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刀其实是从艾婆子身后劈过来的,近乎贯穿了她的上头颅,血液击中于脑门位置流落,覃杭刚开始觉得不可思议,但在他瞥见周吟诗手中的磁星转盘之时,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场面血腥非常,西西露公主不自觉惊呼一声,脸色煞白,还隐隐有恶心作呕而感。

“你是想怪我吗?怪我太过残忍?”

覃杭的眼神太多明显,即便周吟诗不想在意,尝试过后却觉得无能为力!

“没有。”覃杭掩下眼中的复杂情绪,放缓了语气,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亲自动手!”

周吟诗却是道:“我是江湖女子!”

“我虽然想带你离京,却并非是想带你投身江湖!”覃杭取出一只通体透亮的玉镯子,将其戴入周吟诗手腕处,深情款款道:“吟诗,我希望我们能退隐于世,去过些平凡的生活!”

“但是,我们现在还未顺利离开,你就将这镯子带在我手上,岂不是在限制我的行为吗?”周吟诗意味深长道:“若是打斗中不慎磕碰到,便有损了这上好的玉镯!”

“吟诗,莫要再动杀念!”

西西露公主出来打哈暖场,她站在周吟诗身侧,对着覃杭庆幸道:“这位公子,你不知道这些婆子的心思有多歹毒,她们占着能做这琉璃所的主,不知残害诬陷了多少被罚入琉璃所的小奴婢,对那些奴婢多番为难打骂,有许多受不住冤枉或苦头的,都已经投身入这水池之中,小图师父此举,不单是为我,也是会那些无辜死去的人讨回公道,更避免后续再有人遭殃!”

“这些事情,自有官府去掌管。”覃杭思想固执,出身于京中权贵,即便他先前亦受过磨难与不公,却仍然选择相信光亮之地!

“琉璃所如此隐晦,藏身于季王府之中,便连那些官府腿子都不敢轻易涉足此地,又怎会知道此处有冤屈呢?”周吟诗忿其世道不公不正,她生来嫉恶如仇,即使周夫人再如何教化她平心静气,但效果甚微。“倘若有本事阻止,却还藏着掖着,眼睁睁看着她们再去祸害其他人,那恕我做不到!”

西西露公主亦是赞同道:“公子,倘若不解决掉这些婆子的话,我们绝不可能安然走出季王府!”

在外域期间,西西露公主受神秘人掳劫之时,多得周吟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能幸免于难。

后来,外域王感念周吟诗的恩情,想传授她女官尊位,但周吟诗无心朝堂纷争,便拒绝了外域王的好意!

外域王多番挽留不住,反倒是西西露公主,仅仅依靠三言两语,便能哄得这位红衣女侠客暂居而定,教授其防身武艺。

凭靠的,便是二人如一信奉的思想!

“小僧人糊涂,倒不如当头一腿踢!”这便是周吟诗曾教西西露公主的其中一个招式,只可惜,公主身娇肉贵,长年的养尊处优,导致西西露公主根本不适合习武,因此周吟诗只教授了一些皮毛腿脚功夫后,便继而随其师父云游四方去了。

“但是小图师父下手也太吓人了些,便连我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被吓得白了脸,更不要说这位公子了。”西西露公主伪出惊恐之色,带着娇嗲的口吻道:“小图师父,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吓人了!”

西西露公主尽力和缓他们二人间如隙的裂痕,覃杭软言讨好,周吟诗也自知自己不敢在此时计较这些。

“一炷香的时间就快到了,咱赶紧走吧!”

仨人一齐冲出琉璃所,然而刚跑出门,迎面便撞上了三个守卫巡逻至此地。

“什么人?站住!”

周吟诗与覃杭这两张生面孔,瞬间便引起守卫警觉,当即喝停他们仨人。

周吟诗正打算出手,然而覃杭出手更快,“让我来!”

