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半舟打开门,风雪更甚,如果居于温暖的房间,这情景可谓浪漫又唯美。

可是时下,顾半舟得抱着女儿越过这越发暴虐的风雪,花上一个甚至多个时辰,才能回到家里。

顾半舟的心沉重得像时府门前的大石狮子。她一个人回去都困难重重,何况还带着小舟舟呢?

万一摔着了,生病了,甚至冻死在山郊野外,都是有可能的。

顾半舟迟疑了,可是时凌深一如既往地一声不吭。

“顾半舟,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时凌深清冷的薄唇勾勒出了一个讽刺的弧度。

“怎么都不挽留下呢?”顾半舟嘀咕着,就让她们待一晚也成啊。她绝对不会给时凌深添麻烦的,一天亮就带着女儿麻溜地从小门滚回家。

见对方也没有留她的意思,顾半舟只好将裘衣往女儿身上拢了拢,鼓起勇气,跨了出去。

依着来时的路,顾半舟缓慢地走探着,生怕踩空了。就这么几年,时府又新建了好些园子,就好比这个青岚园,顾半舟就是第一次来。

深夜的时府宁静而宽阔,高挂的灯笼都在风雪的肆虐中昏昏欲睡。

“这男人也太绝情了吧,一点都不念旧情,也不给我和女儿腾一个小房间,让我们苟一个晚上也行啊。”顾半舟从内而外地寒冷,她怕得很,却又不好回头。

时凌深那个样子,肯定是希望她快点离开。

这样也好,大家不都说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掉一样吗。

这一点时凌深就做得挺好的!

好不容易来到了大门口,用力扒开大门,屋外就只剩那两头石狮子。

“肖枕书也走了?哎,老天爷啊。”顾半舟鼓起勇气,现在只能去镇上碰碰运气了,看看有没有能收留他们“父女俩”的客栈。

雪越下越大,踩一脚都能留下鞋印的那种。顾半舟的脸已经被雪花糊得迷眼了。

不能倒下,顾半舟!

就单单走出了时府,顾半舟都觉得双腿灌冰了似的。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茫茫天地间,她只能一味地往前走。

顾半舟抖了抖压在睫毛上的雨雪,一睁眼就看见一道身影从耳边忽地翻过。

“鬼啊。”冷颤袭击了顾半舟的每一个毛孔,她忙把头埋进了盖着女儿的衣服中。

等她颤颤巍巍地睁开眼,才看清眼前是一个人,有点熟悉,好像是经常出现在时凌深身边的那个护卫。

“你?”

“公子受惊了。”护卫钟朝抱拳道,“将军命我请公子回去。”

“回,回去?”

顾半舟哭笑不得,她都离开时府一里地了,那个天杀的时凌深居然开窍了,叫她们回去。

但凡有点骨气,都是不会被这般戏弄的。可是顾半舟能屈能伸,识时务为俊杰啊。

她清楚自己的实力,再这么走下去,在没找到客栈之前就会失温成为冰雕了。自己离开了还好,没准还能回到现实中,可是小舟舟呢?她还那么小,没有经历过社会的酸甜苦辣…

回去就回去吧。顾半舟眨了眨眼睛,泪水都冻成了冰花。

这个时空冷得喊娘啊!

钟朝一把抱过小舟舟,给小舟舟惊吓得哇哇大哭。

“小舟舟不哭,是娘亲。我的宝贝,睡吧睡吧。”顾半舟轻轻地安抚着女儿。

“娘亲?”钟朝一脸不解地瞥了顾半舟一眼,直觉告诉他这个“男子”有问题。

将军也有点可疑,他除了战事紧迫的时候,一般情况是不会打扰部下休息的。可今天,却冷着脸叫他追上一个抱着小舟舟的男子。

顾半舟的安抚十分有用,小舟舟再次进入了梦乡。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时府,回到了那间温暖的房间。

“公子早些歇息吧,我就不打扰了。”钟朝道。

“谢谢公子了,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叫我钟朝就行。”

说完,钟朝便转身离开。

顾半舟将女儿放在了被窝中,掖好被子,才坐在椅子上,脱掉了浸雪的鞋子。

“哇。两只脚冻的像猪蹄一般。”顾半舟都开始心疼自己。

好在屋内有取暖的火盆,顾半舟擦掉了脸上的冰渣,将头发放开,好烘干这一路的雪水。

“时凌深,钟朝,谢谢你们。”顾半舟苦笑地想,幸好时凌深良心发现,让她们娘俩不至于冻死街头。

完成任务的钟朝三两步就回到了房间,拍拍肩上的雪花,正欲关门时,却发现坐在桌边等着他的时凌深。

“将军!”久经沙场的钟朝也略吓了一跳。

“怎么?”时凌深也略有些窘迫,但将军的身份让他保持着威严的派头。

“将军,我已经接回那父女俩了。”

“嗯,你做事一向利落。”

钟朝看着时凌深,暗暗地想着,都那么晚了,将军怎么还不回房睡啊。

沉默是今晚的时府。

过了一会,时凌深才悠悠地开口:“今晚我睡这里。”

“啊?”

“不行?”

“不是。”

钟朝知道,将军不会麻烦家丁大半夜爬起来给他生火,可钟朝不理解的是,即便小舟舟睡得那间房间给那位公子住了,将军也可以回到夫人的房间嘛。

“那就睡吧。像在军营一样,我们兄弟睡大通铺那样。”时凌深道。

“哦。”钟朝只得答应,不然能怎么办呢。

第二天一早,小舟舟就扭呀扭地钻到了顾半舟怀里,眼睛都没睁开就喊着“爹爹。”

“咦?”小舟舟又往顾半舟身上贴了贴,今天的手感怎么和往日不同,软软的,香香的,是娘亲的味道。

小舟舟迷迷糊糊地张开了眼睛,“娘亲,是娘亲。”

孩子开心得像过年似的,抱住顾半舟就吧唧了一下。

“我的宝贝。”顾半舟的心化得像棉花糖似的。

“娘亲回来了,娘亲不准再离开了。”小舟舟撅着小嘴巴委屈道。

“娘亲不会再离开小舟舟了,对不起,都是娘亲不好。”顾半舟很是愧疚地看着小舟舟。

“娘亲给小舟舟穿衣服,我们回家好吗?”顾半舟轻声道。

“好耶。”小舟舟一骨碌爬了起来,想要爬下床去拿东西。

“找什么呢?”顾半舟根据小舟舟指的方向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包裹。

“娘亲,这是爹爹买的,这是我的,这是娘亲的。”小舟舟开心地分享着。

爹爹,时凌深?

“小舟舟,你叫谁爹爹?”

“爹爹就是爹爹呀。”小舟舟突然掀起被子的一角,认真地查看了一番。

“爹爹呢?”小舟舟若有所思地道。

“爹爹忙去了,娘亲先带小舟舟回家好吗?”

天刚蒙蒙亮,顾半舟想趁着其他人还未起来的时候溜之大吉,以免遭来更多误会。

小舟舟只好点了点头:“以后再来找爹爹。”

“嗯,好。”顾半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