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没多久,时奕航就按照乐母的意思,带着礼物登门拜访了。

刚好是周末,乐薇也住在了家里,不过乐父因为工作的缘故去了外地,家里就只剩她们娘俩和保姆了。

听到门铃响,乐薇立刻起身,吧嗒吧嗒地跑去开门。

门外果不其然地站着时奕航,他今天特地打扮了番,穿得像是要参加重要会议般正式,头发也剪短了些,显露出的眉眼愈发有种凌厉冷峻的感觉,不过在目光触及乐薇时,又蓦地一柔。

乐薇只觉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拉着他进了门,“你来啦。”

“嗯。”他应了声,换好室内鞋,乐薇看他手里提着的纸袋,有些好奇,“买了什么?”

“香水。”他答地简洁,乐薇顺势瞅了眼纸袋上的logo,点了点头,“这牌子不错,看不出来,你还挺会买啊。”

时奕航不置可否,跟着她进了大厅,乐母正招呼着保姆泡茶,一回头看到他,脸上便挂起了大大的笑容。

时奕航将纸袋递了过去,“阿姨,这是给你买的香水。”

“哎呀,谢谢小航。”乐母眉开眼笑,从表情看是真的很喜欢,当着他的面就开始拆起了礼物。

喜庆的红色纸盒内,装着一瓶包装完好的香水和一支护手霜,因为护手霜没有外包装,乐母拿起来试涂了下,挤在手背的白膏泛着淡淡的幽香,这是……

郁金香的味道?!

乐母瞬间变脸,短促地惊叫了声,将护手霜丢出老远。

此举突然,乐薇和时奕航都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她的表情太过恐惧,乐薇心里一咯噔,忙不迭上前,“妈,你怎么了?”

乐母没理她,疯狂擦着自己涂了护手霜的手,可越擦,郁金香的味道就越浓郁。

那香味如影随形,乐母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就像是被什么魇住了,乐薇的手刚碰到她的肩,她就重重一颤,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扭身就跑。

她慌不择路,完全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就被沙发的沿脚绊了下,整个人摔倒在地。

“妈——”乐薇吓死了,时奕航也立刻站了起来,他们俩迅速把人扶起来,就见乐母捂着肚子,神色痛苦,“我肚子好痛……”

时奕航当机立断地打了急救电话,但他的心已经沉了下去,刚才乐母摔下去的时候是肚子着地,恐怕小孩危险了。

他目光一移,落在被乐母丢出去的护手霜上,慢慢抿紧了薄唇。

乐薇急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安抚乐母,“没事的,妈,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乐母紧紧攥着乐薇的手腕,又怕又痛,整个人还在发着抖。

乐薇也六神无主,忍不住想要寻求时奕航的安慰,却发现后者一直盯着那支护手霜,混乱的记忆让她回想起刚才她妈正是因为这支护手霜才突然情绪大变……

她心里一咯噔,终于闻到了乐母手上的淡淡幽香,这味道是如此熟悉,一瞬间,她的表情也变了,“你为什么要送我妈郁金香味的东西!”

这声质问来得突然,时奕航也愣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虽不明前因后果,但也知道护手霜就是罪魁祸首,思及此,他脸上不由露出浓浓的抱歉,“我不知道阿姨这么排斥这个味道,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乐薇喘息急促,不知何时已红了眼眶,“伤害已经造成了,难道你的一句对不起,就能让一切没有发生吗!”

时奕航沉默了。

很快,救护车呼啸而至,载着乐母进了医院。

这一跤摔地严重,孩子没能保住,乐薇一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双腿一软,都有些站不稳了。

好在时奕航稳稳扶住了她,“没事吧?”

乐薇定了定神,推开了他,“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她知道自己是在迁怒,时奕航不知道以前发生在她妈妈身上的事,送了那套郁金香礼物也是偶然,可她现在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

时奕航薄唇微启,到底还是没说话,他默默看着乐薇转身进了病房,心中满是懊恼。

时母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时,就看到时奕航独自一人坐在走廊上,垂头丧气地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模样就算放在他年少的时候,都不曾见过。

到底是自家孩子,时母本来还想好好教训他一顿,但现在看着又有些心软,她在他旁边坐下,没好气道:“你这混小子,怎么会想到送郁金香的香水给小苑。”

时奕航闷着头不吭声。

时母伸指点了点他的脑袋,解释道:“小苑小时候因为家里有钱,被人绑架过,关在郁金香的花圃里三天才被救出来,自那以后,她很害怕郁金香的味道,这是她的童年阴影!”

时奕航身形巨震,终于抬头看了时母一眼。

“你小子倒好,直愣愣的就把这东西送小苑面前了,”时母一个劲地叹着气,“唉,这事我们大人没说过,你不知道很正常,但你怎么就……唉!”