因担忧他们出声会招惹来府中其他人,覃杭出手很是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加之三人不过寻常守卫,覃杭不过三两下便将其解决。

待三人被覃杭打晕过去后,周吟诗与西西露公主便合力将这三人拖到身后的竹林中去,周吟诗甚至着手开始扒他们身上的衣物。

西西露公主见而不解:“小图师父,咱这是要……”

“覃杭擅长伪装之术,我们赶紧换上他们三人的衣物,装扮成他们的模样,才更容易出季王府。”

“不错!”覃杭亦道:“这三人不比那几个婆子,他们是守卫,在府中各地出现都是正常的,不会太引人注目。”

毕竟,守卫进行巡逻之职,乃是常事。

“公子竟懂得伪装之术,这可是鲁番密学啊!”西西露公主曾听闻过此密术,传言鲁番之所以能潜藏各地而不易被人察觉,便是与这伪装之术有关。

“公主谬赞,称呼我本名就好。”覃杭不愿在旁人面前提及此事,只着重介绍自己名讳:“在下覃杭!”

“原来是覃国公爷府上的公子!”

周吟诗诧异不已,在覃杭开始进行伪装之术时,抽空询问道:“公主,你似乎对本朝官员很是熟悉,便连覃杭也知道。”

覃杭在朝中并无功名,按理来说,西西露公主作为和亲公主,理应只熟知后宫佳丽与前朝重要官员才是。

“父王他可不仅仅希望我当一名普通的后宫妃嫔,他志向远大,便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劝诫无路!”西西露公主面露苦涩,显然,此番入京之行,并非她自愿为之。但身为外域公主,远至别朝和亲,稳固外域王权,确保百姓和平,乃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

覃杭动作极快,不过片刻便将她们二人装扮齐整,除却行走与站姿之外,只要周吟诗与西西露公主二人不开口,旁人绝对分不出真假。

接下来,他们需要尽快寻得一处靠近王府外沿之地!

周吟诗问道:“我们为何不顺着来路折返?”

若是返回伙房后,再通往后门之处,岂非更为简单。

“不可,这府中闯入了外人,王府掌事必然会细细盘查,迟早会追查到伙房处那几个家奴头上,我们不能连累他们。“覃杭早已为那几个家奴铺设好了后路,“因此,我早已经与他们言明,在我们入府之后,他们会相互为证,是被人挟持威胁,待带领着贼人入府之后,他们又被打晕,才无法在短时间之内吸引守卫前来救助!”

周吟诗暗叹自己愚笨,竟未顾念到事出之后的种种麻烦,幸而有覃杭在此。

“如此甚好,确实不该将他们牵涉其中。”

西西露公主脚步小,近乎是慢跑着在追赶周吟诗与覃杭二人,但她没有丝毫怨言,为这即将能逃出牢笼而欣喜愉悦。

这季王府地势复杂多变,且在一些地方还隐藏有暗卫,覃杭不敢掉以轻心,他精神聚集,谨慎万分。

三人虽看似在赶路,走得极快。但每走出一步,都是心惊胆战!

“季王府的地形,你竟然知道?”

覃杭带着她们二人左拐七绕,没有丝毫迟疑,且没有迷失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小道之间,这让周吟诗很是疑惑。

“这没有什么,只需花钱收买一个人,为我画出王府内的地形图纸便可以了!”

但,此时覃杭并未手拿任何图纸之物。

“你把那图纸背下来了?”周吟诗更为吃惊,她满脸不可置信,看向覃杭的眼中还带有钦慕之色。

覃杭笑得温柔谦和,乐于接受心上人的赞赏,但也并未因此而膨胀自大。

“小心!”

前方有巡逻的守卫经过,覃杭当即按着周吟诗与西西露公主二人的肩膀,三人躲入旁边的草丛之中。

待那一队守卫走过之后,他们才继续赶路,但周吟诗却察觉不妙:“糟了!这王府内巡逻的守卫,竟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若是每隔一小段路便是避过他们的耳目,按着这情况走下去,根本无法在限定的时间内走到外围之地。”

西西露公主忽然道出一句:“也许我们太过小心谨慎了!”

见二人面露疑惑,她解释道:“覃杭公子的伪装之术不凡,此时我们与原先那仨个守卫的相貌一模一样,又何需避开前方那些人,何不堂堂正正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呢?”

