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婚期那天,丑时刚过寅时已至,顾半舟就爬了起来,将女儿送往了柳婶家,再同打着哈欠的柳三,赶着驴车前往玉儿家。

柳三做贼都没有起得那么早过,他睡眼沉重地问道:“半舟,这笔生意我们非做不可吗?那个什么玉儿,到底给了你多少银子。”

“柳三,这不是钱的问题。”顾半舟禁不住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我已经答应对方了吗,何况是嫁娶这等大事,我们前去,也能沾沾喜气。”

“喜气?”柳三黑着两个大眼袋道道,“我只想发宝气。”

“别这样。”顾半舟道,“回去给你加月钱。”

“好吧。”柳三抖抖肩,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庞,企图提起精神。

终于到了玉儿所在的胡家村,顾半舟事先和柳婶去了那里一趟,加上路上有柳三做伴,一切都算得上顺利。

村子里静悄悄的,连守村的狗都睡沉了,唯有嫁女儿的胡家还灯火通明。

柳婶说玉儿命好,嫁给几里外的方秀才,以后等方秀才高中之后,就能跟着享福了。

“秀才怎么会看上这般落魄的媳妇呢?”柳三来到玉儿家,就被这简陋的居住条件惊醒了,具体来说,是被穿过屋子的风给扇醒的。

玉儿这家啊,和顾半舟之前未修整的房屋有得一拼,堪称清贫界的卧龙凤雏。

一看就能瞧到底,屋里没有多余的摆设,一床四凳就是全部,柳三看了,都直摇头。

泥土和茅草随机拼接的屋子很是寡淡和落寞,唯一带点色彩的就是今日墙上的喜字,和玉儿的嫁衣。

相较之下,顾半舟之前的家还略胜一筹,至少,顾半舟和女儿拥有一房一厅一厨一卫,而玉儿家,同样的面积,却住了父母和三个孩子。

这不,玉儿作为老胡家长女,自然是早早被许了亲。

“轻舟师傅,你们来了。”玉儿开心地迎了上来。

她的声音还是如往常般低柔,却不像章知竹和宋恩桐那般的自信温和,隐约带着些自卑和羞涩。

“嗯。”顾半舟放下工具包,从袋子里拿出祥云样的红色钱袋,递给了玉儿。

“这。”玉儿推了回来,道:“轻舟师傅,你们能来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收你们的礼物呢。”

“这个是我们轻舟美发铺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顾半舟笑了笑,“但里面是我们几个对你满满的祝福,你就拿着。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给新娘子梳妆打扮呢。”

“是啊,玉儿姑娘,你就别和东家扯来扯去了,不然这迎亲队伍都到了,你还没整理好呢。”柳三在门外道。

“柳三说得对,我们再耗下去,怕是要耽搁了这良辰吉时。”顾半舟将玉儿轻按在椅子上,从包裹里拿出了铜镜。

幸好,顾半舟和柳婶提前到玉儿家查看过,发现玉儿只有一面比巴掌还小的铜镜。为了让新娘子欣赏到更全的样貌,这才把自家的镜子也给带了来。

顾半舟先把梳子交给了玉儿的娘亲,这位朴实且消瘦的妇女笑着接过了梳子,为女儿梳起了青丝。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一通过后,母女不免抱起一顿痛哭。旁边的婶婶妹妹也跟着一块抹眼泪,哭了一会,劝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才将母女俩拉开,大家也各自停住了不舍。

顾半舟重新拿起梳子,为新娘子玉儿梳发点妆。虽然嫁衣不甚华贵,但喜庆的红,衬托得玉儿的脸十分娇俏。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女子青春的姿容是最好的化妆品,顾半舟并未多做涂抹,只做了些许修饰,手指翻飞,青丝绾成。

戴上用绒球、玉石编织而成的“凤冠”,披上布满花鸟吉祥纹样的锦缎,一位娇美如花的新娘子就落落出现在铜镜前了。

“轻舟师傅,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这么美丽。”玉儿惊叹道,说话的语调都比之前开朗了些。

“你本来就很漂亮,我只不过是将铜镜上的灰尘抹了去,还原你本来的美貌而已。”

顾半舟看着欣喜的玉儿,也跟着对方一起开心了起来。

这就是这份工作的意义之一吧,虽不至于拯救苍生的大德,但能让人拥有美丽开心的一刻,简单却实在。

天蒙蒙微亮,鞭炮声响起,就有人喊着:“新郎到喽!”

大家一阵忙乎,接亲堵门,热闹自是不必多说。

随后,新郎新娘又去祖庙行了拜见礼,完成之后,新娘才坐上了去往新郎家的花轿。

就女方家这一套流程下来,一上午就过了大半。

“半舟啊,我们为什么要跟着去啊?这山高路远的,还不如回家躺着睡觉要来得舒服。”柳三驾着驴车随后出发。

“听说玉儿嫁给了一位秀才,你不想去秀才家看看吗?”顾半舟道。

顾半舟跟着去的想法很简单,因为在现实中,化妆师都是要跟妆一天的。不过拒柳婶说,她们不必跟着去。

不过,顾半舟这人好奇心重,还喜欢凑热闹,想着反正无事,就去看看古人的婚礼是什么样的,顺便瞧瞧玉儿嫁给的方秀才家在哪,说不定以后大家还能互相照拂着呢。

赶了几里路,顾半舟和柳三终于在一家贴了喜字的门前停下。

“我们没走错吧?”顾半舟有点疑惑。

她原以为方秀才家即便没有富贵到肖枕书那般的地步,至少也是青砖灰墙,可是,眼前这屋子与自己住得小茅屋差别不大啊。

“我去问问。”显然,柳三也完全清醒了。

过了一会,跑了过来说:“没错,这里就是方秀才的家。”

“哦。”既然来了,那就进屋看看吧。

屋里和院子挤满了数十人,原本并不宽敞的堂屋显得更小了。来人多是方秀才的亲友和邻居,小孩子开心地在其中跑来跑去。

主人家很是客气,顾半舟和柳三也很是顺利地进了屋。

“玉儿去哪了呢?难不成这会儿就被送入洞房了吧?”顾半舟悄咪咪地问。

“半舟啊,你娃都这么大了,难道不知道这婚宴的流程?”柳三表示怀疑。

顾半舟一愣,心想自己确实没有经历过这结婚仪式啊:“哎,这都多少年了,都快忘记了。”

“这也能忘?”柳三磕着瓜子道,“看来小舟舟她爹不上心。我当年也没多隆重地迎娶我娘子,可她现在都能清楚地记得当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柳三说得颇为得意。

“好,你有心。”顾半舟敷衍道,“那现在我们就等开席了?”

“半舟,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就就想着吃。”刚说完,柳三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响了几声。

“额,这个…”柳三转移了话题道,“我们是走了近路,这会儿,新郎新娘还没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