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日。
黄青青“跟了”徐恩的事便传开了。
徐悉是从安娜口中听说的。安娜说了她在电话里误会徐恩是徐悉的事,也就等于说了徐恩在黄青青的公寓“陪床”的事。
严维邦是从徐恩口中听说的。徐恩对他说:“青青是我小弟了,以后你欺负青青,那就是在我头上动土。”
当时,黄青青也在场。
黄青青一踮脚尖,掸了掸徐恩的头顶:“大哥,你该洗头了。”
徐恩拨开黄青青的手:“别闹……”
严维邦目瞪狗呆。
后来,大半个圈子里的人都是从严维邦口中听说的。严维邦对他们说:“黄青青是徐恩小弟了,以后你们欺负我和黄青青,那就是在徐恩头上动土。”
众人一转念:“关你屁事啊?”
期末考试迫在眉睫。
黄青青和严维邦、安娜、威廉,还有麦克等人,个个忙到脚打后脑勺。至于徐恩和徐悉所在的芝大,是两学期制,所以他们还在和期末考试遥遥两相望。不过,鉴于他们都有在兼职,也就从没有享过清闲。黄青青在电话里问姜娇:“妈,我要不要也去打工啊?不然我觉得我黄青青更像是‘黄青虫’啊……”
姜娇打蛇打七寸:“期末考试都能拿A了是吗?”
顿时,黄青青败下阵去。
是啊……她连本职工作都还马马虎虎,还兼职?
就这样,所谓开源节流,黄青青开源未果,便全身心地投入了节流。比如,她面包一买就买一打,吃到最后不就是硬点儿吗?但便宜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以黄青青的“大哥”自居,徐恩做了黄青青学校里的常客。
他没几天便跟餐厅的厨师打成了一片,拿着小本本给人家提建议:烤肉里的胡椒太多了,奶油汤太淡了,两周才提供一次中餐太少了……等等。而这些,都是黄青青向他抱怨过的。
徐恩认识了安娜。
安娜第一次见到徐恩时,一脸错愕:“他们长得太……太像了!”
黄青青不以为然。
她第一次见到徐悉时,便知道徐悉不是徐恩。
当然了,安娜是外国人,有情可原。在更多的白种外国人眼中,能把严维邦和徐恩、徐悉当作三胞胎也说不定。
徐恩也认识了范天佑。
鉴于范天佑自带流星花园F4的气质,徐恩还对他有戒备心,私下里对黄青青说:“那小子还挺帅,你离那小子远点儿。”
黄青青哭笑不得:“那小子的儿子都和你同岁了好吗?”
“他五十岁了?”
“不,他儿子三岁了。”
期末考试有三科,分布在五天里。
后来,在这本该紧张而友好的五天里,黄青青只感觉到了紧张,没感觉到友好。
第一天,黄青青才到学校门口,就被不知道从哪冲出来的珍妮丝扇了一个火辣辣的耳光。出生在美国的珍妮丝的中文水平相当于两岁小朋友,上一次在徐恩的公寓,她一句中文都没有说,但这一次,她对黄青青不但说了中文,还说了个“生僻词”。
汉子婊。
没错,这是个才被发明出来没几天的“生僻词”啊。
专指自诩为女汉子,和男生们称兄道弟,说你们不要都瞎了眼,说其他女孩子都是装的,说只有自己的性情才是真性情的小婊砸。
黄青青对号入座了一下……倒也不算太冤枉。
毕竟,她和徐恩称兄道弟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
再说了,“汉子婊”这三个字珍妮丝不可能无师自通,只可能是有人教她的,只可能是有人把她当了枪使。
也就是说,她黄青青树敌远不止珍妮丝一个。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那同理,她黄青青本来不是汉子婊,说的人多了,也便成了汉子婊。
说话间,珍妮丝又一次对黄青青高举了她的铁砂掌。
好在过往的人潮中有威廉。威廉挡住珍妮丝的手,救了黄青青的另外半边脸。珍妮丝又对威廉骂骂咧咧了几句,说什么“你们都瞎了眼”诸如此类。咦,这不也是汉子婊的招数吗?最后,她开着她的红色保时捷扬长而去。
考试考了个心烦意乱。
黄青青脸疼,脸皮更疼。
那是学校门口啊,她不要面子的啊?
