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柴房里,阳光努力穿过两掌大小的窗子,就被堆叠的树枝给挡了回去,使得室内的温度比室外低了许多。
顾半舟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天一夜,她靠在柴堆上面,竭力地保持着呼吸。空气里尽是潮湿的木屑发霉味,这让她的伤口更为疼痛。
被扔在这里这么久,完全没有人理过她,一口水都没有送进来过。
顾半舟的身体在杖打过后,好似散架一般,稍微一动,已经结痂的伤口又重新崩裂。
可是,她不得不挪动一下,长久地保持一个姿势,麻木的生疼一阵阵地,好似有千万根尖针戳着她的腿骨。
“有没有人啊!”顾半舟的嗓子像被盐腌过一般,沙哑得连蚊子声都比不过。
隔着厚厚的墙壁,自然是不会有人听得到,即便是听到了,也不敢有人过来,搭理她这个瘟神的。
“昨天被拖过的是谁啊?好像要死不活的,要不要去看看啊,免得死在里面哦。”
柴房外的一间屋子,两名上了年纪的婆子磕着瓜子道。
“没了就没了,再抬出去扔乱葬岗呗。”一婆子漫不经心道,“老夫人都说了,让她自生自灭。”
“嗬,还是你胆大。她要是死里头了,以后去柴房拿东西就交给你了。”
“可以啊,那以后这打扫,洗衣,做饭可全归你了。”胆大婆子笑道。
“想得美。”胆小的婆子撇了些瓜子壳过去,接着唠嗑:“你觉不觉得,她有点像一个人啊?”
“废话,她当然是人,难不成是鬼。”胆大婆子斜了对方一眼。
“是,是谁呢?”另一个婆子还在回想着,昨天她就看到了顾半舟的一些侧脸,“还是得服老,这记性是越来越差喽。”
两婆子自嘲地笑了起来。
“水,水。”顾半舟虚弱地抿了抿唇,干燥起皮的唇提示着她此刻有多渴。
可是,她没有力气冲出这柴房,甚至连挪动都要深思熟虑。
再这样下去,即便没痛死,顾半舟也得渴死了。
手掌随意地在地上,身后摸索着,枯柴在手上划过一道又一道,终于,寻得一些砍下来不久的树枝。
往日被锁柴房的记忆告诉顾半舟,这间屋子里有能让她活下去的东西。
比如,新鲜的枝条,有些上面还带着叶子。
艰难地取了一根,拿了过来,顾半舟迫不及待地放进了嘴里,像啃甘蔗那般,汲取枝条当中的水分。
枝条的味道直冲鼻尖,滋味让人作呕,可是为了活命,顾半舟不得不吃。
还有,枝条仅剩的几片叶子,塞进嘴里,青涩微苦,顾半舟嚼了几下,吞了下去。
“这就是做牛马的生活。”顾半舟苦涩一笑,顺势躺在了地上仅留出来的地方。
吃了喝了,是该休息一下了。顾半舟想,一颗晶莹的泪花从眼角滑落到嘴角,继而打在了手臂上。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连微光都察觉不到了。四周静悄悄的,偶尔有鸟雀的翅膀扑腾一下。
“现在是几时了。”顾半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宋姐姐她现在可好?是否平安生下了孩子?”
顾半舟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着宋恩桐与腹中孩子平安无忧。
“咳咳。”夜里的凉意从地上冒出,肆意地泼在了顾半舟身上。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去。”顾半舟喃喃道,缓缓将自己缩成一团,像入睡的小刺猬一般。
“小舟舟还在等着我回去呢。我要是走了,小舟舟怎么办,她还那么小。还有柳婶柳三阿莉,他们跟着我还没挣到钱呢。”
“我不能就这样离开,只要我还有呼吸,就不会死的。”
顾半舟掐了自己一把,冷得感觉如电流一般四处乱窜。
很好,还有知觉。
就这样,痛着哭着,迷迷糊糊,顾半舟也不知在何时睡了过去。
“吱呀。”也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明亮的日光直接打在顾半舟的眼皮上,晃得她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这是?天堂?”顾半舟只觉得眼前一片亮白。
继而出现的人脸吓得顾半舟一激灵,同时也让她略微放了心。她还活着,这里还是时府的柴房。
“回老夫人,她醒了。”胆大婆子平淡地回复道。
章氏眉眼一沉,打成这样,饿了两天两夜,怎么还活着呢!
“这两天,有没有谁送东西进去?”诗华厉色问道。
“回诗华姑娘,这两天我们都按照老夫人的指示,一粒饭一滴水都没有送进去过。”婆子回复道。
“量你们也不敢。”诗华抬眼看了一下章氏。
“我就说。”章氏语气里带着遗憾道,“这贱蹄子有妖法,怕是有九条命哦。”
章氏摇了摇头,道:“今个儿天气好,把她拉出来晒晒,别说我们时府亏待她。”
“诺。”两个小厮上前,将软成烂泥的顾半舟拖拉了出来,扔在了章氏的脚边。
“你们瞧瞧,她是不是还真的活着,我怎么看她,都不像有气的样子啊。”
章氏一脸冷漠,嘴里说出的话却十分“可亲”,像同丫环婆子们讨论园子的花有多漂亮一样。
“诺。”胆小婆子蹲了下来,用手测了测顾半舟的鼻子,“老夫人,确实还活着。”
“是吗?”章氏闷闷一笑,眼睛也不看顾半舟,坐在太师椅上,用脚踢了几下顾半舟。
“哟,昨天她可不是这个样啊。”章氏讥讽地摇摇头,“难不成换了一个地,她就学会收敛了。”
顾半舟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任章氏的脚如锥子一般,一下一下地撞在她的后背上。
忽然,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朝顾半舟的脸泼来。
“额。”顾半舟的手上的伤口因浸水而生疼,有些地方还重新渗出了丝丝血迹。
“哟。”在场的丫环都拧巴着,微微别开了眼,不忍也不敢看这残忍的一幕。
那胆小的婆子甚至低低惊呼了一声,又立马住了嘴。
“你们都给我好好瞧着,这就是与主子作对的下场!”章氏缓缓道,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
“我平日里待你们都是极好的,也从未这般对待过你们。”
章氏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呢,像她这般顶撞主子,害得主子早产的贱蹄子,死了也不足以抵消她的罪过。”
“我害得?”顾半舟嘴唇微微开合着,她无力反驳,宋恩桐早产确实跟她有关系。
“诗华,这个贱蹄子怎么害你的,你现在就报了吧,免得整天哭哭啼啼的,说我不给你做主。”章氏悠悠道。
“诺。”手上还绑着棉布的诗华后槽牙要得作响,重重的一脚,踢在了顾半舟的大腿上。
“嘶。”疼痛如波浪一般涌来,顾半舟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手更疼还是脚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