早年的作品,而有些是在巴黎某家画廊收的藏品画,也有百多年历史的古董油画,不是价值连城那种,是比较小众价钱也不算太贵的古董画。他轻笑,这个古灵精怪的青青品位挺独到的,她所选的每一幅画都很有意思。
例如有一幅是阿尔弗莱德·西斯莱的雪景油画,画下的漏窗对着的是梅树与梨花树。西斯莱的雪景是一绝,看得出来,这是这些油画作品里最贵的收藏了。而雪景图下对着白梅白梨花,可见青青的一颗七窍玲珑心。
另一幅画是十六七岁白人少女的肖像画,对着的则是她的花园,她的花园四季花团锦簇,花开如春,还有几棵此刻结着通红荔枝的荔枝树,远看荔枝树璨若云霞。
还有一幅油画是森林野趣图,也就对着地上看似随意摆着的一对南瓜酸枝。
这样的搭配看似随心,但十分精妙。
林知茶低声笑:“这个鬼丫头,是个妙人。”
他继续翻找东西,推开最后的那个红实木柜子厚实的红木门时,他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味。然后,他看到了几只香包,打开一看,是玉兰花和茉莉花的干花香包,味道很好闻,他很喜欢。
也看得出来,这里的东西,肯定是她小心珍藏的。
他动了动那些物件,然后看到几个不同规格的画板,画板上还有画。他还发现了许许多多不同的油彩颜料。有些已经干了,但有许多还是新的,可是她没有再画画。她只是在收藏颜料,不让它们干竭。
她的心,还是在渴望作画的。
林知茶忽然很想看到,她再提起画笔的那一刻。
他仔细翻找,发现顶层有许多她的画作。他搬来凳子,才够得到三米处的那个柜面,他拿了许多画下来,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慢慢欣赏。
她的爱好显然很广泛,她既会油画,又擅水彩,甚至还能画得一手好国画,但她画得最多的还是广告类的插画图。
他翻着翻着,突然停了下来。
他先是看到了一幅规格颇大的油画。画中的场景太熟悉了,是伫立在塞纳河畔的香妆集团,那是一栋法式小洋楼,带着一个小花园广场,广场很袖珍但五脏俱全,种有一片粉色的大马士革玫瑰与突厥蔷薇,以及一个小小喷水池,水池里站着一对可爱的小天使雕塑。而广场对着的地方就是塞纳河,还设有供游人休息的长凳。
而沿着长凳下去一点是一个小小缓缓的斜坡,绿草如茵。有三两个游人在草地上铺了席子,看书或赏景。
两年前的林知茶,就坐在一块蓝色格子地毯上看书。他隐约记起来了,当时有一个女孩子就坐在另一边,竖着画架在画画。
原来那个人是她!
居然是她!
他和她的缘分,开始得那么早。两年前就开始了,不不不,真要认真算,在他十二岁时就开始了,那一年,她才四岁。
她画的是印象派油画,用粉蓝、粉碧、鹅黄,来点缀整个画面。她画的,是他看书的侧影,他侧影的轮廓朦朦胧胧地笼于碧蓝的天空与阳光中,光与影熏染得极为柔和,虽朦胧仍可见他深深的一道酒窝。
他手中书的封面倒画得很清晰,他记起来了,他当时看的书是《流动的盛宴》。
非常漂亮的一幅油画,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遇见》。
画纸一角贴有标签,标有她的名字、作画时间、画的名字,和画的灵感:遇见自己,遇见美好,遇见爱情,遇见一切可以遇见的,遇见。
林知茶轻声笑,不禁对着空气问了起来:“青青,那时的你,对我心动了吗?”
