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门锁有问题,这一扇门绝对经常性被人打开!”周吟诗摩蹉着两指间的红锈,若有所思。

掌事也忙上前查看,不单是门锁,就连那一整扇的门,都近乎不染灰尘。要知道,下人们每日重复忙碌,多的是做不完的活,有谁会那么勤快?莫不成每天都清扫此处不常用之地?

“这可就有意思了,如此的掩人耳目、故步迷阵,这扇门后,究竟有何玄机?”居生摩拳擦掌,已经开始寻找可以破坏门锁的用具。

在居生的努力之下,那一扇门总算被打开了,他正想要邀功的时候,掌事却狠狠地泼了他一盆冷水。

掌事道:“居先生这是做什么?这扇门乃是主屋的小后门,我们只需要走出屋外,再绕道到屋后即可,何至于要破坏?”

“屋后?”居生不愿意相信,“如若真的是通往后院,安豫公主何需上锁,这一扇门后面,绝对不简单。”

然而,他所有的幻想,全都在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彻底被熄灭。

没错,正是如同掌事所说的一样,这一扇门后,是一片绿油油的矮丛草地,据掌事说,主屋后这一片地方,他并没有安排人清理,只是不知道安豫公主是否有定时着人打理,总归野草长势不错!

居生道:“此地我方才在这院内转悠之时,便已经经过数次,没发现有何不妥。”

周吟诗若有所思,“门锁上的锈迹,如同欲盖弥彰,咱还是再仔细瞧瞧吧!”

“其实,安豫公主会有所为,一点儿也不奇怪。毕竟,主屋后便只手余这一小片地。方,再往后看,就是一层让人压抑沉重的院围墙,如若没有加上这一层防备,有贼人闯入翻越院围墙之后,岂非一下子就到安豫公主房中!”

依照掌事所言,那一扇门上挂了房锁,极有可能是安豫公主为求心安而已。

居生又不依不饶地与掌事扯起了嘴皮,怨其故意看之笑话,并道:“季城虽然给了我大量的药材,可银钱我没有多拿,这修锁的银钱,便由你担着了……”

环顾观察一整圈后,周吟诗双眼中的希光逐渐黯淡了下来,她没有参与居生与掌事二人之间的话,只是静默着,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

不可能!不可能会这么简单!

居生心中还闷着一口气,他甚至还剁了剁脚,狠踩草地发泄,满嘴怨言:“就这么一小片破地方,居然还专门上了锁!”

一阵沙石碎砾掉落的声音响起,周吟诗奇怪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掌事也是察觉到异常,似乎隐隐之中,有一些很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屏息凝神,甚至放缓了呼吸,则为了能够更好的竖起耳倾听。

“你们这是怎么了?”居生发泄完毕之后,见周吟诗与掌事的面色都不对劲了,问道:“怎么才一会儿功夫,你们二人的神色便如此严肃,看的我都开始紧张了。”

掌事直接过去将居生给推离原地,居生还处于迷蒙状态之中,踉跄着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哎……不是我说,你别推我呀!”

掌事无心与居生玩笑,他为周吟诗挪出空地之后,便郑重道:“少夫人,您可要亲自查看一下?”

周吟诗直接用行为回答了此话,她当即就趴下了身子,将耳边贴近草地,而后,双手又一直在草地上摸索。

“吟诗,你这是在找什么呀?”居生看得云里雾里,方才他只顾念着泄气,并没有细心观察周围,不知道一切异常,因此无法理解她此时的行为。

周吟诗直腰抬起头,问道:“有水吗?”

虽然觉得迷惑,但是居生还是当即点头应道:“有,等我一下。”

居生返身回到屋内,待一杯斟满的茶水递到周吟诗面前之时,她却非拿来饮用,而是直接将满杯的茶水倒入了草地之中。

“你这是……”

“嘘!”周吟诗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居生当即闭上了嘴,因雪层积累变得稍硬,不仅压弯了那些抗寒的野草,更使得茶水没有很快渗入土壤白雪之中,而是在表面缓缓流动了片刻,而后才没入其中。

“你们究竟是在干什么呀?”

