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周夫人心中更是猛然“咯噔”一下,周景盛亦是慌张不已,季王妃面露不悦,眉间已经蹙起,沉声道:“章大人,请慎言!”

“王妃娘娘恕罪,下官只是深感疑惑,因此斗胆直言,还望诸位莫怪!”章大人知晓季王妃微愠,但好求事实,不愿阿谀奉承:“下官曾听言,周小姐是神星降世,虽坎坷多磨,终得福如山海,下官不才,虽主星象天监,却也略懂掌纹面相,周小姐虽相貌绝美,但眉眼英气太甚,坏了总相,实为不吉之长相!”

周吟诗柳眉微蹙,她虽然不信奉这些东西,但有人当众明指她不吉,还是令她心中颇不舒适。

周夫人更是气得拍桌而起,因愤怒过甚,身子更是摇晃欲坠!

“夫人,没事吧?”周景盛连忙上前将她搀在怀中,让妻子背靠自己肩膀,稳定身形,并安抚道:“夫人莫气坏了身子!”

随后,周景盛转向章大人,诘问道:“虽说章大人是圣上派来的人,我们周府本不欲得罪,并且恭敬相待,却不知道大人对小女究竟有何不满,竟如此恶语中伤?”

“周老爷,本官并未对周小姐有任何不满,实则上,令千金貌美如花、不骄不熬、又端庄大方,本官对此晚辈甚是喜爱。可……事实如此,本官唯有实话实说!”章大人顽固迂腐,甚至深感惋惜,对周吟诗道:“你本生有福泽,奈何心思气场不对,既然是姑娘家,理应柔和谦顺,方可福泽流长才是……”

周吟诗只觉得可笑,此说法实属无稽之谈!

她从不信奉鬼神与天命这些,只相信师父所说:生而拼搏,人定胜天!

季城也不愿见章大人继续在此,扰乱周景盛与周夫人心思,因此道:“章大人既已完成圣上交代之事,我这便让下人准备,护送章大人回府歇息。”

章大人却不识好意,固执得很,非要在此事上纠缠不清,继续对周吟诗道:“依周小姐面相,既然命运多舛,遭奸人扭转定局,本不该坚持孝敬在至亲长辈跟前,或许天高海阔任鱼跃,才是最好的抉择!”

“章大人,周府地小,容不得你这尊大佛了,请回吧!”周景盛终于压抑不住怒火,若非章大人是奉皇命而来,换做其他任何一人,胆敢如此当众污蔑咒骂自己女儿,他怕是早就动手了!

章大人对着周景盛正式供手行缉:“周老爷,本官自知冒犯,但本官绝无寻衅挑事之恶意……”

还不待章大人解释完,茶盏摔碎在地的声音就已经响起了!

季王妃直接怒而挥手,将桌上备好的茶盏推翻在地,瓷器破裂的声音惊震了众人,周吟诗也是目光好奇,想看看季王妃会作何反应。

毕竟,应该没有人愿意,让一个“不详”的姑娘嫁给自己的儿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季王妃并没有听信章大人任何一句话,即便他身处钦天监为官、即便他来自那受人恭敬尊崇的地方,但季王妃却毫不予其颜面,面上带有不屑,言语中更隐含讥讽之意:“今日圣上让章大人前来,只是择吉日而已,本宫先前倒从不知道,章大人竟还会观面相,可当真是好本事啊!

只是不知,想必你已经逝去的师父关涛,你的道行如何呢?”

骤然听闻季王妃提及恩师的名讳,章大人虽心有不解,却还是如实回答:“下官自是无法于恩师老人家相比较!”

章大人虽身过半百,且头发花白,可他的恩师,却是一个年轻俊俏的男子,名为关涛。

关涛未去世之前,钦天监便是由他全盘掌控,当时,钦天监在皇家诸人心中的地位极高,只因关涛是天命之子,不仅熟通各种玄学算卦之术,更能观天象、掐算百姓之灾!