[3]
林知茶将《遇见》取了下来。
然后,他看见了她为一则香水广告做的平面设计图和彩插。这个香水广告的名字也叫《遇见》。
当看到画里的内容时,他整个人震了震,许多东西忽然就都明白了。
这幅画他是见过的。
当年,林知茶每天下午四点,都会到楼下的河边坐坐。他还记得,一连四天都遇见了一个带着画架的女孩子。
有一次女孩子口渴了,去了另一边买果汁喝。他则走到了她的画架边,这一次,画架上画的是天空与草地,风过,带来一只黄色的鸟。依旧是印象派,题目也是《遇见》。但这一次,带有小标题,《遇见·风动》:不是风动,看见的不是小鸟掠翅,闻见的不是香草花语,是心动。
然后就是那幅广告插画。一个抱着星星型巨大香水瓶的男孩子,模样有几分他的影子,瓶子中心有一只小鸟飞过,天空中落下几片白羽,又似是花瓣。他仔细分辨,是抽象的白铃兰花瓣。
那一次的香水,是一款男女通用的中性香,用了木香,但主调却是白铃兰和白檀木,还有薄荷和可可豆多种味道的碰撞。当时,他的香水构想就是碰撞、遇见。和多个“自己”碰撞,遇见每一个不同时刻的自己,人生有无数个可能。
但他们公司对外供稿时,只提供了一个主题,就是:人生有无数个可能。
她的构想是最符合他的,她给香水定名为《遇见》。
最后,林氏香妆的确用了她的构思,为香水取名为《遇见》,后续的插画广告也是用了她的构思。但给林氏供稿的那个人却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女孩。
当年,他在塞纳河看到了这幅和本公司有关的香水广告插画。他是个惜才的人,于是他给木青青的插画拍了照,然后交代了应聘会的高层,如果有女孩子拿着这几幅画作来,可以直接给她通过。
这几幅作品,后来参加了那年的香水广告大赛,并得了一等奖。香妆以做护肤美妆品为主打,对香水的开发还处于初步阶段。所以那个女孩子只同意卖出这个设计理念给香妆,但选择了全法最有名的香水公司。
所以从头至尾,林知茶也没有和木青青,以及那个剽窃者有个正式会面。他也一直以为,那个剽窃者就是原作者本人。
所以,那个剽窃者没有进入他的公司,但她的设计稿件收录进了香妆。
那时,他看最终稿,《遇见》的插画里,少了那只飞鸟,只是以一串太过于直白的铃兰作为代替,铃兰在风中摇曳着纯白花瓣雨。
这样的设计改动,他觉得少了一抹含蓄和灵动。没有了那份独有的灵气。那时,他想不明白,但现在一切明白了,那个女孩子盗用了木青青的设计。
或许,这就是木青青不再画画,情愿归隐田园的真正理由。
想通了这一切,林知茶觉得心里很痛,他给私家侦探打了电话,并把和《遇见》相关的一切画作拍了照发给侦探,让他去彻查当年的事。他直接说道:“有了结果,告诉我后,再发一份到××香道公司。”
对方应下后,他挂掉了电话。
林知茶将《遇见》的一切作品归类好,先放到了他的房间。
做好这一切,已是日暮时分。
他又来到了杂物间。在挂有白人少女肖像画的窗下,他看到了木青青。
木青青正站在梯子上,摘荔枝。
五棵荔枝树,只剩两棵迟熟荔枝开着,但远远看着依旧是火红的一片,倒映着天边晚霞,霞光的中心是她,那个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女孩。
林知茶将所有窗户一一关好,再将门锁好,快步来到花园中。
“哎,野丫头!”他朝着树上的她喊道。
她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
他斥她:“扶好梯子,别耍宝!危险!”
她不理会他,就站在梯子上剥荔枝吃,还把壳和果皮扔他身上。
林知茶气得牙痒痒:“你皮痒是不是!”
她垂下眸来,对着他嘻嘻笑:“有本事你上来抓我啊!”
她又剥了一个荔枝吃,红红的皮子掉落,露出荔枝晶莹剔透的洁白果肉来,就像她一般剔透细白,身娇、皮细、体软,不就是又甜又软嘛!
她发出极为满足的一声“唔”:“好甜!”
林知茶耳根红了,为自己不正经的想法羞怯。
他别开了头。
她背着满满一大筐荔枝下来了,笑得狡黠:“阿茶,你只能看不能吃了。你的伤还没好。荔枝等同于‘毒果’,有皮肤病,有伤,和易上火的人都不能吃。”
林知茶觉得渴和饿,那种饥渴只有她可解。他踢了一脚石子,淡淡道:“谁说我想吃了。我才不稀罕!”
木青青黑眼睛滚了好几回,咦,美人儿叔叔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她嘲他:“你欲求不满?”
本是她一句无心的玩笑话。他听了,呵了声,说:“青青,以后有你受的。”
等她明白过来时,她“呀”一声捂住了脸,说:“你这个色鬼!”
林知茶有点无奈。
第二天,当木青青午睡醒来,走到阳台上赏景时,看到了荔枝树下的林知茶。
他摆了一张藤椅在树下,而他睡着了。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本书。而他的脚下,卧着威武和将军。
她还注意到,他膝盖上的书,是从她书柜里拿走的《流动的盛宴》。
阳光正好,照得一树荔枝灿若烈火。而烈火下,是静如湖泊的他。
他穿着淡绿色开衫,白色西服裤,静谧似深湖,身畔还开着一丛丛白色铃兰与茉莉,好几株白色花开得正艳,就像依靠在湖边的仙草小花。
有他这样的神仙颜值和美景,木青青忽然发觉,自己技痒了!
杂物间里还有许多新买的颜料啊!木青青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要想画画,随时都能画的!所有的画具,时刻准备着呢!
承认吧,木青青,在你心底,从没有一天忘记过作画的快乐!
