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玉佩,周吟诗飞快瞄向覃杭的腰间,那原本应该系着的玉佩不翼而飞,“你腰上的玉佩呢?”
覃杭面上茫然,听到周吟诗如此一问,连忙低头看向腰部,惊呼道:“我的玉佩怎么没了?”
“糟糕!”
按照当前的情况来看,是有人盗取了覃杭的玉佩,派人到周府混水摸鱼,将古月给劫走了。
此事都怪她大意!
周吟诗急得焦头烂额,正疑心是否乃安豫公主或季城所为之时,却又陡然察觉不对,那俩人的确身穿着覃国公府的下人服饰,且并不算面生,她隐隐约约想起,似乎确实在国公府内见过那二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又怎会知道她晚些时间要出门呢?
要知道,当时已经天色不早,再晚些时刻便是明月挂悬,寻常的姑娘家极少在那个时间段出府……
结合以上种种,周吟诗面色逐渐怨忿,斜眼瞥向正在一旁努力憋笑,想要强装正色的覃杭,顿时怒不可遏,手指以鼻,诘问道:“你竟敢欺骗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说完,她又登时觉得委屈。
自个儿急得心如擂鼓,而他倒好,尽在旁边看笑话,戏耍愚人!
覃杭将她手指裹入掌心,而后贴在胸前,像是希望周吟诗能听到他的心声一般,道:“你正难过忧愁,我本来想逗你乐一下,怎知你神伤焦急之下,竟丧失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
周吟诗只再剜了他一眼,便缄默不言,氛围有些微妙,小宜拉扯着她垂落在腰间的玉穗儿,甜着小嘴道:“姐姐,咱们快出发吧,晚了出城不便。”
这条玉穗,是覃杭赠予她的,此物还是经过小宜挑选。
小宜此时拉扯此物,让周吟诗不禁怀疑,这机灵小鬼是想借着此物求情,让她心软吧!
“快走嘛!”小宜细小柔软的双臂分别抱着她的小腿撒娇,周吟诗当即心头一软,也不追究其他,直接捏了下那肉嘟嘟的小脸,宠溺非常,“那就听你的,走吧!”
小宜偷偷向覃杭打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覃杭无奈失笑,亲自去将车厢的门帘掀开,将他们一大一小给迎上了马车,这时古月也在下人的搀扶下,从国公府内出门,坐到了马车上。
这一次,没有其他的下人随行,也没有车夫驾马,覃杭自个坐到马车前室,挥动着驭马杆,在府前一众下人的跪别下,缓缓离开了国公府!
周吟诗心情沉重,小宜不断说着童言趣事逗她开怀,她不忍见覃杭与小宜担忧,只能强撑起笑脸,专注于营救西西露公主之事。
所有的营救事宜皆是覃杭一手安排,她尚且不知是何打算,覃杭看出她心中疑虑,便趁着这极短的路程内,将他所做的安排一一道出:“季王爷忙于公事,近期皆不在府中,倒是方便了我们此行救人的计划。季城心思缜密,若是他在王府之中的话,只怕我费心安排得再好,也会被其识破!”
“这么说,你已经将他引开了?”周吟诗当即明白他的意思。
“不错!”覃杭点头道:“此刻季城应当恰好离开了季王府,他心思重,任何事情都不能太过刻意,因此他也可能随时会折返回来,留给我们救人的时间并不多。”
谈论至此,周吟诗心中的不舍早已抛诸脑后,一心只念着此事,因此她脑子转动灵活,问道:“季王府地积宽广,若是要漫无目的的寻找一个人,可不简单,你是不是已经打听过西西露公主的所在之地了?”
“不错,季城将西西露公主安排至季王府之后,便让她至清居阁服侍,可惜公主身娇肉贵,又怎能懂得下人间的规矩,无意冒犯到王府中一位主子,那主子便将她打发至琉璃所了!”
小宜惊奇问道:“覃杭哥哥,这琉璃所又是什么地方?”