而更重要的是,她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要做徐恩的……女朋友吗?那她汉子婊的帽子不就不摘自掉了吗?是喜欢他的吗?当然,她当然是喜欢他的。但……忘了彭其了吗?忘了明年春天就会来到她面前的彭其了吗?
黄青青没有勇气说是。
考试结束后,黄青青一出教室就看见了徐恩。
而徐恩一看见黄青青半边脸肿得像猪头似的,那叫一个自责。
他是闻讯赶来的。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异国他乡的华人留学生的圈子,那透风的速度不亚于呼呼的西北风。他拥抱了黄青青,连声道:“我的错,我的错……”
黄青青还有心情开玩笑:“错哪了?错在招人喜欢?”
徐恩没心情开玩笑:“不,错在人际关系处理得不好。招人喜欢的人多了,那人家明星几千万,上亿的粉丝都能其乐融融,我赶上一个珍妮丝就连你都保护不了,是我处理得不好……”
黄青青噗嗤一声就笑了:“你拿你自己跟明星比?我看你是要上天。”
“我就是打个比方。”
“没有你这么打比方的。”
“好好好,那不打比方。我是说,怪我太没有距离感了。我爱玩儿,爱闹,跟谁都打成一片,我的保持距离,可能和别人的保持距离根本不是一回事,这是我的错。我没猜错的话,严维邦先前是不是跟你说过小心徐恩,徐恩靠不住,别上徐恩的当?”
“你还真没猜错。”
“回头我再跟丫算账。黄青青,但我现在改了。我原来的观点是异性之间有纯洁的友谊,有,一定有,怎么就没有?但我现在没有了。除了你,我连异性都没有了,更别提纯洁的友谊了。”
“所以你是和珍妮丝绝交了?所以你还和谁绝交了?”
徐恩越说越小声:“都说了,除了你……”
黄青青正色:“快,快去查一下她们中间有没有持枪的?耳光我还受得了,枪子儿真的吃不消啊!”
“黄青青,你都不感动的吗?”
“不敢动不敢动……这谁敢动啊?”
“你!”
“真没劲,你来美国几年了?七年,八年?连谐音梗都不知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黄青青怎么可能不感动?珍妮丝打她她都没哭,考试考了个生死未卜她也没哭,就连徐恩雪中送炭的拥抱她都挺住了,但此时此刻,她鼻子酸得像被人闷了一拳似的。
她匆匆抱住徐恩,啪啪地拍着他的后背:“徐恩,你小子继续披着狼皮不好吗?你小子摇身一变变成羊咩咩这可叫我……叫我如何是好啊?”
要做他的女朋友吗?
黄青青心中的天平倾斜了一分,又一分。
四天后。
这一天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考完第三科,也就考完了最后一科。
安娜问黄青青:“要不要出去庆祝?”
黄青青为难了一下:“我有点累了。”
这时,范天佑来找黄青青,问她关于投资专业的课程设置,说他下学期要选修一科投资专业的课程。安娜便先走了。黄青青和范天佑就站在二楼的楼道里聊了几句,诸如哪个教授手下比较留情,哪一科更有应用价值等等。
黄青青忙里偷闲地看向楼下,看徐恩的白色尼桑停在楼下,便不由得一窝心。
但等到她再看向楼下时,她看到了安娜。
她看到了安娜和徐恩面对面站在车外聊天,而安娜的右手拉着徐恩的左手。
黄青青脑袋嗡的一声,心说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怎么还握手啊?又心说就算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就算握手,也应该是右手握右手吧?怎么还右手拉左手啊?