最终,木青青妥协了。她遵从了心底本能的声音。
她从杂物房里搬来了画架、画板、画纸、画笔和颜料。
等她把颜料拌好,她开始了作画。
林知茶这一觉睡得很久很久。
梦里,他回到了他和她“遇见”的地方。
巴黎的塞纳河边。
等他醒来,天色黑透了,但花园里所有的灯都亮着,亮如白昼。
他一抬头,看见被画架挡住了大半个身影的她,他笑了。
真好!最真实的木青青,他最爱的那个灵气飘逸的小姑娘回来了。
他捧着书,回了楼上,走进了她的房间。她就在阳台上。
等他走到她身边,她轻声说:“欸,阿茶,我画得不好,你别笑。”
他看见了自己,坐在藤椅上,在红艳如火的荔枝树下。他的睡容恬静纯美,和他身边的纯白花儿一般纯洁安静。还有两只狗,也安静地卧于碧色草地上。
一切都唯美柔和到极致。
林知茶说:“我觉得很好。我很喜欢。”
木青青有些感叹:“这个场景,好像梦里拾得,就好像曾经发生过似的。”
林知茶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牵起了她手,说:“青青,跟我来。”
她挑了挑眉,带着疑问和好奇心,来到了他房间。
一瞬间,她就明白了。
她看到了自己曾画下的《遇见》。
“原来那个人是你。”木青青喃喃,“你是我画中人。”
林知茶说:“当年,你的画稿被盗用了,更改动了设计是吗?”
木青青沉默。
他又说:“所以你对人感到失望,躲进了山里来,情愿将自己封闭。”
木青青说:“知茶,过去了,别说了好吗?”
“可是你热爱画画。画画时的你,才是最快乐的不是吗?制茶也很好,但却不是你最渴望的。青青,我希望你能对自己坦诚,也希望你把一切放下,再把另一切拾起。”
木青青唇色有些白,她唇颤了颤,最后只是说:“知茶,爷爷和木堂春不能没有我。爷爷老了,我必须陪伴他。”
林知茶走到她身边,伸出双手,将小小的她揽入怀中,将她抱紧:“青青,我的意思是,你应该继续画画,这和你管理家族生意并不矛盾。你的手是属于画笔和画纸的。你的人生,也并不是只有茶,你还有绘画。绘画,才是你的生命。”
林知茶说:“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放弃它。绘画和茶,并不冲突。我也为你找到了合适的职业经理人,他下个月就会上任。而我有信心,我们的茶,会在下个月的茶王大赛里胜出。”
木青青笑了:“叔叔,你说的话,简直有魔力。你总是轻易就把我打动了。”
她笑着,泪水却流了出来,沾湿了他肩膀。
他轻拍她背:“好了,坚强的小丫头以后不必再时时坚强了。青青,你记着,我要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当然,每天放声大笑,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木青青不好意思了,在他怀里拱来拱去,顺便把眼泪擦干净了。
他笑:“我喜欢你像威武一样,在我怀里撒野。”
她更不好意思了。
林知茶抱着她,坐在她的画作前。
他抚着她笔下的自己,赞道:“我家青青,不仅仅是小仙女,还是天才!”
她仰起头来,在他唇间亲了亲。
“青青,当年是怎么回事?你的画怎么被人盗用了?”
木青青抿了抿唇,说:“那时,我还是大三学生,但已经开始实习。我对设计画和广告画有兴趣,也打算进广告行业,所以就从一些渠道里知道了香妆的新香水在找最佳的方案。于是,我拿到了那款香水样板,为了有更多的灵感,那半个月时间,我几乎都在香妆小广场上找灵感。
“说出来,你别笑我,我是觉得你那里的风景太美了,对着塞纳河啊!当然,那时的我还不知香妆是你的。也不知道后来出现的那个年轻男人是你。那时的我觉得你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只是远远的一个侧影,都那么漂亮。我心中灵犀一动,于是就画了你。后来又觉得,遇见你,遇见塞纳河,遇见这一切,这一切里的‘你’和这款香水多么契合,于是有了以‘你’为背景的广告插画和广告词。”
顿了顿,她似是想了许久,最后只是说:“后来,我家里就是我爷爷得了急病,我当时还在画画,但河边坐了好几席青年人,他们谈天说地声音太嘈杂了;于是我到了另一边去接电话,一听见电话内容就完全慌了神,急着要去机场坐最早班次赶回家。那一次,医生说,爷爷可能会熬不过去。等我搭上计程车,才想起我的画架、画笔、画纸全丢在河边了。”
“所以,你并不知道是谁拿走了你的画?”林知茶听得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嗯。”木青青垂下头来,又说,“阿茶,其实你现在看见的这几幅画,是我根据当初记忆再画的。不是原稿,我的原稿丢了。”
林知茶点了点头,没有了原稿,她去到哪里打官司都是没有用的。再加上她还要操心爷爷的病情,所以她最终什么都放弃了。因为对于她来说,亲情才是最重要的。
她有些羞,搓了把脸才说:“所以阿茶,就如你看到的,我没有正式毕业,尽管我是十五岁就上的大学,但我只是肄业。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他狠狠地揉了把她的头发,说:“我家青青是天才!”