周吟诗同样一脸疑惑。
覃杭微不可闻轻叹一声,“季王府中的琉璃所,实则便是杂役房,那里头的下人,干的都是各府中最粗重的活,西西露公主被丢到那种地方,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杂役处!”周吟诗惊呼一声,不仅是担忧起西西露公主的处境,更是念及到一人,心中纠痛不已,令她险些喘不过气!
眼见着她脸色骤白,覃杭懊恼不已,为何偏偏要提及杂役处这三个字,小宜更是皱巴着小脸,人小老沉地看着她。
“我没事!”她不愿拖及二人心绪不宁,很快又苦撑起一丝笑容,继续道:“马上就要到季王府了,说一说你的安排吧!”
他们该如何进去呢?季王府守卫森严,若贸然闯入被发现,恐怕届时便会被大批的兵卫团团包围,单凭她与覃杭二人徒手抗衡,无异于痴人说梦!
“古月与小宜肯定是要留在外头,便让小宜接应我们,我们二人乔装成那卖菜商人,随着那些季王府外派出门采购的下人一齐入府,只是进去之后,若情况有变,咱可能也会分开行动,你要千万小心!”
周吟诗有些错愕:“你收买了那些家奴?”她原本以为,覃杭会对那几个家奴动手,而后伪装替代,潜入其中。
覃杭一眼便洞悉了她的想法,解释道:“不可,那些家奴时时出入季王府,王府内的守卫恐怕对他们的面容与音貌都异常熟悉,而且很可能,他们与守卫之间,还有独一套的交流方式,形如暗语。”
“还是你想得周到些,我竟忽略了这些!”周吟诗自行惭愧,覃杭却是不赞同道:“你近日心事繁多,且关心过甚,才会忽略这些细节罢了!吟诗,肯定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慧伶俐才对。”
周吟诗才不打算接受他的奉承讨好,但也由心现出一丝微笑,“季王府的家奴可不好收买,你是如何逼迫他们?”
“我又岂会做强人所难之事?”覃杭故作伤心,失望道:“吟诗,你竟是如此看待于我!”
周吟诗才不吃他这一套,直接轻踹他一脚,横眉逼问:“赶快说!”
小宜在旁捂嘴偷笑,覃杭却是苦着脸道:“家奴再忠心,却也生存在这俗世之中,免不了亲友有难却寻援无望,因此我便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你倒是懂得抓他们的软肋!”
“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季王府近在眼前,覃杭也无心玩笑了,一脸正色,“计划很简单,需要与时间相配合,待我们成功入府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西西露公主,琉璃所便在王府之中的东南方位。找到公主之后,给她换上菜农的常服,我会为她伪装一番,这个过程我们大概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必须速战速决!”
听及此,周吟诗不禁紧张起来。
机会只有一次,倘若失手,以后都不可能再轻易偷溜而入。更何况,无论今日的计划成败与否,他们都是要离开的!
若能成功最好;若是不能,周吟诗唯有尽最后一番相识之情,书信一封传至外域,由外域王自己寻思救人之策。
“那成功寻到人之后呢?”
“不管能不能寻到人,一炷香之后,会有人设法将那府中的守卫暂时引开,那时,我们一定要离开!”覃杭为此很不放心,又反复叮嘱道:“吟诗,切记不可留恋、不可心软,该走的时候,就一定要尽快离开!”
“我知道了!”
府门深深,一辆马车从季王府门前经过,短暂停留片刻,王府门前当即有人前来挥赶:“这是谁的马车啊?”
“这辆马车是怎么回事?王府门前不可停留,赶紧将这马车移走!”
马车前室无人,那守卫只能靠近过来,正想着手掀开门帘之时,一个小儿忽然窜了出来,腆着脸歉意道:“守卫大哥,我姐姐身子不太舒服,因此停在此想歇息一下,真是不好意思啊!这就走,我们这就走了!”
那守卫一脸狐疑,仍坚持着将那门帘掀开,马车内的确倚着一个面色不佳、神光欠佳呆滞的农家女子。
“就只有你们二人?”守卫照例询问。
小宜乖巧应答道:“爹爹与娘亲去寻大夫来了,这马儿不太听我使唤,本来停在后方的树荫下,因爹娘走得急,没有栓上缰绳,它便自个儿跑这停下了!”
