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凌霁见状,也跟了上去,一旁的哑伯忙搀扶着自家跛脚的少爷。
“这位公子。”时凌霁叫了一声。
“三,三少爷。”顾半舟只得停住了脚步。
“是半舟姐姐,对吧?”对方试探地问道,试图从长发掩面中瞧个究竟。
“少爷,你认错人了。”顾半舟略微转过身。
时凌霁满脸疑惑,拿过哑伯手中的灯笼凑近了些:“怎么会呢?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呢?”
顾半舟勉强笑了笑:“公子也不是第一个说我长得像别人了,可能,我本就是大众相吧。”
“哦,那就是我看错了。”时凌霁略一沉思,对哑伯连说带比划:“哑伯,你就送这位公子回去吧。”
“不必了,三少爷,还是让哑伯送你回去吧。”顾半舟瞧了一眼,时凌霁伤得比自己还严重,她至少不用拄拐。
“哑伯,今天谢谢你了。”顾半舟欠了欠身,表示感谢。
哑伯拉住了顾半舟的袖子,表示天黑了,等他把少爷送回去,再来接她。
“哑伯,叫那小静送我回去。你就带着这位一道回吧。”时凌霁道。
哑伯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叫小静去了。
安静,如黑夜一般沉默。
顾半舟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身上挂着的小舟舟也因为哭累了,而俯在顾半舟身上睡着了。
“嗬。”时凌霁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沉默,“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说实话了吧。”
“啊?”顾半舟不知所措。
“你就是半舟姐姐。”时凌霁走近了些。
“三,三少爷,你真的认错人了。”
“你骗得了别人怎么会骗得了我呢?半舟姐姐紧张的时候,和你的语气一模一样。”
顾半舟眼睛一闭,并不作声。没想到为了碎银几两闯这龙潭虎穴,竟然被这般轻易地识破了。
“半舟姐姐,你如今回来,是后悔了吗?”
时凌霁的语气带着些悲愤和不解。
“啊?”后悔?悔什么?
“半舟姐姐,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出…哎!”时凌霁甩了一下袖子,很有“怒其不争”的意思。
瞧了瞧对方手中的孩子,时凌霁知道如今以成定局,再说自己的哥哥也已另择良缘,腹中孩子也即将落地,多说往事也于事无补。
“三少爷,你说什么?”顾半舟好奇心燃起,她以前到底做过什么,能让这个小屁孩瞬间化为人师,哀叹不已。
怪就怪以前自己编的这破书漏洞百出,搞得很多事情都莫名其妙,糊里糊涂的。就好比,依时凌霁的语气,她顾半舟好像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但她想破脑袋就是想不起来。
“没事没事。”时凌霁皱了皱眉,反问道:“你就说你是不是半舟姐姐吧!”
“如果我说是你会告诉我吗?”顾半舟弱弱问道,以她对时凌霁的了解,他一般不会揭穿自己的身份而出卖自己。
“喏,你承认了,我就知道我没看错,我也不是七老八十,老眼昏花,怎么会认错呢。”时凌霁释然道。
“好吧,三少爷,我的确是顾半舟。不过,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为何?”时凌霁有好多好多的疑问藏在心底,“你是不是想偷摸着回府,制造与大哥的偶遇?”