木青青听了他这话,一颗心才算是放下,腼腆而开心地笑了。
她难得谦虚了一次:“阿茶,我不是天才啦,别笑话我。”
“这是我真心话。”他将她手放于他胸口,“青青,我恳求你,重拾画笔。青青,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好!”她闭上眼,仰起头来,以最大的热情吻上他的唇。
[4]
无论是翡翠庄园,还是木堂春老宅子,两处庄子里的花园和果园都养护得很好。
那都是木青青亲手弄起来的,所以她非常自豪。
她爱吃,所以西瓜、杧果、荔枝、龙眼、香蕉、西红柿、琵琶、香瓜和苹果,她都种有。四季水果,她可以吃一整年了。尤其是到了荔枝季,她最欢快,在荔枝树上爬来爬去,比猴子还灵活。
就连林知茶都笑她,说别人家的即使是迟熟荔枝,能到九月份还有得吃已经很不错了。她家的荔枝树简直是变异了,十月份还有荔枝。
她就笑眯眯地说:“那是因为我手中有奇迹。我种的荔枝树,到了十月份还有果子吃,就是奇迹!”
她给她家的花园、菜蔬园和果园拍了好多Vlog。她玩得特别欢快,而她爬树摘荔枝时,林知茶总爱给她拍许多录像。
经过林知茶整理后,在他们共有的微博发了出来。大家羡慕不已,说也要学她那样占山为王。
看着微博底下的留言,木青青咯咯笑。
她说:“你看,大家都羡慕我!山水田园,远方还有诗歌!我的生活,多美好!”
“是,”他轻抚她发,“你活成了所有城市人的梦想。”
她还把自己给生病的茶树治病的Vlog也发到了网上。其实,也不是她给茶树治病,她只是蹲在一边,在育树老师傅的指导下,给茶树松土,或者是把土压实。林知茶还拍到过她在那里给茶树的土壤注射共生菌群体培养液,但最后松土时,却挖出了蜗牛,她就连活也忘了干,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蜗牛,逗蜗牛玩的视频。
那一次,两只傻狗也在她身边,威武本来自己玩得很嗨,但当木青青用树枝撩起蜗牛,把蜗牛放到它鼻子上时,它两只眼睛往中间一夹,然后“嗷”一声大叫后,在茶园里发了疯地奔跑。她哈哈大笑,笑得毫不顾忌形象,几乎直不起腰,笑抽筋闹的。
林知茶把这些闪亮的时刻一一记录下来,做了一个集锦放进Vlog,通过微博和抖音发了出去。
他和木青青的微博成了时下最旺的人气博主。
而木堂春的名头也更响亮了。
林知茶通过The one团队,将青青每天五点就起床,爬山照顾茶树,给尚未健康的茶树治病,给健康的茶树采摘嫩叶的视频,还有她制作茶叶的视频,以及她做茶道,给庄园里小童说茶的视频,一一发到了微博上。
而木青青则用她的视觉,讲述了这段时间,茶树生病的事实,也叙说了木堂春面临的难题,以及她生活中的喜怒哀乐。
其中一幕,林知茶一直记得,就是当她说完生病的茶树后,整个人往后仰,直接躺到了泥土上的那一幕,她说:“我很爱很爱我的茶树,我的茶园。我躺在这方泥土上,拥抱它们!它们是我的亲人!”
没有丝毫矫揉造作,全是她有感而发。
她的视频,全是她生活的点点滴滴。因为真实,所以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当然,随之带来的效应就是木堂春火出了圈,甚至有别省大台的主持人专门到这里采访她。她则带着主持人把整个六堡镇茶文化生态圈都游玩了一遍。这些,也是实时在三大省台播放的。因此带来的经济效应,使得木堂春的订单越来越多,需求越来越大,热销全国,甚至海外。木堂春的茶,已经达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因为需求问题,木青青在和林知茶商量后,觉得还是不再扩大茶园占地面积,所以没有购进新茶园,而是在一禅茶、沐春所在的沐氏茶,还有另几家茶业人家那里租茶园来做茶。
看着无数飞来的订单,木青青数钱数得手软,那张甜蜜的小嘴笑得合不起来。林知茶捏了捏她小嘴说:“如果这个时候,我给你来一段视频,放到网上,让人家看看你这贪财的小模样,不知道大家作何感想?!”
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很好奇。”
她娇媚地睨了他一眼说:“大家只会夸我真性情!”
