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吟诗一直待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之中,不愿再出房门,期间季王妃与季城皆派人来送过膳。
她没有多大的胃口,因此膳食只进了一点,这倒是愁坏了门外守着的下人们。
“风婆子,这位新进王府的少夫人,咱也不知道她的口味,是否是膳食不符合胃口?这……少夫人才吃了那么点,倘若让王妃娘娘知道了,怕是要责骂我等了!”
风婆子也是一头雾水,方才她已经进去问过了,可周吟诗只说了“我不饿”三个字,并未有其他明示。
“今日这些膳食有王妃娘娘安排,也有季城少爷特意差人送过来的,那几样小菜,都是精致可口。按理说,王妃娘娘与季城少爷,应当是了解过少夫人口味的,安排的东西定不会错,或者少夫人当真只是今日胃口不佳罢了!”
见没有其他招式可使,其他下人也唯有暂闭上嘴,默默守护在房外。
然而,他们才刚从叽叽歪歪之中安静了下来,房中却是反而开始有了动静,下人们心生好奇,不由自主的探出头,向房间里面张望。
只见周吟诗突然之间从椅子上起身,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看起来局促焦灼!
范婆子甚是不解:“少夫人这是怎么啦?”
“看起来像是有心事啊!”另外两个年轻活力的奴婢,近乎异口同声。
此话,随即换来风婆子一人赏赐一颗当头爆栗,风婆子叉着腰,凶着脸,就是声音不敢大声,极力压低道:“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少夫人的心思,怎由咱们这些下人可以胡乱猜测,口头话谈的?”
“好痛啊!”两个奴婢纷纷双手抱头,委屈兮兮,用目光控诉着风婆子的罪行。
风婆子乐呵呵打趣道:“只可惜,我不是男儿,因此不好美色,学不来怜香惜玉的那一套。”
“你们可快别说笑了,都瞧瞧少夫人这是怎么啦!”范婆子面上露了灼色,她方才一直留意着周吟诗那边的动向,看到周吟诗在房中来回折腾过后,突然双手平摊桌面,整个人趴了上去,当即吓坏了,这可不是一个新娘子该有的状态。
风婆子忧心道:“少夫人该不会是饭菜不合,饿坏了,正委屈着吧?”
“瞧着不像,应该是有其他心事!”范婆子观察细致,当即便明确:“少夫人似遇到了什么烦恼之事,因此心情焦躁不耐,说不定,也是因此影响了胃口!”
“烦恼之事?”
遇到真事的时候,其他的下人往往是安静了下来,最后又只剩下风婆子与范婆子在对话,其他人则安静的在旁边聆听,等候解决之道,之后再去办事儿。可以说,风婆子与范婆子,便是他们这几个下人之中,专门负责拿主意的人!
“烦恼之事?”风婆子与范婆子对视一眼,纷纷点头,颇有一番即将慷慨就义的悲壮。
周吟诗并不知道这些下人们在外头胡思乱想也什么。
以她的能力,自然是可以察觉到他们聚集在房门处的,但她只以为,那些下人是在好奇新娘子长什么模样,因此聚在房门处偷偷张望罢了!
就在周吟诗伤神揪心之际,那些下人们忽然一股脑儿地全部冲了进来,对着周吟诗便是下跪行大礼。
这可把正在出神中的周吟诗给吓蒙了!
她猛然从座上站起了身,满脸惊愕:“你们这是怎么了?快都别跪着了,起来吧!”
那些下人们却还是跪在地上,没有丝毫想要起身的意思。
他们都静待着风婆子与范婆子发声,不负众望,范婆子率先道:“少夫人,我们这些下人斗胆,想问少夫人,是因何事而烦忧?”
周吟诗双眼迷蒙:“怎么了?是不是我的叹气声太大了?”
“少夫人,虽说我们只是下人,本是没有资格过问这些的,但是看到少夫人您因此茶饭不吃,恐怕会因此而饿坏了身子!既然是下人,便该对主子有劝说之责。”
周吟诗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满屋子跪着的人,然就是因为她吃不下饭?