小宜回答得滴水不漏,加之这附近的医馆大多集中在市集热闹之地,的确不宜直接驾着马车前去。
这守卫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他道:“停在这儿终究不妥,我帮你将马车牵到旁边去,那地方前几天不知道是何人,借地临时搭了座草棚,你俩也可在那底下歇息一会儿。”
“那就劳烦大哥了!”小宜学着大人的模样,恭恭敬敬行礼致谢,因动作笨拙,反而令人觉得十分讨喜。
守卫乐呵一笑:“小娃娃,倒是难得的懂事!”
而另一边,王府的后门处,有家奴领着几个推着满载青蔬的板车而至。
后门虽不起眼,平日里主子们也不会经过此地,但事关通往王府要道,这儿的守卫数量也不少!
其中一个家奴前去叩门,不多时,只听里头脚步匆匆,有人小跑着来将门闩举起,待门一开,那人当即对着那家奴询问道:“今儿天气如何?”
家奴近乎毫不思索,“天晴无阴方至,顺利!”
周吟诗眼神一暗,果不其然,覃杭的猜测无错,他们之间当真有暗语!
那人又对着家奴身后那几个陌生的面孔问道:“你们都是些什么人?”
家奴解释:“这几个是菜商那边派来的人,今日购置的青蔬数量太多,借用一下他们的板车与人手。”
周吟诗与覃杭已经伪装乔装成了另一副面貌,藏身于几个工人之间,工人中亦混杂着季王府的家奴。
覃杭交代过,在未顺利通关之前,他们二人不要有过多的眼神交流,季王府暗处匿藏的守卫很多,很容易被人识破!
最后为谨慎起见,防止周吟诗不经意间露馅,覃杭甚至没有透露他伪装后的面貌,因此,在场的数人之中,周吟诗也不知道何人是覃杭!
这一过程,比他们二人想象中要顺利许多,那人只简单询问了几声之后,便放他们入内了。
家奴们领着他们行色匆匆,待到了伙房之后,打发掉其余不知情的几人,便仅剩覃杭收买下的两个家奴、周吟诗,与一个面貌平奇的工人。
周吟诗虽心中腹诽吐槽了一番,却不敢轻易开口询问,毕竟此人是否真是覃杭,还未可知呢!
而那两个家奴显然早已知道覃杭伪装后的面貌,其中一人对着覃杭道:“覃公子,我们也只能帮你到这了,后面的事,我们就不便插手了!”
覃杭卸下面上的伪装,对二人道:“之后若有需要,你们也可去国公府寻一个叫老申的人求助,他会帮你们。”
那二人谢过覃杭之后,便出去了。
伙房之中,登时只剩余周吟诗与覃杭二人,时间紧迫,覃杭直接拉着周吟诗便开始下一番乔装,“入府之后,我们行事也要谨慎点,也不知这王府之中是否潜藏着暗卫!”
听方才覃杭与那两个家奴的交谈,他们之间定也发生过一段故事,但此时此刻,周吟诗也无暇细究。
覃杭丢给她一套季王府奴仆的外衫,她便开始着手披到身上,而后由覃杭火速为其更换上另外一张面貌。
待周吟诗再次在王府之中出现之时,她已经变成了手捧着茶盘的侍茶婢女,可自由穿梭在王府各院之间,而身后则是化身为拎着食盒小厮的覃杭。他俩一路往东南方向而去,路上遇有巡逻的守卫,也都惊险过关!
临近琉璃所之时,周吟诗便听到里头传来好几声婆子的打骂之声,而后便是淅淅沥沥的水声,而后便是像有人在水中扑腾的声响。
二人对视一眼后,便火速往琉璃所冲了过去,待周吟诗推门而入后,眼前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怒气升腾……
只见西西露公主正被三俩婆子按住手脚,其中一人更是正奋力地将她的脑袋往水池中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