她忍不住又点了几下时奕航的脑袋,“行了,把你这副表情收一收,跟我进去向你岳母道歉。”

时奕航很轻很缓的吐出口气,点点头,跟着时母站了起来。

裴少然忙了一天,刚开车回到家门口,就见裴母神色慌张的从家里冲出来,他心中奇怪,不由摇下车窗,喊了声,“妈,你这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

裴母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亮,当即坐上了他的车,“你回来地正好,赶紧跟我去趟医院,你苑姨孩子都没了!”

裴少然心中震惊,还没来得及细问,裴母就气呼呼地数落了起来,“时奕航这个混小子,送人什么东西不好,偏偏要送郁金香的香水……”

在她絮絮叨叨的骂声中,裴少然终于明白了来龙去脉,他压下心里的愧疚和惶恐,问出了一直以来疑惑的问题,“阿姨为什么这么讨厌郁金香的味道?”

裴母纠正,“不是讨厌,是害怕!”

她三言两语地把乐母幼时遭人绑架的事说了,裴少然听得一愣一愣地,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到了医院,他和裴母走进病房的时候,刚好看到时奕航垂着脑袋在向乐母道歉,乐母看起来很憔悴,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勉强笑道:“其实这个孩子我本来就不该生的。”

她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妊娠反应特别严重,胎位又不稳,医生都开始委婉劝她有个心理准备,可她想着这毕竟是一条生命,就想努力试试,现在看来,她和这个孩子终究是没有缘分啊。

时奕航见状,愈发自责,“对不起,阿姨。”

乐母眼中湿漉漉的,眼眶也是红红的,“算了,这件事也怪不得你,阿姨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不过你和薇薇以后要多生几个小孩,就算是弥补阿姨了,知道吗?”

乐薇面上一赦,她本来还在生时奕航的气,但被乐母这一说,满肚子的气倒是全剩尴尬窘迫了。

“妈!”她忍不住喊了声,时奕航却是郑重点头,承诺道:“只要乐薇愿意,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随她姓。”

乐母被他逗乐了,“都是一家人,还分姓什么的呀,小航,你要答应阿姨,好好的对薇薇,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以后就交给你了。”

“阿姨,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时奕航望着乐母的眼睛承诺,之后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握住了乐薇的手。

乐薇面上涨得通红,却没有挣开他。

从病房出来,她皱着脸嘟嘟囔囔地抱怨,“这件事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明明是你犯了错,我还在生你气呢,结果这气生了不到半小时,我就得被迫嫁给你了?”

“不行,你连戒指、求婚仪式都没有,我才不要这么嫁给你,时奕航,你必须重新向我求婚,该有的仪式一样都不能少!”

时奕航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那我明天就去订戒指,准备求婚仪式。”

“喂,这种事你干吗要说出来,”乐薇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简直被他打败了,“这样都没有惊喜的感觉了!”

时奕航眸中含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纵容,被他这么看着,乐薇又开始觉得脸上有些烧热了,她其实心里也有些后悔,刚才她迁怒时奕航,冲他发了这么大的火,可他却一点也没有生气,这倒衬得她无理取闹了。

思及此,她讷讷道:“刚才不好意思啊,我不该冲你发那么大的火。”

时奕航眸色更柔,低声道:“不,责任确实在我。”

乐薇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妈以前被绑架的事,我也是初中的时候才知道的,这件事我没跟别人说过,所以真的不怪你,很奇怪,我本来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孩子,但是突然之间没有了,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特别难过。”

时奕航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很轻,“抱歉。”

乐薇摇摇头,将脑袋埋在了他怀里,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慢慢地,她开始觉得躁乱的心情逐渐平复。

裴少然远远看着他们相拥的身影,一惯带着和煦笑容的俊脸也透着浓浓的悔恨。

有关香水那件事,他很想找时奕航道歉,却没找到机会。

原先他以为乐母讨厌郁金香的味道,会因此发脾气,从而对时奕航有所芥蒂,可他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还害乐母没了孩子。

“少然,回家了。”就在这时,裴母在后头喊了他一声。

“哦。”下次再找机会道歉吧。裴少然暗暗思忖,又看了他们一眼,这才有些黯然的随裴母离开。

当晚,时奕航正在睡觉,就被裴少然打来的电话吵醒,“奕航,我有事跟你说。”

时奕航迷蒙着眼睛看了眼时间,凌晨1点半。

少然一惯体贴,不会轻易打扰别人休息,他抬手抚着额头,喃喃道:“是为了策划案的事吧,没事,你在周一的例会前交给我就好。”

裴少然其实是想为香水的事道歉,他心里藏着事,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而且越想就越良心不安。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了电话过来,结果时奕航这一打岔,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裴少然眸色暗沉,静静望着天花板良久,才放弃般的叹了声,“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