而宴厅这边,季王爷、季王妃与季城,都在轻车熟路的招呼着满座宾客。
季城早就已经习惯应付这一种场合,因此不需要季王爷与季王妃在身旁,就可以独自与人交杯换盏,当然,他早已事先命下人为他换成了茶水。
倘若遇到一些劝酒的人,季城则会直接回拒道:“抱歉!今日乃是成婚之日,不愿让爱妻独赏圆月,因此今日便不喝酒了,待改日再欢畅痛饮!”
在场的连连点头,都选择尊重他的想法。
更有不少人不忘夸道:“季城不仅相貌不凡、文才出众,又对新婚妻子如此关爱,简直是要羡煞旁人啊!”
“年轻有为,却又不骄不躁,还懂得敬重妻子,着实是不错!外头关于这孩子的赞言多的数不胜数,但是从前都是耳听为虚,今日倒是眼见为实了。”
季王妃向来以季城为傲,早就已经对这些赞美之词熟耳,心中欣喜,但面上还是需要客气一番:“诸位赏脸,这孩子哪有那么好……”
而季王爷却是道:“哪里哪里, 各位可莫要再夸他了,就怕他以后会自负过头,冲动行事!其实,这孩子自小也是颇多缺点,只是大伙宽容,没有去计较罢了!”
在场众人纷纷举杯起身,齐声高喊:“季王爷客气了!我等敬季王爷一杯!”
季王爷爽快与众人一杯见底,待众宾客重新入座就席,季王爷抬袖擦拭唇周之时,季王妃忽然凑近,眼中满是不满,轻声对着自家夫君责怨道:“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再说了,今日不同,今日可是城儿的大喜之日,你竟当着众人的面,落城儿颜面?”
“本王何以就落城儿颜面了?”季王爷不解:“有哪家孩子,能是完美无瑕,身上没有分毫缺点的?本王那样说,也是避免城儿被那些违心赞美被冲昏了头罢了!”
“违心?王爷如何能说他们违心呢?”季王妃面上的不快越来越甚,甚至是临近桌的人,都可以隐约听到他们二人在小声争吵。
开始不停有人频频侧目,季城见状,唯有上前劝下二人:“父王、母妃,你们这是怎么了?从前不见你们争吵,怎么今日突感兴致?”
“你问你的好父王,都说了哪些糊涂话!”季王妃仍然气头上。
季王爷责略显无辜,甚至觉得王妃今日有些不讲理!
季城仅需要寥寥数句话,就可以从中推断他们争吵的原因。
他在心里暗自发笑,面上却仍是哄着自家母妃,道:“母妃,今日是大喜之日,可否卖我一个面子?就莫要与父王生气了,好不好?”
季王妃还想继续冲季王爷甩脸,季城又扒拉着季王妃道:“母妃,这里这么多的宾客,我一个人可招呼不过来,您与父王忙着生气斗嘴,那我这新郎官可怎么办呐?”
季王妃瞬间弃械投降,宠溺道:“行行行,本宫就不与你父王生气了,咱继续招呼吧,莫让宾客们觉得咱季王府礼数不周,有损待客之道!”
风婆子与范婆子领头,执着地跪在地上,就是不愿起身。
最后,周吟诗唯有无奈道出实情,说入府前有一好友突然昏厥,不省人事,被带入这季王府之中看管了起来,因此她在顾念其安危。
毕竟,就覃杭如今的身子状况,着实很差!
并且,周吟诗还询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这季王府中,最适合关押看管犯人的地方,是在哪里?”
“看管犯人?”风婆子与范婆子皆是大吃一惊,纷纷表露出不解:“少夫人,您为何会有此一问?倘若是夫人您的好友身子不适,咱季王府,必定是以礼相待,寻名医为其医治,又怎会当犯人一样给看管起来呢?”