黄青青一转身,背对了窗。
最后,范天佑感谢黄青青:“你们北方女孩子真的好热心。”
黄青青强颜欢笑:“助人为乐,助人为乐。”
等黄青青下了楼时,徐恩不在车外了,在车里。但是,安娜也在车里,而且是在副驾驶位。他们在相谈甚欢,而且一人拿着一瓶柠檬水。那是黄青青买的两箱柠檬水,在徐恩的后备箱里占据着一席之地。
安娜先看见了黄青青,下了车,将副驾驶位让给黄青青:“走吧,我们出去庆祝。”
徐恩看见黄青青,也下了车,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走吧。”
黄青青假笑:“我真的有点累了,不去了。”
安娜拉住黄青青的手摇晃:“不要扫兴好不好?徐恩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都随叫随到。”
黄青青假笑得脸都僵了:“那你们去吧。”
说完,她转身走向了地铁站。
而她失策了!
徐恩没有追上来?
直到她头也不回地走到了地铁站,徐恩都没有追上来。
又直到她回到了公寓,上了电梯,上了四十二楼,小心翼翼地走出电梯,也并没有“徐三岁”的“饿虎扑食”。
黄青青垂头丧气地走到属于她的4211门口,用额头抵住了门,并不想进去。是她太小气,太多心,太扫兴了吗?不想!但她真的不想看安娜和徐恩手拉手还相谈甚欢还喝她的柠檬水……
哎哟!
这是黄青青的尖叫声。
因为4211的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她几乎是一头栽了进去。
是徐恩。
黄青青几乎是一头栽进了徐恩的怀里。
黄青青像做梦似的:“你……你!你什么时候学会溜门撬锁了?”
而徐恩一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一串钥匙。
那是黄青青的钥匙。
他笑得还是那叫一个灿烂:“你在拂袖而去之前,把钥匙扔在了地上,是不是让我在家里等你的意思?”
黄青青支吾了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天地良心,她不是故意的!但同样天地良心,如果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会故意这么做,一定会!
解释从来不是多余的。
徐恩解释:“安娜说你们要一起去庆祝考试结束。她是太激动了吗?猛地来拉我的手,我真怕她下一秒会带着我转圈圈。她这么外向的吗?我之前还真没看出来。”
黄青青趴在桌子上,下巴硌着手背,更像是自言自语:“不,我没有说要一起去庆祝。不,她在我面前并没有太激动。不,她也并没有这么外向,至少我之前也没看出来……”
徐恩将双手往黄青青鼻子前一伸:“我一回来就洗手了。”
黄青青坐直身,一拍他的手:“拜托,这是我家!你来只能说‘来’,不能说‘回来’!”
徐恩言归正传:“安娜和我哥怎么着了?”
“你问我,我问谁?”
“你问安娜啊。”
“你怎么不问你哥啊?”
“不想问。”
“为什么?”
“不想问就是不想问。好了,不聊这个了。你考得怎么样?”
“这个我更不想聊……”
“笨死你算了!”
总之,徐恩没多说什么。
他没说他不问徐悉,是因为怕徐悉一提到安娜,便会提到黄青青,他怕徐悉对黄青青还有什么“非分之想”。他没说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徐悉在感情的事上比他棋高一着。就像他在广州的那段时间,徐悉一提黄青青,他便只能让,徐悉再提黄青青,他便只能一让再让。他觉得既然他如今不会再让了,最好就绝口不提。
黄青青的第一个假期就这样来了。
三个月而已。
她离开北京,离开家,离开彭其不过三个月而已。
但就像她用六年做了无用功一样,一切都不能用时间的长短来衡量。
六年不够长吗?
六年还不够长吗?
姜娇在电话里问黄青青:“怎么样啊?周围有没有合适的?”
黄青青打岔:“眼看M码就快比S码合适了。”
“我说男孩子!”
“妈,我才二十二。”
“眼看就二十三了。”
“您加法真好……”
也不能怪姜娇着急。
姜娇和黄光荣都只对彭其略有耳闻,不清楚他存在的意义,只清楚女儿至今没有过一个男朋友。虽然不合理,但事实就是女性随着年龄、学历、阅历的增长,“剩下”的概率会越来越高。事实就是姜娇预期中的黄青青是个大龄海归金融硕士,但最后,在择偶这件事上,海归金融硕士都是负分,大龄更是致命伤,这叫她怎么能不着急?
