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你过来,我有话想想跟你说。”顾半舟平和地道。

“女儿,别去。”袁大婶提防得很,拉住女儿的袖子不让走。

“娘亲。”春燕怯懦地道,她瞅了瞅顾半舟,又垂下了眸子。

袁大叔也扯了嗓子道:“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别想着恐吓我女儿。”

此时,一位姑娘走上前来,问道:“请问这里是轻舟梳发摊吗?”

“这。”春燕欲言又止,内心慌乱得很。

这些天若有人上门梳发梳妆,都是奔着轻舟的名号来的,而为了做成生意,春燕每每都点头称是。

“看吧。”柳婶几人恨恨地瞪了袁大叔他们。

姑娘见情况不对,嘀咕道:“难道是我记错地方了。”说完便要走。

顾半舟见状,暗自吸了一口气,提起笑着对姑娘道:“你没记错,这里确实是轻舟梳发摊。”

这么一说,大家都诧异地看向顾半舟。

“姑娘,你真幸运,今个儿是我们轻舟梳发摊在这里最后一天营业,后续我们将搬到东市那边。”顾半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就是轻舟师傅吧?”女子仔细瞧了瞧作男儿打扮的顾半舟。

顾半舟点了点头,同时对呆愣在一旁的春燕道:“春燕,我们一起给这位姑娘梳发吧。”

“啊。”春燕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在袁大婶的提醒下才跟着顾半舟进了帘子后。

那位姑娘一坐下,浅浅笑道:“我听别人说轻舟师傅你们只在上午做事,我紧赶慢赶,这会儿才到,没想到你们都还在呢。”

顾半舟笑了笑:“今个儿姑娘你是来得巧。”

顾半舟扶着姑娘的双耳,看向镜子,问道:“姑娘,你平时劳作多吗?”

“不多,我一般就在家里做些手工针线活。”姑娘回答道。

顾半舟笑笑,难怪女子手指嫩白纤细,左手食指却长有厚茧。

“你今日为何特点来梳发呢?”顾半舟接着问道。

“这…”女子略带羞涩地垂下了眸。

“我懂。”顾半舟微微一笑,这古代的小姑娘十个有八个是为了情郎,还有二个是为了斗艳去的。

“春燕。”顾半舟自然地喊了一声。

“啊?”春燕被吓了一跳,她还沉浸在顾半舟同女子的交谈中呢。

“你看,若是你给这位姑娘梳发,你打算梳什么发髻呢?”顾半舟淡淡问道,像询问朋友一般。

春燕细细打量了下女子,对方穿着素雅,有着如鹅蛋一般的脸庞,便道:“我看,随云髻甚好。”

顾半舟赞同地点了点头,拿起梳子开始梳发。

“轻舟师傅,这位是?”女子心中嘀咕,怎么远近闻名的梳妆大家,还会在意一个小丫头的意见呢。

“她叫春燕,也是一位手艺人,别看她小,可有自己的想法了。”顾半舟笑着道。

不一会儿,顾半舟便盘了一个简单利落的随云髻:“春燕,你看这样如何?”

春燕凝眉瞧了瞧,心想这盘得确实如发髻册子上一般,挑不出错,和女子的脸倒也不违和,但总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了,不好看吗?”女子被盯得疑惑,她往镜中,个人觉得已经同之前的自己变化很大了。

“不是。”春燕摇摇头,“总感觉需要改变一下。”

“那你看看,怎么调整为好?”顾半舟把梳子交给了春燕。

春燕接过梳子,思考了一会:“轻舟师傅,是不是需要换一个发钗?”

说完便拿起一个珠钗比了一下。

“发钗也是一种锦上添花的办法。”顾半舟赞同道。

“轻舟师傅,我不想换发钗。”女子柔声道,“那是许郎送给我的。”

“放心。我们只是讨论一下,如何最大化地展现你的美丽。”顾半舟安慰道,接着又看向春燕。

“那,我就不知道了。”春燕像一个被雨淋的小猫一般,无助得很。

顾半舟笑了笑,拿起梳子,梳出了些短刘海,再用梳柄轻轻一刮,弄出弯月的弧度。接着,从双耳处梳出垂髫,衬托脸型。最后,再插上女子原本的发钗,便完成了。

“哇,轻舟师傅,你的手真的是太巧了。”女子惊叹道,开心地瞅着镜中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

一旁的春燕也看呆了,经过顾半舟这么一调整,原本女子脸上的缺点都被刘海修饰了,长长的垂髫也将脸蛋衬托得更为精致,配合身上穿着的素雅服侍,整个人竟然带了那么些脱俗的仙气。

“之前的那个发髻就已经让我很满意了,没想到你这么一梳,我才发现我竟然也可以很漂亮。”女子啧啧赞叹。

“大家说得果然没错,轻舟师傅你的手是被仙子施了仙法的。”女子看向顾半舟的眼睛亮闪闪的,充满了崇拜。

“我一定要多存些钱,下次还找轻舟师傅,让你给我整体打扮一次!”

在一顿发自内心的彩虹屁中,女子开心离去。

春燕握着女子给的二百文,手心发汗。她快速将铜钱塞到了顾半舟的手里,愧疚道:“轻舟师傅,我错了。”

“你当然错了。”顾半舟看着春燕,正色道:“你说你喜欢研究梳妆,可你却借着我的名义出摊。”

“轻舟师傅,我不是故意的。”春燕低着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说道。

“你们搬走之后,有些人过来询问,一开始我说我也会梳,可她们一听,转头就走。后来,后来…”

春燕那时很受打击,她看了册子上的发髻,回到家就整晚摸索着编,她觉得不是很难啊,可为什么就没有人停下来,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呢。

后来有一次,袁大叔和袁大婶见春燕垂头丧气的,就跟前来询问的客人说,这里就是轻舟梳发摊。接着春燕时不时地能揽到一两个客户,她自己为此也很少开心。

可没想到,这才做了三天不到,顾半舟他们就找上门来了。

“后来你就冒充轻舟梳发摊的名号做事,对吧?”顾半舟有些生气,但对方只是一个有自己所热爱的小孩子,她也不好太过严厉。

“真的很抱歉,轻舟师傅。”春燕急得开始抽泣。

帘子外,袁大叔和袁大婶见女儿迟迟不出来,便冲了进去。

“好啊你,看着你平时大方有礼,这会儿竟然敢威胁我的女儿!”

袁大叔护女心切,甩起勺子就往顾半舟身上打,幸好被柳三给截住了。

“爹爹,轻舟师傅没有威胁我。”春燕急忙道,从袁大叔手中夺下了大勺。

“春燕,有爹娘在,咱们不怕,她要是敢胁迫你,我们就去见官,不管她有什么靠山!”袁大婶像护小鸡一样再次拦在了女儿前面。

“袁大叔,袁大婶,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顾半舟无奈道。

“春燕都知道,打着别人的名义做事是不对的,你们怎么还这般把女儿往错误的路上带呢。”

“要是别人在东市开了一家袁记馄饨摊,你们会怎么想?”顾半舟质问道。

“这…”袁大叔吞吞吐吐道:“当然是找他理论,让他改名了。”

顾半舟一听,表示赞同:“对喽,我和你们一样,我没有阻止春燕开梳发摊的权利,但是呢,你们可不能再以我们轻舟的名义出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