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城只需单手搂着,便将周吟诗轻而易举地从那冰凉的地面上托起了身,而后更是直接拥着她入了王府。季王妃见状,更是携着一众下人进门,且还吩咐人将大门闭合上,仅留下三两个看守与通传的奴才在外头。

周吟诗一路挣扎,直至到了大堂,季城将她按在座上,并吩咐一奴婢去沏茶,她总算崩不住,直接张口就往季城肩上咬了过去!

季城被咬得猝不及防,不禁冷吸了一口气,待周吟诗发泄完松口之后,才伸指弹了一下她的眉心,满脸无奈道:“你怎么那么喜欢咬人?还是说只专门咬我?”

那肩上已微微渗血,季城今日未穿平素喜爱的玄衣,只着了件浅色的,因此那伤痕格外明显,季王妃前脚才刚跟了过来,便惊呼道:“城儿,你怎么受伤了?”

“母妃无需担忧,这只是区区小伤,无碍的!”季城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受伤之人并非自己。

季城虽是不说,但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伤是何人所为!

“这是咬痕吧?”季王妃看向周吟诗,眼底隐含一丝责怪,但很快又消散而去,只对着季城道:“上次你手伤了,说是研究器甲时不慎被机关所伤,但本宫看着,那分明像是被咬伤的!”

周吟诗面上燥热,双手更是不安地揉扯着自个的衣裙,季城将她这一小动作尽收眼底,而后又搀扶着自家母妃入座:“母妃,吟诗年幼顽劣,咱莫不成还要与她计较吗?”

季王妃嗔怒道:“你先不久前还叨唠着,说本宫娇惯于她,如今轮到你自个儿,怎也拎不清啦?”

“母妃既然喜欢,城儿自然也是喜欢的!”季城忙于逗季王妃欢乐,周吟诗则悄声吩咐随季王妃而来的奴婢:“居先生如今不在王府内,烦请遣人到府外请位大夫来。”

那奴婢应了一声,却没有直接出门去,而是绕至季王妃身侧,俯身附耳说了几句,待季王妃点头过后,才行礼退出门去。

“小诗,你今日着实让本宫失望!”季王妃面色稍缓,但仍是有些不悦:“闹得如此,丢的是俩府的颜面,外头有多少人在等着看季王府的笑话!相信你娘亲很快便会赶来,到时莫怪本宫不偏帮你,属实是你太过任性了!”

周吟诗从座上起身,朝着季王妃跪拜道:“吟诗自知愧对王妃娘娘厚爱,但吟诗心意已决,还请王妃娘娘成全!”

“你……”季王妃气得从座上起身,伸直的手指止不住抖动,呼吸深急,然而还不待季城安抚,季王妃却又袖袍一挥,陡然回复镇定,“小诗,你不仅年龄青涩且又病了些年,心智还不成熟,一时喜欢钻牛角尖,本宫可以包容你,但你记着,你与城儿的婚事既已敲定,就绝没有反悔之理,本宫亦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一桩婚事的。”

“王妃娘娘……”她说还想再劝,但季王妃已是撇过身子,由奴婢侍奉着喝茶,也没有开口让周吟诗起身,任由她继续跪着。

季城正欲去将周吟诗扶起身,然而周夫人却来得比他们预料之中的还要快。

周夫人由王府内的掌事领路,一路风风火火而来,她前脚踏入大堂中,便察觉出此处气氛微妙,见周吟诗跪在地上,当即心疼不已,面上却仍是带着恼怒,眼波一转,发现季王妃正坐高位、手捧茶盏,周夫人咬牙上前,直接扇了自个女儿一巴掌!

周吟诗原是跪坐着,如今却被打得身子歪斜向一旁,手捂着火热的面颊,茫然委屈道:“娘亲……”

这一巴掌打得太快,不仅将周吟诗打得怔愣,便连季城与季王妃亦是一时蒙懵,始料不及。

“吟诗!”季城反应很快,连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季王妃亦是震惊道:“哎呀!素芳,你怎能对小诗下这么重的手呢?”

周吟诗嘴角甚至有血丝溢出,可想而知,周夫人这一掌打得有多重!