这,这小屁孩的思维也太现代了吧!顾半舟一时语塞。
“半舟姐姐,我告诉你吧,你回来的不是时候。”时凌霁将拐杖换到了一边撑着。
“一是大哥他不在府上,回来也得数天,二是啊,哎,大哥已经娶了当今相府千金,我看半舟姐姐你还是不要再…参与其中了。”
“痴心妄想”几个字到了嘴边,时凌霁还是换了一种较为委婉的说法。
顾半舟的脑海里瞬间亮起了白莲花经典发言:“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只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不对。”顾半舟回过神来,“三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你得先告诉我,你女扮男装潜入时府,究竟有什么目的?”时凌霁一字一句道。
“哎,我能有什么目的呢,还不是为了钱。”顾半舟直截了当道。
“半舟姐姐,没想到如今你落得这般下场。”时凌霁在心里惋惜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想想刚才同丫环家丁赤眼开干的半舟姐姐,那架势较之当街开骂的泼妇有过之而不及,哪里还有半分知书达礼的模样呢。要不是这样貌过分相像,时凌霁真不敢把两人联系到一起。
顾半舟见时凌霁自顾地摇头,又止不住地叹息,便忍不住问道:“三少爷,你怎么总这样。”
顾半舟也学着时凌霁一般,摇了摇头。
“半舟姐姐,明早你来我书房,我给你一些钱,你带着孩子好好回家过日子吧。”
这?敢情时凌霁把自己当做来时府乞讨的来了,正要解释,便听得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哑伯他们过来了。
“三少爷,你以后还是叫我轻舟师傅,千万不要将我供出去。”顾半舟压低声音道。
时凌霁闻言,并没有说话,等哑伯他们赶来后,便告诉哑伯,让他带着顾半舟明早去见他。
顾半舟正要推辞时,时凌霁已经跟小静往另一边走去了。
“明早?明早我还得睡个回笼觉呢!”顾半舟心里忍不住哀嚎。
折腾了一晚上,顾半舟终于能够安心抱着女儿休息了,掐指算了算,还有两个时辰不到,她又得起床赶工了。
“顾半舟啊顾半舟,你真是要钱不要命啊,马厩的驴都没你这么拼。”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顾半舟看了看怀里睡得香甜的女儿,看着她平安地躺在自己怀里,安慰自己一切都值了。
按照约定的时间,顾半舟摸黑起床,这一次,她将女儿背在了身上,虽然沉甸甸的,但也十分安心。
小舟舟在顾半舟身上呢喃了一声,又接着睡去了。
“轻舟师傅,这边请。”一个小丫环前来带路。
从下榻的地方出发,灯火越加通明,连那附近的植被都挺拔了许多。
“怎么住这么远呢,这待遇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啊。”顾半舟忍不住嘀咕道。
这还不是最狠的,当顾半舟给对方梳妆完毕后,又换了一个小丫环领着她走。
“请问这位姑娘,我们这是去哪?”走了百余米,顾半舟终于忍不住了。
“去给小姐们梳妆打扮啊。”小丫环回答道。
“这,我有一个疑问啊。”顾半舟腿脚本来就带着伤,还是勉强走过来的,便一屁股坐在了桥栏上,“来来来,歇一会。”
“轻舟师傅,小姐们可都等急了。”小丫环催促道,一脸天真。
“不急,这个点急得都是赶去投胎的。”
“你说得是什么话,大过年的!”
“大过年的咱们不正要慢慢享受对吧。来来来,告诉我,为何这几位小姐不住在一块?”
“这都是小姐们自己选的啊。李家的小姐喜欢住梅悟园,那儿有梅花,张家的小姐喜好流水,所以,她就住墨溪轩…”
“好的,打住。”顾半舟叫住了对方,“你就说是不是这七位小姐一人住一处园子。”
“差不多吧,蔡小姐同知竹小姐最要好,她俩就住在一起呢。”
“那我可就谢谢她俩了。”顾半舟咬着牙齿道。
“那可不是。”这小丫环竟然还听不懂人话。
“轻舟师傅,咱们走吧,这里好冷。”小丫环跺了跺双脚。
“确实,这天太冷了。”顾半舟将女儿拥在了胸前,想着自打进了这时府,就不断入坑上套,傻子都猜出是谁指使的了。
“真没想到,章知竹,你竟然这样给我下绊子。顾半舟啊,你真是蠢得可以,章知竹本就对时凌霁有那种很强的意思,你竟然会傻到她真是想约你来府里一叙。”
顾半舟冷笑一声,便道:“天冷了,如果各位小姐还需要梳妆打扮的话,就请屈驾到我住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