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那天,是小舟舟的生日。
顾半舟永远记得三年前的这一天,她在茅草屋内痛得死去活来,陪在她身边的只有柳婶。柳婶把孩子扔给了丈夫,尝试给她接生。
是的,顾半舟那时候穷得连叫产婆的费用都没有。
从白天到黑夜,顾半舟一度认为自己撑不下去了。
“想想孩子他爹,为了他你也得和孩子平平安安的。”柳婶在一旁焦急地喊着,生怕顾半舟就此睡过去。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我的小舟舟已经三岁了。”
顾半舟脑海里闪过时凌深扶着孕妻的画面,小心翼翼,关爱有加。
小舟舟都三岁了,她顾半舟却未曾得到过时凌深半分的照顾。
“哎,想这些作什么呢,都过去了。”顾半舟用力甩了甩头,提醒自己道。
今天她特意给小舟舟穿上了新衣服:“走,娘亲带你过生日去。”
“过生日?”小舟舟歪着头问,她从来没有过过生日呢,也不知道生日是什么。
“今天小舟舟几岁?”
“三岁!”
“那今天小舟舟最大,想去哪去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哇。”小舟舟乌黑的眼珠里一闪一闪。
娘俩不,应该说是“爹俩”在热闹的集市上逛着,顾半舟和小舟舟一样,对一切都很是好奇。
拨浪鼓,皮影戏,抖空竹,糖葫芦,糍团,枣糕,“爹俩”什么都尝试了下。
“前面好热闹,我们去看看。”顾半舟抱着小舟舟钻入了人群,原来是卖艺杂耍。
“好。”围观者一阵阵叫好。
顾半舟也是第一次现场观看“上刀山下火海”,看着也挺揪心的,奈何确实精彩,顾半舟只得半捂住小舟舟的眼睛。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盖在了顾半舟的手上,顾半舟吓得抽了回去。
“爹爹。”小舟舟倒是很开心,一把扑了过去。
肖枕书倒没想到小舟舟竟然这样叫他,愣了一秒后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见肖枕书如此开心,顾半舟也不好扫兴。
“可能小舟舟上辈子和肖枕书是父女吧。”顾半舟想,这辈子又是救命恩人,这么亲近是应该的。
小舟舟黏在肖枕书的身上,一边偷瞄着杂耍一边说着“怕怕”。
顾半舟惊讶不已,刚刚她捂小舟舟的眼睛,小舟舟还用力扒拉,看得可起劲了。这会儿在肖枕书面前,又变了一副模样。
这孩子是不是抱错了,怎么又茶系那味了呢,不像自己,更不像时凌深的性格啊。顾半舟欲哭无泪。
“不怕不怕,爹爹在呢。”肖枕书也是极度宠溺,俨然一副父女情深的画面。
肖枕书清了清嗓子,碰了顾半舟一下,傲娇地问:“听没听见小舟舟叫我什么?”
“爹爹。”顾半舟故作没好气的样子。
“这么说你…”
“这可跟我没关系,小舟舟的行为不要上升到顾半舟。她是缺个爹,但我不缺。”
“哎,顾半舟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肖枕书抱着小舟舟跟在顾半舟身后。
“顾半舟?”这三个字犹如惊雷炸在了章知竹的心上。
自打瞧见时凌深带着一个女人回来,章知竹整天就魂不守舍的,谁也劝不好。
她日思夜想的凌深哥哥,一门心思都花在别的女人身上,以前是顾半舟,现在是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宋恩桐。
以往姑母还能站在她前面,为她扫除顾半舟这个碍眼精。可现在,姑父姑母都对那个宋恩桐客客气气的,只因她是相府的千金。
“狐狸精,不要脸。”
章知竹不知在心中唾弃宋恩桐多少次。作为名门之后,竟然恬不知耻未婚而孕,把她的凌深哥哥抢走了。
她的凌深哥哥,再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背着她,关心她。更不会冒着得罪当朝最有权势的宰相而娶她了。
章知竹的梦碎了,她从小到大唯一的追求和梦想,就被这个叫宋恩桐的狐狸精给生生地扯碎了。
章知竹的心空了,走在哪都觉得轻飘飘的,不踏实。可突然响起的“顾半舟”三个字,却惊醒了她。
试问现在还有谁比她更惨呢?肯定是被时家扫地出门的顾半舟了。
章知竹踉踉跄跄地循着声音追过去,吓得小翠连忙跟着,生怕自家的小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小姐,你慢点,别磕到了。”小翠都快哭了出来。她家小姐的处境她是最清楚不过了,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章知竹食不知味,一天天地消瘦,小翠真怕她胡思乱想,想出什么毛病。
“顾半舟!”章知竹紧紧地拽住前面人的衣服。
“你干什么!”肖枕书单手将顾半舟拉了过来。
“章小姐。”顾半舟诧异道,几日不见,章知竹怎么这般憔悴了,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清泉,原本娇小有料的身躯如今更是弱不禁风了。
“小姐。”小翠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几人在茶馆坐下。
章知竹眼眶微红,那嘴角的一抹笑既勉强又可悲:“顾半舟,原来你就是轻舟师傅,难怪凌深哥哥回来那天你急着离开。”
“章小姐,你还好吧。”顾半舟瞧着这般破碎可怜的女子,眼里没有了半分生气,呆呆愣愣的,也猜到了几分,肯定是为情,为时凌深。
肖枕书手扇一开:“你这不是废话吗,她这像好的样子吗。我觉得这位小姐,你很有必要去我家的医馆瞧一瞧。”
“你还是少说两句吧。”顾半舟嫌弃地看了肖枕书一眼。
却不料章知竹接话道:“这位公子说得没错,我是病了,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顾半舟,你是怎么治愈的呢。你见到凌深哥哥和那个狐狸精在一起,你都不嫉妒,不害怕吗?”
章知竹突然捉住顾半舟的手,颤抖不已。
顾半舟虽然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心疼地安慰着:“会啊,我心会痛,会嫉妒,会不安。可是,这么些年我都习惯了,我只想好好地和我的小舟舟在一起,其他的就让它去吧。”
“章小姐,我明白你现在的痛苦,当初我也是这般无助,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但这些都是暂时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一定会找到新的,更好的生存下去的意义。”
“相信我,你有良好的家世,过人的才学和优秀的外表,这一切,都足以让你看得更远。我们不必纠结于眼前的某个人,某件事,什么都会过去的。”
在顾半舟的安抚下,章知竹渐渐平静了下来。
“你说得对。不纠结当下,是你的终究会来。就像你现在。”章知竹看着肖枕书还有顾半舟母女。
顾半舟意识到章知竹误会了,刚要解释,却被肖枕书一把揽了过去:“是的,不远离糟粕,怎么会遇到良人呢。”
章知竹的嘴角终于有了笑意的弧度,微微颔首:“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