许多他曾预言之事,因太过离奇古怪,起初也是引得百姓非议,圣上质疑,可时间能证实一切,关涛所禀之事,最终都一一发生了!

至此,本已经萧肃没落,险被皇家抛却遗忘的钦天监,因着收拢了关涛这位高人的原因,竟也跟着水涨船高!那段时间,只要是钦天监之人断言,无百姓再胆敢质疑,圣上更是极其宠信关涛此人,独赐府邸宝马,再添美人无数,金银数箱。

只可惜,或许正因为关涛乃上苍授命,在协助百姓避过几次天灾大难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竟就将他的性命给带走了!

当时,圣上出动了太医院之内所有的御医,都无法挽救回他的性命!百姓接传,是上苍要收回关涛此非凡俗中人,因此一场风寒,便取走了他的性命。

民间更有流言,说关涛是天上的仙人,因不忍凡间多难,因此转世渡劫,协助凡间渡过数道劫难,如今是功成身退,再度位列仙班!

虽然这一些都是夸大其说,可不得不说,关涛本事真切,当得起职责。因此,章大人愿意向比自己年幼的关涛低头,还拜其为师。

可惜,章大人并未得到关涛真传,之后钦天监渐渐又开始没落,圣上也不再那般依附信任他们。章大人自知自己天赋不佳,无法与恩师关涛比拟!

“章大人既然自知本事不高,就请不要在此故弄玄虚,枉做高人之态,本宫看了就不喜!”季王妃说话毫不留情,直接将章大人数落得羞愧不已,低头面赤,不敢再反驳。

章大人年岁已高,虽然他多次说些对自个不利的话,可周吟诗却不欲为难,不想与他计较,只面上有些不喜,言语却未有丝毫不耐或不敬:“章大人辛苦了,我让掌事送您回去吧?”

“……不、不必了!”章大人也知道自己不讨喜,惹得在场的人都心有怨言,因此没想久留,直接拜别众人,便摇头无奈而去。

待他走远之后,周吟诗才转向季王妃,道:“王妃娘娘,章大人毕竟是钦天监的人,他所说的话,您……”

“小诗,莫说这些,本宫自然不会信他胡言!”季王妃怒气未消,对章大人依旧颇具怨言,声声指责:“那老家伙,是越老越糊涂了!竟敢跑到周府胡言乱语,待本宫禀报圣上,定要让圣上好好治他的罪!”

“不,今日只是小事,莫要为此闹得不开心了!章大人年事已高,咱不与他计较这些。”周吟诗终究不忍,听闻这位章大人一生无娶妻,如今年老,家中只有一人,孤苦无依!

“他那样子说你,你却还对他如此好心,如此,更显出他不识好歹!本宫真是咽不得这口浊气,今日本来是好日子,要挑选城儿与小诗婚期的,怎却闹得怎么不成样子!”季王妃气得头痛,抚手揉捏起额头。

周景盛与周夫人本也是怒意升腾,但见章大人已被季王妃训斥,又灰溜溜离去,念及他年老,便也没打算细究了,因此怒气逐渐平复下来。

如今,反倒是季王妃被气得不轻!

“母妃请息怒,莫要与他一般见识!”季城扶着季王妃回到原座,又命下人重新下去备茶,便为季王妃拍背顺气,“居生说过,您不宜动怒,切莫为了章大人的话,而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倘若自家母妃实在是气不过,他多的是办法让章大人长记性!

见季王妃情况不好,周景盛与周夫人也是唯恐她有事,连忙先让下人去请墨江水过来一趟,周夫人更是在侧安抚好友,“兰心,莫为了那一些无端妄言的话而生气,他不对,咱直接禀明太后或圣上便是,何需自己置气?”

在众人的安抚之下,季王妃这才逐渐好转,周吟诗亲自为她端上新煮好的热茶,恭敬道:“王妃娘娘,喝口茶顺顺气吧!”

季王妃笑脸盈盈地接过,但茶盏在手,却又稀罕得不舍得饮下,反而一直盯着周吟诗。

周吟诗被看得不自在,无奈道:“王妃娘娘,为何这般看着我?”