同一天。
彭其在电话里对黄青青说:“我越来越常想起以前的事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黄青青不再主动联系彭其。
但仅限于“不再主动”。
所谓的快刀斩乱麻,真能有几人做到?
快刀不常有,多的是乱刀,多的是凡夫俗子只能乱刀斩乱麻……
黄青青便对彭其说:“那说明你老了,人老了才爱回忆。”
“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失去了才想珍惜。”
“彭其,你这真的太俗了……”
挂断电话后,黄青青在房间里团团转,四处碰壁。时间,时间果然是一把最肆意妄为的尺。它让彭其对她的在乎在三个月里远远反超了之前的六年。
假期的第三天。
安娜致电黄青青。
黄青青在接和不接之间犹豫,一边想着徐恩的手,一边又想着徐恩的手并不会因为安娜拉一下就掉块儿肉,犹豫到最后,电话恢复了静悄悄。
黄青青又给安娜拨回去。
安娜哽咽道:“我想妈妈了。”
黄青青一下子陷入了自责。这是安娜啊,这是可怜的安娜啊,在这个物质文明令人馋涎欲滴但与其精神文明格格不入的美国,被西方的牛鬼蛇神抢走了包,又被东方的牛鬼蛇神抢走了至亲。就这么一个可怜的孩子在考试结束后想庆祝一下怎么了?想多几个朋友怎么了?是她黄青青太不近人情了……
周末。
徐恩和黄青青计划了去毗邻芝加哥所在的伊利诺伊州的维斯康星州,在那里,有一片湖叫“魔鬼湖”,湖很美,湖边的红叶也很美。那里的秋天最美,但冬天也算是退而求其次。
除了安娜,黄青青还叫上了严维邦。
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然后,现实比黄青青的计划更加众乐乐。
现实是又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个是严维邦的前女友美妍,另一个是徐悉。
黄青青对徐恩窃窃私语:“这算是大团圆吗?”
徐恩没有黄青青乐观:“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黄青青去和美妍寒暄。美妍笑得唯唯诺诺,这让黄青青不得不怀疑,当初不是美妍甩了严维邦,而是严维邦甩了美妍?黄青青又去和徐悉打了声招呼。真的只是打了声招呼——嗨。安娜穿了大红色的外套,衬得脸色灰蒙蒙。
至此,黄青青的乐观也所剩无几:大团圆?醒醒吧,别做梦了。
六人分了两辆车。
黄青青和徐恩、徐悉和安娜,坐徐恩的白色尼桑。
严维邦和美妍开严维邦的宝马。
最初,严维邦拉着徐悉和安娜坐他的车,无奈安娜又拉着黄青青,那总不能让徐恩落了单吧?
美妍站在一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青青低声问徐恩:“怎么个情况?”
徐恩低声回答黄青青:“美妍红杏出墙,又回心转意了。”
顿时,黄青青为严维邦抱不平:“我坐你的车!”
下一秒,徐恩又把黄青青揪了回来:“你怎么个情况?”
“我……我是个有正义感的人好吗?”
“你有什么你也得坐我的车。”
所以最后,还是严维邦和美妍二人世界了。
徐恩开车,黄青青坐在副驾驶位,徐悉和安娜坐在后排。
黄青青还在愤愤不平:“是谁请美妍来的?”
徐恩一举手:“我。她求了我好几次,让我帮帮她和严维邦。”
“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
“哪是里,哪是外?严维邦心里有没有她,你看不出来?”
的确,美妍从女友变了前女友后,严维邦在暴瘦和强颜欢笑的路上越走越远。
都快脱相了。
黄青青没把握:“但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了。”
徐恩别有深意地看了黄青青一眼:“我们也可以换一种说法,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黄青青为之一震。
她的过去……是被彭其占据的过去。
而过去,真的能过去吗?