“你就嘚瑟吧!”他含着她唇,以舌尖轻舔,描摹她唇瓣美好轮廓。
她推他:“你别这样坏!”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是属于他和她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她虽然开始作画了,但画得不多。
主要在完成他的作品,就是那幅《荔枝小憩图》,他在荔枝树下轻睡。
还有一些别的画,茶树远山、瀑布如练、田园史诗,一切她生活中垂手可得的景象都成了她画的主角。
林知茶则负责给她的画拍专业硬照,然后放到微博上。有时大家都不忙时,她就把画架架在茶园里,她坐在画架前画她的茶树、茶园、茶山。两只狗在她脚边,而他在她身旁,给她拍作画的直播视频和茶山风景。
木青青从没有料到,不过是她寻常生活里的点滴,在别人眼里却有了不一样的意义和趣味。当微博年度红人奖颁奖时,给她颁发了一个“热爱生活美学博主”奖时,她简直哭笑不得。
林知茶则爱宠地捏了捏她小脸蛋,说:“那是因为所有人都喜欢你呀!你看,他们都羡慕你这样的生活。而你的生活里,还有我!”
木青青笑不可抑:“我赞同你的前一句,后一句划掉!”
林知茶黑着脸要来揍她脑袋,他抡起拳头,在她脑袋上方比画:“把你的话收回!”
她直接跳起来,给他脑袋来了一记粉拳:“林知茶,你要上天了是吧!”
林知茶“嘶”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委屈巴巴道:“你还真打啊?你都不心疼我……”
看他戏那么多,她咯咯咯笑个不停,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个爱的么么哒,才抚平了来自城里的小少爷的一颗脆弱的玻璃心。
上海行这一趟旅程,木青青爷孙俩,还有沐春以及木堂春的几个负责人一起去的。
林知茶则始终陪伴在她左右。
这让她很感动。
其实,她知道,他也忙。
他经常半夜不睡觉,处理即时的跨国邮件,有时则是通宵开会。木青青心疼得不得了,劝他实在是忙就别管她了。
林知茶只是温柔地回应她:“没关系,青青。你要争茶王,我肯定得陪着你的。”顿了顿,他说,“等你捧回大奖,我再走。青青,我得回一趟巴黎香妆总部。大概待半个月左右。青青,到时我们要分开十多天呢,你会不会想我?”
她咯咯笑:“你就知道我一定能成为茶王?!”
他宠溺地揉了揉她发,说:“我家青青是天才,茶王算什么!”
然后,他又露出很委屈的表情来:“青青,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会不会想我?”
她哈哈笑,拿指尖轻轻戳他漂亮的额头,说:“不想!”
两人打打闹闹,飞机很快就降落下来了。
大家的行程不尽相同。
林知茶陪伴木青青,先去江苏宜兴拜访黄老师傅。而沐春和木堂春负责人直接飞上海,到了后,要开始做会场里木堂春展馆的布置。
木宋因为身体原因,林知茶安排了一个私家看护来接机,并安排他入住上海当地最好的心脏科私家医院,先做一个详细检查。林知茶安排的德国医生已经在医院等候了。
所以这一程,木青青和林知茶先去拜访黄老师傅。
宜兴郊外,小园林。
黄老师傅的家,住在一个江南小园林里。
是一套占地面积不算太大,但很精致的老宅院。
黄老师傅接到林知茶电话后,亲自到宅子大门前等候两人。
木青青嘴甜,马上走到老先生跟前,说:“您老应该在家里等着我们上门拜访才对呀!我们小辈何德何能呀!”
黄老师傅笑道:“你这个青青,还真是和视频里看到的一样皮。”
木青青嘻嘻笑。
林知茶将一袋荔枝递给老人家,说:“这是青青亲自栽种的荔枝,您尝尝。”
黄老师傅将两人迎了进去。
是三进三重的格局,江南景色尽在其中,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移步换景,美妙得很。
木青青吐了吐舌头,道:“哎呀,黄老的家真漂亮!江南园林,小桥流水呀!我家和你这一比,简直像泥屋,俗得很啊!”
黄老摇着头笑,这姑娘真有劲头儿,说道:“你喜欢江南小景,让知茶送你一座江南园林给你当结婚礼物。没有‘金屋’你就不嫁给他!”
林知茶带了许多礼物来,用航空箱装着,总共三大箱,于是园内门童替两人将礼物箱先行抬进大厅。
林知茶唇色白了一分,唇动了动,颇为无奈地说:“黄老,您别拾掇她!”
然后,他牵着她尾指摇了摇,和她咬耳朵:“青青,我在巴黎塞纳河中小岛上有一座别墅。我送给你做金屋好不好?你别不嫁给我。以后,我们应该是巴黎、六堡镇两边长住的。也会在上海长住,我在黄浦江边也有一套公寓,在顶层;公寓有五百多平方米,我们生三个孩子,住着也很宽敞的,带上威武、将军,还有你送我的一窝小龟,都够住!”
木青青听了,原本很开心,正想说一句“你真壕,我喜欢你这两座金屋”,但被他最后那段话吓住了,扯大了嗓门喊:“什么?生三……三个?”
林知茶有点委屈:“人多热闹啊……我们感情那么好,就应该多要几个孩子啊!”