“本宫看着你欣喜,你为本宫端茶的模样,不由得,让本宫向往起新媳奉茶的场面!”季王妃意有所指,周吟诗身为晚辈,却不好接过这话。

周夫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季王妃方才助周府怒责章大人,一心偏袒周吟诗,如今,便想以此,让周景盛与周夫人尽早下定决心,安排周吟诗出嫁的事宜。

周景盛与周夫人无奈,覃杭身亡不过数日,幸而周吟诗想得开,并没有钻牛角尖,否则二人当真要愁白了头发!

季王妃多次紧逼,季城虽然发话,可始终保持着沉默,说明他并不反对季王妃此举。

加之圣上赐婚,已经是铁板上订钉的事情,无法更变了!

周夫人面带担忧地看向自家女儿,周吟诗有所察觉回视,轻笑道:“此事爹与娘亲做主即可,吟诗无异议!”

周景盛与周夫人皆是有些诧异,但也明白周吟诗此话,是知道事情无法更变后的无奈妥协罢了!

与周景盛对视一眼后,周夫人最终下定决心,对着季王妃道:“虽说章大人话不靠谱,可不仅是他,其余略通观星天象之人,也都说下月初一是一个好日子,既然如此,贤侄与吟诗的婚期,便重新定在下月初一,王妃娘娘,觉得如何?”

“当真?”季王妃欣喜不已,心中的巨石总算落下,她喜笑颜开道:“好、这可太好了!回去之后,本宫便开始准备此事,若是王爷知道了,也一定会高兴的!待王爷归来,本宫会与王爷再次前来,再好好说道此事。

城儿与小诗的婚事需要大办,本宫绝不会在任何事情上委屈了小诗,你们二人尽可放心!小诗,本宫将她自小视为亲生女儿。”

得到季王妃的连番保证后,周景盛与周夫人也是心中轻松了不少,不再压抑难受,只是,不舍之情,还是有的。

随后,因季王府有事要处理,季王妃唯有匆匆归去,留下了季城在此。

季城直接带走周吟诗回到了她的院中,春竹原想尾随过去,但却被周景盛拦住,“你这丫头,太没有眼力见儿了!

吟诗好不容易恢复了点,便让她与季城好好培养一下感情,你可莫要去凑热闹了,让他们二人单独相处一下吧!”

春竹甚是委屈,但周景盛有令,她也不好不听,唯有委屈巴巴地看着周吟诗与季城远去。

待到了僻静之处,季城道:“你今日虽一直笑着,可太过守礼规矩,反倒不像你自己,让人一眼便可看得出,你在强掩难过,母妃是只顾念着将婚事早早办了,才没有留意到罢了!”

周吟诗轻笑出声,将身子依靠在一处假山石头之上,悠闲道:“我难过一点不好吗?我难过些,便也会规矩一些了!”

“你知道在说什么吗?”季城浓眉蹙起。

周吟诗继续笑道:“我在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我在说事实,王妃娘娘一直紧纠着此事,莫非没有你的意思?”

季城在季王府之中,不仅受下人尊敬,便连生父季王爷,与生母季王妃,都不得不尊重他的意思,不敢强迫其行事儿。

倘若季城真的无心,季王妃根本不会逼得这么紧,所以的一切,不说是季城授意,但至少也是季王妃经过季城意见后!

周吟诗慧眼,早已看穿一切,只是因为圣旨,事关周府所有人性命安危,她不敢再继续任性,所以乖乖顺从而已。

但是,从前到现在,她一直都是,不曾喜欢过季城此人。季城优秀的毋庸置疑,但是男女之事,并非优秀即可,主要还是看缘分!

而她的缘分,已经与覃杭绑定了!

“母妃的确询问过我的意思,我也确实同意了她如此。”季城没有辩解此事,反而是大方承认了下来,他坦然道:“吟诗,难道你觉得,我这么做有错?你我有婚约,圣上又已经下旨,这本就是既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