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儿离开后,小翠道:“小姐,你好生休息着,我去给你煮点梨汤来。”
“小翠。”章知竹叫住对方,“准备一下马车,待会我们去一个地方。”
“好的。”看着章知竹还有心情外出,小翠当即松了一口气。
“小姐,我们要去哪里啊?”小翠扶着章知竹就往门外走。
“这普天之下,可能只有一个地方,我呆着会好受点。”章知竹似笑非笑。
马车颠簸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间破茅草前停下。
屋前,顾半舟正在清扫着庭院,而那个小娃正乖乖地坐在凳子上,摆弄着七巧板。
章知竹甚觉得可笑,顾半舟一向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如今,她却三番四次地主动来找她。
看到顾半舟过得这番凄惨的模样,章知竹遍是伤痕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慰籍。
芸芸众生,终究还有比她章知竹过得更不如意的女人。
“娘亲。”小舟舟抬头指了一下门外的马车。
顾半舟一瞧,章知竹怎么又来了?还是大年初一这般重要的日子。
难不成又寻不见时凌深,来找她麻烦了。
“章小姐。”顾半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经过风雪的摧残,茅屋的篱笆门都已无影无踪。故章知竹和小翠根本无需推门,慢慢地走了进来。
小翠依旧如往常般,一看到顾半舟,就自发厌恶。她不知心情不佳的小姐,为何来这里感受人间“悲苦”。
“半舟姐姐。”
章知竹柔柔唤了声,差点把顾半舟的下巴给惊掉了。
上次见面还是剑拔弩张,一副抢了她凌深哥哥就得拼命的模样,现在怎么还叫起了“姐姐”。
“章小姐,你?”顾半舟好想探下章知竹的额头,问声“你没事吧。”
“新年伊始,姐姐怎么不带孩子去去镇上热闹一下,反倒在家里干这些活?”
章知竹一副真诚询问的样子,看不出丝毫揶揄或嘲讽。
“镇上去过了,今天闲来没事,在家里整理一下。”顾半舟在这桐慈镇,除了柳婶柳三一家,也没个亲戚朋友,自然是闲得发慌。
章知竹唇角弯弯,声音娇软如酥:“姐姐,这年初一初二怎么能动手干家务呢,咱们要留住财喜,这活可放下,等来日再做。”
这,章知竹怎么和上次判如两人?
顾半舟清了清嗓子,一阵怀疑。
“小舟舟,你还记得姨母吗?”章知竹弯腰看着小舟舟。
“嗯,有点儿记得。”小舟舟仰着头,思考了一会回答道。
“小翠。”章知竹示意了一下,小翠便拿出了一串彩绳系着铜钱的压祟钱,放在了小舟舟的手中。
“这。”顾半舟擦了擦手,欲要阻拦。
“这是小姐给孩子的,你就收下吧。”小翠带着些高傲道。
算了,既然是给孩子的祝福,顾半舟也不打算与她计较。
“谢谢姨母了没?”顾半舟看着女儿道!
“谢谢姨母。”小舟舟甜甜道,好奇地查看着这串手链样的东西。
顾半舟从屋里搬来了凳子:“两位坐。”
又给两人一人沏了一杯茶。小翠原本还嫌弃地不想接,章知竹一示意,只得拿了去。
章知竹接过了茶杯,并没有喝:“姐姐过年的物品可添置了些?”瞅瞅这家徒四壁的模样,章知竹并不觉得比上次来得要好。
这章知竹怎么关心起这些了,真是奇怪。顾半舟暗暗想,但嘴里依旧客气:“年前倒把屋子给修整了下,过年的物品也买了些,有劳妹妹费心了。”
“小翠。”章知竹又唤了一声。
小翠悠悠然出去,叫了那车夫,提了两大箱礼物进来。
“这,章小姐来就来了,何必这么客气。”顾半舟客套着,心里有那么些不好受,联想上次章知竹的来者不善,总有那么些过年过节慰问贫困户的感觉。
“半舟姐姐,这些东西只是些寻常礼物,我今个儿来姐姐这里,一是给姐姐拜个年,二是为上次我的鲁莽而道歉。”
章知竹将未饮过的杯子交给了小翠,小翠知晓小姐的意思,连同自己手中的一并放下了。
“哦哦。”顾半舟回以笑意,“章小姐有心了。不过上次我也做得不对,时少爷是章小姐倾心之人,生气是正常的。”
“你真这么想?”章知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继而有恢复了淡然,顿了好一会才道:
“今个儿就我们几个人在,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半舟姐姐你以前对凌深哥哥情深一往,如今为何能做到毫不在意的样子?”
章知竹疑虑不除,她一是想试探一下顾半舟真实的想法,二也有取经的意思: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放下对一个人的痴情呢!
“还不是嘴硬。”这是顾半舟心里划出得第一句话。
毕竟时凌深是顾半舟青春里最耀眼的存在,但凡对方专一些,顾半舟十有八九会飞扑上去。
偶尔夜深人静之时,顾半舟也是百般惆怅:但凡穿越得早些,在时凌深开辟第二春前拿下他,自己一定会拼命地像看守犯人一眼盯着时凌深,绝对不给他出轨的机会!
事到如今,时凌深早已不是顾半舟心中神圣的存在。他从仙界落入凡间,沾染了滥情的污秽,摔得面目全非。
仅剩了那描着张绝世容颜的脸,面对顾半舟的时候还是臭脸…
顾半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章小姐,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以前是喜欢时少爷,可如今,时少爷与我各有家室,我哪能还沉迷于少不更事时的情情爱爱呢。与其想着怎么回到时少爷的身边,还不如踏踏实实地赚钱,养活女儿和自己要实在得多。”
章知竹怀疑的眸子又加深了几分:“可是,回到凌深哥哥身边,半舟姐姐你即可衣食无忧,不用再为生活而奔波烦忧。”
“话是这么说…”顾半舟好想为章知竹普及一下独立女性的思想,转念一想,灌输太超前的意识可能会对牛弹琴,便终止了继续说下去的想法。
“章小姐,以后有关喜不喜欢时少爷的事情,我请求你别在质问与怀疑我,实际上,我可真没这么多闲情逸致去争风吃醋。”
顾半舟接着道:“你们锦衣玉食有锦衣玉食的精彩,我们布衣蔬食也有自己的活法。像我顾半舟,过去三四年根本就没依赖过谁,未来的日子,我也不需要在谁的庇佑下生活。”
“尤其是男人!我顾半舟不稀罕他们的可怜与施舍。”顾半舟加重了语气。
每每想到除夕之夜时凌深那厌恶如鼠的样子,顾半舟的心就凉了半截。
失望是一次次积累的,而喜欢终归有耗尽的那天。
除夕之夜,是一年的尽头,也是顾半舟对时凌深一厢情愿的最后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