覃杭低吟沉思,此刻除却这个法子,确实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注意。

“琉璃所那几个婆子,咱没有掩藏住她们的尸体,相信再过不久 便有人会发觉到琉璃所的异样了。覃杭,就按公主所说的做吧!”周吟诗当即拍定主意。

覃杭行事谨慎,思维缜密,像是这种冒险的想法,就需要周吟诗站出来敲定且实施!

“其实,若我们放一把火,把那些巡逻的守卫都吸引到一块也行!”周吟诗恍若语不惊人死不休般,覃杭当即赞同起西西露公主的说法,“还是按公主所言的法子试试吧!”

之后,覃杭逃也似得往前飞奔而去。

周吟诗则追在他身后不依不饶,一直反复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主意不好吗?你是什么表情啊!”

快乐的氛围总容易感染到其他人,西西露公主捂嘴偷笑,眼中现起在外域时的欢乐时光。

倘若她不能有幸逃出此地,能在临死之前,重新邂逅小图师父一面,也算是老天爷对她的眷顾了!

“好,你想的主意当然是极好的。”覃杭一路被纠缠抓打,只能无奈道:“但是,你忘记咱要怎么逃出去了?”

周吟诗这才安分了下来。

覃杭又柔声解释道:“再好的法子,使用的次数多了,便容易遭人怀疑!尤其是短时间之内,若两地接连出事,必会引起他人警觉。”

西西露公主笑看着二人如打哑谜一样,在她面前来回斗嘴舌战。

看似每次都是覃杭更能说会道,占据上风,但实际覃杭每次都要低头柔声细哄,毫无原则!

他们从七队巡逻而过的守卫们眼皮子底下经过,抗住巨大的压力,才到达了王府这面高围墙底下。

周吟诗抬头仰天,思索道:“我觉得,以我的轻功,有点难度!”

覃杭“噗嗤”一笑,也不揭穿她,而是煞有其事般,也开始抚着下颚道:“那夫人的武功,还是比我厉害多了!”

周吟诗狠狠剜了他一眼,“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可不要胡乱叫唤。”

西西露公主则在旁边拆台道:“可是我瞧着,分明是八九不离十了!”

“你倒是开始偏帮着他笑话我了!”

三人瞬间打闹成了一团,但很快,周吟诗又神情凝重,“你确定是一炷香的时间?”

他们去大闹了琉璃所,在赶到此地之时又耗费了不少时间,如此掐算下来,可统同耗时不少,可如今,他们到了此地,外头却还是一片安静。

相较于周吟诗的急促,覃杭倒显得淡然,只见他缓缓后退了几步,这才道:“我是怕你半路拖延,其实是三柱香的时间!”

周吟诗当即抬脚踹起,但覃杭早已预判到她会如何,退离她身旁,有足够的空间可以闪避。

“你竟然糊弄我!”

覃杭满腹委屈,他摊开双手,满脸无辜道:“这不算糊弄、更不谈欺骗,若非我提前预留了两柱香的时间,咱现在便已经赶不及了,单是我们从琉璃所出来之时,便是一炷香燃尽的时辰了!”

可饶是覃杭再如何辩解,都无法抵消他的欺瞒之举。

于是乎,他新换上的那双雪白的鞋靴,最终也逃不开被人踩踏乌黑的下场!

三人蹲在墙角边等候,默数着时间,等待外头的人行动。

“小图师父,咱到底在等什么啊?”西西露公主按捺不住好奇。

周吟诗则将覃杭先前告诉她的那些话,照搬复述了一遍:“季王府外面有许多兵卫把守,咱需要等待一个时机,等那些兵卫去往别处之后,再翻墙出去。”

“原来如此!”

三柱香时间即将到达,中途周吟诗抱怨道:“你怎么不设计两柱香的时间便好?”

“世事多变,又怎能预料得分毫不差!下次,下次我必定努力掐算。”

下次?还是罢了吧!

就在周吟诗腹诽之时,一道流光信号弹打响在季王府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