季城将她搂在怀中,但周吟诗不愿领情,直接伸手将其推开,一人摇晃着身子,勉强稳住身形。周夫人怒不可遏,直指着女儿怒斥道:“是谁允许你如此不知礼法的?又是谁让你一个姑娘家跪在街上叫嚷着要退婚的?你是一个姑娘家,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爹娘做主,何时轮到你自己抉择!”

“好了素芳,孩子不懂事,好好说教一番便罢,可别动气,会伤了自个身子啊!”季王妃眉间轻蹙,见周吟诗面颊红肿,又心疼抱怨道:“你也真是,下这么重的手,你不心疼自个女儿,本宫还舍不得呢!”

“兰心,这孩子就是娇惯不得的!”周夫人气还未消,又想上前动手:“如今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若不好好管教,以后还指不定会闯出什么大祸来!”

季城与季王妃将周吟诗护在身后,周夫人也不敢真的动手打上,只是嘴上又训责了几句,周吟诗满腹委屈,转身便跑了出去。

“小诗,你去哪呀?”季王妃刚想命下人将她拦下,周夫人却伸手阻拦道:“别管她了,这孩子是存心想气死我!”

季王妃见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反倒是宽慰起了好友。季城嘴角轻扬,眼眸深沉如渊,仿若能洞悉一切,他没有多说其他,也寻机悄然离开了。

周吟诗出季王府之时,那片乌黑的烟云已经开始消散,此次伤亡惨重,不仅是覃国公府受损严重,更有许多无辜百姓牵涉其中,此事重大,必由朝廷出面平息,其中是非曲折与事实真相,终会有定数!

所以,她并没有真的听信工坊那二人的话,便直接将罪名彻底扣在季城头上,毕竟,季王府与覃国公府积怨颇深,即便她相信覃杭,底下人的怨气却压制不住,难免不会信口胡诌。

但她亦记得,她跪在季王府门前时,季城开口便提及爆炸之事,这足已证明,季王府的消息太过灵通了!季城以为她是因此事,才怒而上门退婚,但其实,她早便想如此了。工坊爆炸之时,并非由头,只如酒醉之人壮胆而已!

正思虑着,她是否要回周府,还是再返回国公府一趟,毕竟虽出不上力,但她担忧覃杭的状况。

“站住!别想跑,还是乖乖受死吧……”

她耳廓一动,在嘈杂纷乱的街市,竟听到了这一声嚣张狂妄之言!

周吟诗所在的大街两侧,有许多细小交错的暗巷,她猜测,那里头定有猫腻,指不定是流氓痞子正在欺凌可怜的百姓。

她还在判断地形环境,看是否要孤身上前管这一档子事,但听到里头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之后,竟鬼使神差地奔了过去。

暗巷中,是周吟诗熟知的默鲨组织,而被那些人围困伤重之人,却是春莓!

数名黑衣人手起刀落,春莓即便身法灵活,在地上来回翻滚躲避,却终究抵不过对方人多,眼见一黑衣人将弯刀高高举起,即将砍向她的脖颈,春莓只能下意识闭眼,服输认命。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有人一脚踢掉了那把弯刀,成功为她化解那致命的一击!

“小姐?”

春莓原以为自己死定了,却陡然见周吟诗出现,如仙神降临,还救了她一命,原本应当高兴的,奈何如今险境不宜,她不愿拖累周吟诗,便大声喊道:“小姐,您别管奴婢了,快走!这儿危险啊!”

周吟诗却不走,她与默鲨组织敌对而视,做好随时打斗的准备。

默鲨组织多次寻机对周吟诗下手,她早已经想寻时间报复回去:“今天遇见了我,也不知道是你们不走运,还是我不走运!”

此次行动领头的黑衣人急忙道:“周姑娘,我们只取那奴婢一人的命,并不想与您为难,还请周姑娘不要多管闲事!”

“若我偏要管呢?”周吟诗不欲同他们废话,直截了当便动起了手。

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之后,如今周吟诗出门,身上备齐了众多暗器与毒药,她只后退一步,而后旋身一转,无数淬了毒的毒针便只袖口或腰带上射出!