居生有些忍不住了,行医问药他拿手,可这种情况下,他倒觉得自己愚笨不及,根本看不懂周吟诗与掌事二人言行的意思。

“居先生莫急,再耐心等一等!”掌事道。

周吟诗再次伸出手指,示意他们二人先安静下来。

很快,一阵“滴答滴答”的滴水声隐隐传来,居生面色一变,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底下竟是空的?底下有机关?”

“不错,这个地方的确有问题。”周吟诗拧着眉头,向掌事询问道:“你协管王府上下,也不知道这底下有机关室存在吗?”

掌事当即摇头以表清白,“若非今日随少夫人前来,小的也不知道,这地方竟还暗藏了玄机!”

对于别人所说的话,周吟诗始终都是保持着半信半疑,她没有再多追问什么,只是焦急道:“我们已经在这里耗费了太多时间,毕竟尽快找到底下的机关所在之处,才能开启谜题,揭晓答案。”

“这多简单啊!”居生道:“既然我们已经发现了此地,直接出去禀明王妃娘娘,光明正大的查看此地,难道安豫公主还能阻止不成?”

“不行!”周吟诗当即驳回此提议。

在众多的机关室之中,通常都暗藏有杀机, 因此不能强行破坏入内,必须正确开启。

如果禀报给季王妃的话,依照季王妃处事的性子,极有可能会直接命人闯入破坏,只为知晓底下是否暗藏有危害季王府的源头。

再者说了,若是逼急了安豫公主,说不定她会暗启机关室内的强弩,对里头的人进行射杀,如果底下当真有人,那他们三人,可就是间接害了人命!

“想不到少夫人竟对机关室如此精通,小的佩服!”掌事听着周吟诗细致解说其忧,不由得对其刮目相看。

居生则本着不懂就问的精神,怯怯举手发问道:“吟诗,何为机关室?听你说来,机关室想要开启确实不易,可如果底下只是寻常的地窖暗仓,只是入口设置得隐蔽一些而已呢?”

这一次,不用周吟诗再费舌,掌事便已经为居生解疑道:“机关室实为外域密学,其神奇之处,非普通的暗室机关可以比拟。

其中最为明显的一点,便是机关室内暗布的箭弩,只要稍有偏差,让机关室察觉到是外者入侵,里头的自毁机关便会开启,直接覆灭里头的一切,这也是为何不可冒险的原因!”

“听起来倒很是神奇!”

可居生还是不懂,周吟诗与掌事二人,是从哪些方面,判断出底下是一个机关室?

“因为我们明明知道它就在脚底下,却寻不到丝毫缝隙破绽,如果是普通机关,必定会有衔接口的。”周吟诗以较为容易理解的方式,向居生解释道:“机关室就如同一个四壁密封的小屋子,但你需要往里头投掷东西之时,便要拆开一面墙壁入内,而在出来之后,又需要将那面墙壁重新加修上,无论从东南西北或上下,皆寻不到分毫破绽!”

“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玄术?”居生不仅感叹万物奇妙。

周吟诗则道:“只可惜,这一密术你很快就要失传了!不知道安豫公主是从哪寻来了能人异士,竟能帮她暗造出机关室,幸好她所寻来那人的术技不佳,这还不能称之为真正的机关室,至少,真正的机关室,绝不会被我们这般轻易发现。”

居生只觉得自己此趟来得不亏,竟识得了这些新鲜事物,他闭于帝京城中修习医术太久,对外头的东西,了解甚少。

只可惜,他并未有易主的打算,倘若季城哪日兴致突起,有缘再度前往边塞之地,他必然也要追随前往,去外头长长见识!

“难怪安豫公主平日里不许奴婢打扰,喜欢独处在房中,想来是她支开下人之后,便自后门到此,进入机关室之中。”掌事道。

虽说安豫公主自可光明正大绕至主屋后,可次数多了,难免会惹人怀疑!