木青青“啊”了一声,说:“林知茶,我不嫁了!”
黄老听了小两口对话,哈哈笑:“三个好!我也认为得要三个!”
林知茶偷偷看她脸色,趁着黄老走在前面看不见,他亲了亲她的脸蛋,哄道:“青青,你别不要我啊……”
见她不说话,白着一张小脸,他最后只好说:“好吧……你害怕,那我们不生了吧,就把威武和将军当儿子养了。狗儿子。”
木青青无语。
最后,她还是说:“生吧……”
他开心得就差摇尾巴了:“生三个?”
“嗯,三个。”她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她那模样太逗了,林知茶忍不住笑了,揉了把她头发说:“生一个吧。你给我一个女孩儿,我喜欢女儿。”
[5]
两人赶飞机风尘仆仆,黄老先招呼了两人用餐。
然后,黄老带着二人转进隐没于园林深处的小楼,那里是他的工作间。
粉墙黛瓦,尽是江南小筑的美好。
木青青看着一砖一瓦,走过一排翠竹林,不得不赞叹江南园林的精致与清雅。
小楼有一个好听的名字,静心小筑。
待进了小楼,林知茶牵着她上楼,跟着黄老往二楼走去。
他说:“这里整栋小楼都是黄老这大半生的藏品,都是由他亲手所造。还有许多批量的壶的照片集。我们由于赶时间,就不去工场了。你有看上的壶,从这里订好,会从工场直接发货到木堂春。”
木青青点了点头。
林知茶又说:“青青,其实我更喜欢你家。江南园林虽美,但不及你家的温馨。而且你家和你一样,十分有活力,生机勃勃。”
这情话说得是十分打动人心了!
木青青笑得灿烂:“我也觉得我家更好!”
整个二层有三百平方米,全是打通的,放有多个多宝格,和好几个高大结实的木柜,里面全部放着茶壶。
东南一角有窗,窗下置有一个巨大的根雕,上面置有茶具。
三人在根雕凳上坐下,品茗聊天。
窗外风景独好,能看见一面湖泊,以及架在湖上的走廊与亭台。
此时,亭台内有人在弹古琴,琴声透过湖和湖风传来,真真的极有雅趣。
黄老将几百本壶册拿出来让她拣。木青青看了吓了一大跳,翻开一看,每一把壶都那么漂亮,她简直是犯了难:“哎呀,这么多,而且每把壶都那么美,我得了选择困难症了!叔叔,怎么办?”
她眼巴巴地看向林知茶。
黄老呵呵笑,调侃道:“知茶啊,这声‘叔叔’真别致!还很有情趣哦!”说完,不忘对他眨眨眼睛。
林知茶脸瞬间红了,纠正她:“叫阿茶,乖!”
林知茶负责看一百本壶册,他翻页很快,心里计算了有二十多分钟,忽然说:“青青,你这个月的各家网店总收入利润有六个亿,和各大股东分花红后,木堂春还有三亿进账。”
木青青一脸迷惑:“是的。因为宣传推广得好。我们用了八个月的时间,使得木堂春的利润越来越大。你的意思?”
林知茶说:“我们要一万把壶。我们只做精品。以木堂春现在的销售额,一万把壶可以全部卖出去的。以中高端壶为主打,价格八千到一万五之间,这个批量要六千把壶。剩下的四千把壶,我们做高阶的精品和极品。极品紫砂壶,十万和二十万区间的壶,我想要一千件。这批货,我们的目标不是在于卖,而是在于向外展示木堂春的实力。这也是一种宣传。证明我们资质雄厚。”
黄老听了,表示赞同:“从长远考虑,知茶的提议很不错。”
初听时,她的确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风险太大了。但是她毕竟年轻,也爱冒险。最后,她咬一咬牙说:“好!”
林知茶莞尔,看她那不舍得钱的小模样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他摸了把她头,说:“别担心。这笔钱我付,就当是我给爷爷的彩礼。”
“叔叔!”她嗔他。
他笑:“乖,可以叫老公。”
她一张脸爆红,最后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这是在逼婚吗?”
林知茶心情大好地亲了亲她的脸蛋:“你可以这样认为。”然后他转过脸来问黄老,“您的紫砂壶生意远销全国,卖得最好的经典壶型是哪些?”
黄老笑着摇头:“你这孩子真爱走捷径。壶和茶一样,都是有灵性有生命的。茶叶,活在水中。而壶,经烈火煅烧,它们都拥有灵魂。你不挑选合乎眼缘的,却要从我这里取经。”
林知茶笑:“我这是最省事省力的方案,往往效果还好,合乎成本划算。”
这边,木青青已经选了好几把壶,价位都在八千左右。黄老大略看了一眼,笑道:“都是年轻小姐喜欢的款式。青青,你也可以开拓更多女性客户。”说着,黄老从其中无数本册子里挑了一本出来,“最经典的壶型都在这里了。”
林知茶大致扫了一遍,说:“那就要完这本册子的壶。”然后又说,“青青,既然你已重拾画笔,那可以多构思几款茶叶盒的封面画,就用女孩子、白领层、金领层、贵妇名媛会喜欢的那些元素吸引她们。”
涉及本专业,木青青马上点头,回答得相当自信:“可以!”