周吟诗柳眉紧皱,苦恼道:“这就是我烦恼的地方啊!你们不知道,我那位好友,他与季王府素来不和睦,今日他昏倒于季王府门前,我又无暇顾及他,我知道他现在肯定人在季王府内,但是季王府如此之大,我又不知道他究竟身在何处!”
“少夫人,不能直接问少爷吗?”风婆子道:“毕竟,若府中真有此事,少爷肯定是知道的啊!”
“季城……他如今正在宴厅忙碌,我怎好因为这点小事,就前去叨扰他呢!”周吟诗说罢,没来由感到心虚,抿唇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双唇。
“可是少夫人……”范婆子支支吾吾,忽然不知道是否应该问出口。
周吟诗道:“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少夫人,您不是还说过,那人与季王府素来不和睦吗?那季城少爷是否……”范婆子话只说了一半,顿时有些后悔开口了,她这般直接问此事做什么?
然而,周吟诗却已经洞悉了她心中的想法,接过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
“你是想要问,那人与季王府不睦,那季城是否也厌恶那人,特意将其关押?”
“老奴该死!”范婆子当即重重磕头。
“不必如此,你考虑的不错,我没有怪你!”周吟诗半真半假道:“不过是旧年小事而已,只怕王爷与王妃娘娘心中,早就已经容不下他那个小人物了,季城就更不用说,不会把他当一回事。只是,我还是担心,毕竟我那位好友,也并非无名之辈,这王府之中,说不定也有不少人认得他,倘若叫到了后,会不会因他与季王府先前的不睦,而对他有所刁难!”
“原来少夫人是担心这个。”风婆子点头如捣蒜,“少夫人思虑周全,这府中下人众多,无法逐一管制,的确有可能出现这种事情!”
周吟诗见有机会套到话,连忙追问道:“他病得不轻,我实在是担心他,能否告知我,他如今在哪?”
“这……”风婆子与范婆子对视一眼,为难道:“回禀少夫人,王府之中,不曾有专门关押犯人的地方!”
“我方才说得急了些,并非关押,是看守。可否有比较小的方合院子,窗户较少,容易看守的院子?”
“这……”二人又是寻思了许久,而后为难道:“少夫人,这府中的院子都是精致繁华,并没有那般粗简的地方!”
这下子周吟诗可犯难了,就在她再次皱巴着小脸烦恼之时,门外传来了季城浑亮的声音:“吟诗,你既然想知道,又明知道我知道,为何不来直接问我呢?”
季城好不容易从宴厅脱身,就立刻赶往此地,怎知人还没进房门,便听到周吟诗正在询问下人覃杭的所在之地!
“少爷?”
满屋的下人回神,纷纷朝季城行礼。
季城伸手一挥,道:“你们都出去,再把门给带上。”
风婆子与范婆子连忙带着身后的其他人,一齐离开了房间,将独处的机会留给了他们二人。
房间恢复静谧之后,季城朝周吟诗步步靠近,但周吟诗却是步步往后退,直至后背撞上冷硬的墙壁,她这才做出随时作战的姿势,道:“你想做什么?你若是敢乱来,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若是在平时,季城大致会调侃或揶揄她一番取乐,但如今,他没有那份心情,只是眼神有些受伤,但也仅仅只是一闪而逝,便又回复成淡然的模样。
“你想见他,是放心不下他的伤?还是想要见到他?”
周吟诗知道季城有所误会,“我们已经成婚了,我可不是不要脸面的人!我想知道他的所在,是因为他大病未愈,又身在季王府之中,倘若你们对他……那他这次,可就真的死定了!”
听到她如此解释,季城总算感觉内心稍安,“不会,我不会伤他性命,也没有命人苛待他,你放心!”
“你没有将他给关起来?”
“没有,倘若我想抓他,轻而易举!”季城道:“覃杭与居生是旧识,我便让下人带着他,去居生那里养着了,伤好之后,他是去是留,无人会去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