主屋后方野草遍布丛生,足以可见,此地平日里少有下人踏足,这倒也方便了安豫公主行鬼祟之事。

掌事一直在细细观察着天色,掐算着时间的流逝,此时,距离他们刚至此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为避免安豫公主忽然杀回,他开始提议暂且离开,机关室无法在短时间内破解,为今之计,唯有撤离!

“是啊!”居生亦道:“吟诗,我们确实应该回去了,迷香的效力应当也快要过去了,再晚会儿,这院中的下人们便要醒来了。”

周吟诗千万般不愿,可以理智尚存,知道应该怎么做。

在他们三人匆匆离开之后,院中的小玉便自朦胧意识中缓缓醒了过来,她揉着惺忪的双眼,只觉得身上凉意惊人!

毕竟,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下昏迷,没有被褥覆身,极易着凉。

这一次祈福大典,因圣上特派了众多宫人全程随侍,因此小玉没有随行,留在院中,受到居生的迷香之害。

小玉起身之后,抚着自己的后脑勺,完全想不起自己为何会昏迷了过去,且想不起自己昏迷前,正准备去办何事儿?

“我这是生病了吗?怎么突然就昏倒了?而且……”小玉忽然警觉:“我究竟晕了多久,怎么没人过来扶我,竟任由我躺在这儿?”

安豫公主在王府中地位不显,因此小玉不像季王妃身旁的大丫鬟们一样,受尽府中下人的献媚讨好,但也不止于无人搭理。

且她是晕在了安豫公主院中,这儿除却安豫公主之外,小玉也可直令任何下人做事,底下人为了不被安排些粗重累人的活,往日对待小玉皆是恭恭敬敬。

小玉强忍着身上的不适,瑟缩着身子,自藏书阁内缓缓走出,在她推开门的那一刻,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发现,原来院中的其他人,也全都处于昏迷的状态之中!

显然,院中所有人都被贼人放倒,贼人必是趁着无人阻拦之际,闯入院中行邪。

“……公主!公主回来了吗!”

小玉忽然担心起,是否安豫公主已经归来,也同样遭受到贼人所害。

一路疯跑,虽然藏书阁距主屋的位置不远,但加之焦急担忧,小玉只跑到主屋门前,便感觉胸口发闷,一阵头晕目眩感袭来。

挂念着安豫公主安危,小玉没有顾及自己,她猛地摇晃了下脑袋,使眼前模糊发黑的视线回复过来,之后便惊慌地推开主屋的房门,里头空无一人。

“……看来公主还没有归来!”小玉刚想松一口气,低头时却见到了地面上那些脚印子,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显然不止一人曾闯入过这里!

小玉的心又顿时悬了起来,有贼人造访此地,若不是为财,那必定是冲着安豫公主而来,而房中鲜少的值钱物品,又完完整整地摆放在原地。

“来人啊!有贼人闯入,快来人……”

小玉敞开嗓子大喊,又瞥见屋中原本上锁的小后门,此时竟然是敞开着的,小玉犹疑不过片刻,便撑着身子往那扇门而去,然而,受寒后的不适症状全数袭来,她终于支撑不下,又软着身子晕死了过去……

周吟诗还未回到自个院中,便已经远远看到春竹在翘首以盼,侯着她回来。

“怎么在这等呢?”

周吟诗正想着笑话春竹一番,她左右不过是在季王府之中,又不会有危险,春竹未免太紧张了些。

然而,春竹见着周吟诗后,却是低声道:“小姐,方才咱周府上的掌事来寻您,说是老爷与夫人挂念,希望您得闲回去一趟。”

因院中有冰冰、南南与婆子们在,因此春竹不得不出来等候,想着独自向周吟诗说明此事。

“爹与娘亲想念我?”周吟诗听闻后有些惊讶,她距上次回周府之时并不久,且周景盛便罢了,若是周夫人思念女儿,随时可至季王府内探望,又何需他人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