木青青还挑了许多茶宠,都十分趣致可爱。
在参观了黄老的私人珍藏后,她欣赏紫砂工艺的水平也提高不少。林知茶把她带来的一批紫陶壶和茶宠,还有十二生肖送给黄老。
黄老看了非常喜欢,把玩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四把壶,感受它们特有的温润包浆,感叹道:“这些壶都很有灵性,我很喜欢。我会珍藏你们的礼物。”
他又从一个柜子里取出十件壶,说:“这套花开富贵,石榴生莲百子千孙壶很适合你们。”
每一把壶的正面都有不同的繁花,但背面都有石榴莲子,共十种繁花,果真繁花似锦,富贵流丽。女孩子都爱花啊蝶的,木青青一看,顿时爱得不得了。她也不矫情,甜甜地笑:“谢谢黄爷爷!”
“哟,这声爷爷我喜欢。”黄老笑呵呵的。
木堂春的展馆设计很简洁。
契合“茶活水里”的意念,展馆正面一整面墙用的就是水元素,留白为主,溅起水花,水花下漂着几片翠绿的茶树叶子。
画稿是木青青亲手绘制,然后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而另一边滚动的屏幕墙上,则是六堡镇茶园茶山的美景,采摘的水灵姑娘,以及制茶的大致工艺流程。木青青还别出心裁地加进了她和木堂春的生活点滴,吸引了许多客人围观。来试茶的不仅有男性顾客,还有不少女性顾客。
茶王大赛还要过两天才开始,在会展馆再上一层。那里的参选席位安排,由沐春负责。
木堂春的展馆最有特色的地方,是木青青运用上了在国外学到的橱窗美学设计。橱窗的摆设具有个性和美感,吸引许多客人驻足。
林知茶知道,她肯定能成功的。
两人坐于木堂春展馆后方,木青青给他沏茶。
两人闲聊。
林知茶说:“六堡茶是好茶,也是名茶,清朝时进贡朝廷。但大家公认的其实还是普洱、碧螺春、龙井等绿茶、清茶类。所以你的展馆设计,能够弥补这一方面的不足。等大家被吸引进来,再试了茶,就会爱上茶。但如果展馆设计不出彩,那六堡茶再好,肯走进来的人却少,那茶再好也是打了折扣。”
木青青想了想,则答:“也不一定。如果我学的不是这个对口的美术设计专业。那就只得用硬本领。我们可以直接泡茶,以茶香吸引大家走进来,也未尝不失为一种办法。”
林知茶想了想,表示赞同。
忽然,他玩心起,提议道:“我还有一个最快最直接的方法吸引人来。”
“哦?”木青青挑了挑眉。
他笑,俯过身来便抱着她轻吻。他咬她耳朵:“用美色。你直接表演茶道,会吸引来很多人。真的,要不现在试试,嗯?”
木青青被他吻得全身发软,只好一遍遍推开他,嗔他:“你说认真的?”
“认真。”他答。
在木青青要开始表演前,林知茶忽然说:“等等。”
他认真地看她。
今天,她穿的是一件改良过的浅碧色旗袍,还穿了一对同色系的高跟鞋,鞋头上各镶嵌有一颗珍珠,显得她端庄大方又不失灵动。
旗袍并不修身,宽松而舒服,很适合她的气质。只是在腰身处掐得十分曼妙,收进去收得很好,显得她纤细而婀娜。中袖的设计,袖口还带着荷叶边一层层地下去,俏皮极了。而她只简单编了一条鱼骨辫,真是又漂亮又清新灵动,把馆内所有茶艺师都比下去了。
林知茶从提包里取出两个锦盒,然后打开,是一对翠色潋滟的玻璃种翡翠镯子,纤巧的美人镯。
他捧起她手,替她一一戴上,将两只翠镯子置于她纤细的双腕之间。他看着她一对皓腕,然后视线移了上去,扫过她红润的樱桃小唇,然后是她俏丽的小巧鼻子,她夺目生辉的脸庞,最后是她一对眼睛。
他这一生,再没有见过如此灵动狡黠的一对杏眼,那么漂亮,只一眼,他便已沦陷。他赞叹:“青青,你真美。”
木青青脸上沾上绯色,比胭脂还要漂亮。她温柔地看着他,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谢谢”。
她抬起腕,素手芊芊,翠玉皎皎。
美人清灵,茶香远逸。
她这样的美人表演茶道,才是真的有灵气。
不过十来分钟,就吸引了无数的人来围观。
所有的展馆黯然失色。
所有的人都恨不得跑进木堂春来。
她泡了一壶又一壶,递给大家一杯又一杯茶。
茶很香醇,人更是美人。
木堂春出好茶的消息,不过一眨眼工夫,就几乎传遍了大江南北。
林知茶就坐在她身边,戏谑道:“看来我的提议很好。你是美色过甚。”
她睨了他一眼,是不自知的妩媚。
林知茶觉得,他的小姑娘长大了,真是风流又标致。每个样子的她,都是他喜欢的。
他觉得,青青真的很好很好。
木宋瞒着孙女,从医院跑出来了。
当看到木堂春很受人欢迎,试过茶的客人都赞木堂春的茶好,他高兴极了。但他居然抓着人就说:“只是茶好吗?难道那女孩子就不好吗?”