黄青青和安娜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学校里的事。安娜话不多,徐悉更是一言不发。总之,有时候众乐乐真的还不如独乐乐。
天气很冷。
湖畔比很冷更冷。
魔鬼湖静得像被冻住了似的,风吹起的涟漪只是像镜面上细细的纹路。湖周环山,残存着金黄或殷红,奄奄一息地证明着这里的秋天真的会令人流连忘返。
徐恩摘下自己的围巾,围在黄青青的脖子上。
黄青青有来有往地还了他一只手套。
黄青青问安娜:“去爬山?”
安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严维邦一屁股坐在了湖边,闭目养神。
美妍自然是对他寸步不离。
黄青青和徐恩、徐悉和安娜四个人去爬山。安娜弱不禁风,黄青青却永远蹿在第一个,时不时停下来等,甚至再往回折几步。徐恩便对徐悉说:“我和黄青青先走,在上面等你们。”
徐恩拉着黄青青的手向山顶跑去,脚下的枯叶沙沙作响,却淹没在了二人的欢笑和气喘吁吁声中。那两只都没有戴手套的,交握的手都微微发了汗,有些粘,也有些滑,稍稍一松再一紧,便十指交握了。徐恩漫不经心道:“怎么办啊黄青青?”
“什么怎么办?”
“我觉得我快爱上你了。”
是巧,也是不巧,黄青青被一根树枝绊住了脚。
徐恩没有拉住她,她摔了个不折不扣的大马趴。
而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徐恩一把把她捞起来,蹲下身,掸着她裤子上的枯叶和尘土:“有伤到哪里吗?还说我是徐三岁,那你是黄两岁吗?走路都走不稳。哎,我的错我的错,护驾不利……”
只可惜,徐恩的喋喋不休一句也没入黄青青的耳。
致电黄青青的人是彭其。
第一通和第二通,黄青青都没有接。
但彭其锲而不舍地拨了第三通。
以至于黄青青的电话从安静,到响,到安静,到响,到安静,再到响……那音量明明是一成不变的,在这万籁俱寂中却仿佛一声比一声尖锐。
徐恩站直身,目光扫过黄青青的电话,扫过“彭其”二字。
彭其。
他之前只是听过这个名字,原来……是这两个字。
“不接吗?”他问道。
黄青青没说话。
“接吗?”他又问道。
黄青青还是没说话。
徐恩独自向山顶走去。
他没想把黄青青扔下,他想她能跟上他。
黄青青接通了彭其的电话。但她也没想把徐恩扔下,她只是怕彭其有急事,毕竟,这夺命连环call真的像十万火急。如果彭其没有急事那再好不过,她会对彭其说一句“我现在不太方便”,便跟上徐恩。
但是,黄青青百密一疏。
山上的信号差到爆。
彭其的每一句话都变得断断续续。
但足够她听出彭其在痛哭。
没错,不管她现在方不方便,一向冷静,甚至冷静到偶尔会让她感到冷血的彭其现在在痛哭。六年了,或者说六年零三个月了,这是他这一次在她的面前失态到这个地步。
黄青青乱了阵脚:“彭其?彭其!出什么事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啊……”
徐恩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黄青青大脑一片空白:“徐恩,我……我要下去打个电话。”
说完,她掉头向山下跑去。
是原路返回。黄青青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徐悉和安娜在接吻。而她这千军万马的阵势,也让他们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她。三个人有不同程度的错愕,但擦身而过后,像一切如常。
到了山下。
黄青青远远地便看见了严维邦和美妍。他们肩并肩坐在湖边,她的头枕在他的肩头,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更像一切如常。
信号差到爆的不止山上。
此时山下也一样。
黄青青拨号,不通,继续拨号,继续不通。
一瞬间,这湖光山色等同于了一座牢笼。
下一秒,黄青青跑向了严维邦:“拜托,车借我一下。”
不等严维邦和美妍匆匆分开,徐恩的声音从黄青青的身后传来:“我送你。”
黄青青回头。
徐恩便又说了一遍:“你不是要出去吗?我送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