默鲨组织并非浪得虚名,虽躲得狼狈,但也算全部人堪堪避过。然而,还未等他们松上一口气,周吟诗右手一动,便向他们撒下了一把药粉,药粉遇上温热的肌肤即刻便被吸收,领头的黑衣人一惊,连忙追问道:“这是什么?”

“送你们见阎王的好东西!”

周吟诗竟直接将裹束在腰间的带子扯开,那腰带瞬间变为一把软剑,她挥剑便往那些黑衣人刺去,铁了心要取他们性命。

危急关头,一黑衣人抛出手中的弯刀,那弯刀如飞镖一般,打着旋朝周吟诗面中飞来,她只能暂且放弃攻击,侧头避过,弯刀直接扎入她身后的墙壁中,还削断她一缕秀发!

领头的黑衣人心惊不已,当即转头低声喝斥:“谁抛的刀子?不要命了吗?不可伤到周姑娘……”

周吟诗柳眉轻蹙,她已发觉,这帮黑衣人似乎处处对她留手,并没有拼尽全力,否则的话,以默鲨组织在外的威名,又岂会这般轻易对付!

领头的向她们抛出一东西,周吟诗以为是毒物,当即掩鼻捂嘴,怎知待那浓厚的烟雾升起,她才后知后觉,竟是一颗毫无杀伤力的烟雾弹?

待烟雾散去,默鲨组织的人也全都不见了。

周吟诗虽心中奇怪,但还是先回身看顾起春莓的伤势,春莓素色的衣裙上,已绽出朵朵血花,因失血过多,那张原就白皙的面庞此刻更是惨白一片。

她简洁明了询问道:“默鲨组织为何要杀你?”

“奴婢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奴婢背叛了……”春莓身子虚弱,便连回话都有气无力!

“背叛?你是默鲨组织的人?”

周吟诗问出口后,又当即先行否认,不可能!否则先前默鲨组织执意要杀她时,春莓便是最把最好的刀剑。

“奴婢……是兰陵阁的人,原先是的。”春莓面上凄然苦笑,她缓缓解释道:“小姐难得愿见奴婢一面,奴婢正好可以解释清楚了。”

然而周吟诗面上却显露出不信任,但还是道了一句:“你说吧!”毕竟,她也很想知道,春莓究竟是哪方势力的人?

“兰陵阁暗势力雄厚,眼线更是遍布各地,大至朝野上下与江湖各派,小至偏远各族,周府虽不算朝权臣子,但二小姐乃宫中妃嫔,小姐更是与季王府有所牵连,因此……”

周吟诗双眼逐渐阴沉:“所以,你便是兰陵阁安插在周府的眼线!”

春莓闷声磕下一个响头:“奴婢对不起小姐!也对不起夫人!对不起整个周府……但小姐,奴婢潜藏周府多年,并未做出任何对周府不利之事啊!”

周吟诗冷笑一声,道:“你没有做出恶事,并非是你仁善,而是兰陵阁暂时没有对周府下手罢了!”她双眼逐渐阴翳,神情变得十分可怕,只是春莓顾着请罪,正俯身叩头,因此没有瞧见。

“所以,你如今身份败露,所以兰陵阁已经容不得你了?”她嘲讽道:“你又想回头来请求我原谅,好继续在我身边,替兰陵阁监视我们周府?”

“奴婢不是!奴婢只是舍不得小姐!”

“没有什么舍不舍的,自始至终,你我的主仆情谊,皆是假的!”周吟诗漠然道:“既然有人想杀你,趁早离开这里吧,若真是兰陵阁要除掉你,你逃不掉的!”

“今日追杀奴婢的,或许是兰陵阁派出的人,他们已经察觉奴婢……不听话了!”春莓眼含哀怨,过了一会儿,又道出另外一种可能:“也或许,是有人在云集客栈内买凶,要取奴婢这条贱命!”

“云集客栈?”周吟诗心内揣度一二,又始终猜不准何人。

但春莓猜测有理,毕竟,若是在云集客栈拍卖场买凶的话,最后便是由默鲨组织出面执行!

“也或者……”春莓欲言又止。

周吟诗实在无法说服自己,重新接受春莓,她每每想起,就心中膈应,更是心烦气躁,逐渐不耐:“你想说什么?”

“或许,是季城少爷,见奴婢背叛了小姐,因此想除掉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