刚好被抓着的是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老先生,老先生甚是尴尬,摆了摆手说:“是个美人。可是你看,我和你都一把年纪了,谈小姑娘美不美貌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木宋回答得理直气壮。
另一边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抿唇而笑:“茶好,人更美。我就爱欣赏美人。”
木宋笑呵呵地说:“那是!我孙女是天上来的小仙女!”
大家听了哈哈笑。
附近也有不少年轻女性,纷纷赞叹木青青漂亮,也觉得她这样做茶很有意思,要进去品茶。
就连楼上的沐春也被吸引下来了。他还在上面布置展位的事情,听说二楼的茶道表演很有意思,原本他也没有在意,后来他那层的大半人都跑下来了,他觉得好奇也跟了来看,没想到是青青。
沐春笑着摇头:“这个招摇的青青啊……”
“我大嫂很漂亮不是吗?”
听见熟悉的声音,沐春回头,对上的是一双带笑的眼睛。是林雁雁。
“雁雁。”他轻声喊她。
“嗨,又见面啦!”林雁雁很高兴,举了举相机,“待会儿我进去给青青拍照,放到我微博上给你们引流!”
“谢谢。”他含笑答了。
林雁雁是个大方又前卫的女人,而且她已走过许多路,见识过世界,心胸极其广阔,对着人心,更是一眼看透。她说:“还喜欢着她吗,可是她已经有了良缘。”
顿了顿,她又说:“沐春,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你能令我心动。我们在镇上时的一切,我都没有忘。虽然只是短短的十多日相处,你陪我逛小镇,教我做茶,还带我一起‘出茶’,那些日子,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快活。我也能感觉到你心动了。”
沐春没料到她如此直白,苦笑了一声,问她:“你刚从哪里回来?”
她笑,露出一口漂亮的糯米白牙:“在帕劳潜水,做了一个特辑。新开发了在全世界潜水胜地潜水的项目,大受欢迎!”
沐春看着她明媚笑颜,忽然说:“雁雁,我当然是喜欢你的。”
那就是说,对于木青青,他的确是放下了。
林雁雁抬起头看他,心动不已。
但两人只是相视而笑,再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其实,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木青青,不是爱与不爱,而是时间与距离。
他是制茶师,得一辈子留在茶园里的。
而她呢?她要天南地北地飞,绕着地球跑……
林雁雁突然想做出改变,她手伸出,握住了他的。
沐春先是一怔,然后回握她,十分用力。
她说:“阿春,我也会有想停下来的一天的。如果三年后,你依旧爱我,我将家族里的事情处理好,我会来木堂春找你。”
沐春笑着揉了揉她的发,说:“雁雁,不要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如果你爱这样的生活,我当然会在这里等你。但如果你对我只是一时心动,雁雁将来你还是会后悔的。我不想你将就。”
林雁雁听了,只是微微一笑,说:“阿春,我对我们有信心。而且小镇很漂亮,我当然愿意留下来生活。但不代表我要放弃我的事业啊!我还是会出国探访各地景色,但我是做幕后的工作,策划项目通过网络视频也可以做的。只是我们有时候得分隔两地罢了。”
沐春脸有些红,忽然抱住了她,说:“你已经为我走出了那么多步。如果,我还是不愿多走出一步,那我就是傻了。”
她咯咯笑,亲了亲他下巴,戏谑道:“你就是傻!”
坐在展馆里的木青青和林知茶早留意到沐春那边了。
木青青“啧”了一声,说:“呀,真好,我们可以和阿春哥继续做亲戚了呢!他成你妹夫啦!我超喜欢雁雁姐,大气!哎呀,有点麻烦啊!虽然我是她大嫂,可是雁雁比我还大呀,阿春哥也比我大,可现在我辈分要高过他们了呢!”
林知茶看到沐春有了女朋友,那才叫一个高兴。
他一脸坏笑地问:“青青,有没有翻身做主人的感觉?!”
“有有有!”傻得像二哈威武一样的木青青猛点头。
他笑得更坏了:“那就好。以后有我罩着你,他们在你面前,那都是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