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江河畔,草长莺飞。三三两两的男子坐于河岸两侧,举杯相庆。
女儿家倒也不是不参加,她们做精心打扮,有的站在桥头,有的坐在树下,远处,静静地瞧着这些男子们的聚会。
顾半舟一瞧,好生喜悦。
这怕不是快乐天堂吧。
朝气蓬勃的少年,意气风发的男儿,沉稳威严的长者,可都在这一天出现了。
“来对了,来对了。”上扬的嘴角透露着顾半舟心中的喜悦。她左看看,右瞧瞧,美景,美人,数不胜数。
“我何德何能,能瞧见这般盛大的场面啊。”顾半舟偷偷乐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喂,轻舟师傅,把你嘴角擦一擦。”肖枕书一下就瞄到顾半舟的不对劲,怎的一个女子这般好色呢。
“你,你说什么!”被揭穿的顾半舟略有些恼羞成怒,甚至不敢往后瞧时凌深。
时凌深在后面瞧着顾半舟略带花痴的模样,不禁摇头,心想现在的顾半舟怕是废了,穿了个男装就敢这般明目张胆地盯着男子看。
“本性使然。”时凌深嫌弃地离远了些。
跟来的小厮铺上了毯子,摆上了好酒,便等在一旁。
“原来这就是古人的郊游。”顾半舟寻思着:“就差一些零食水果了,要是来一些鸭脖鸭架什么的,可真正好。”
这么一想,顾半舟倒真正想起来以往和朋友们一起野营的快乐了。
“来,今日有幸与时少爷,顾…古兄弟相约于此,我们当要不醉不归。”肖枕书兴奋地举杯道。
“好好。”顾半舟举杯相碰,浅浅抿了下。她现在对这里的酒有了初步的认识,即便度数不高,但也会让人迷眼。
时凌深清酒入喉,优雅得像来到凡间布施的仙子。顾半舟一不留神,呆着多瞧了几眼。
“好看的人,连喉头都那么迷人。”顾半舟暗暗感叹道。
时凌深放下酒杯,撞到顾半舟的眼神蒙上一层嫌恶,迅速地别看了眼。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时凌深斥了一声。
被逮到偷看的顾半舟脸部辣红,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吗!不就是帅了点,肤色健康点,下颌有男人味一点吗!”
“哎,你看时少爷的眼神怎么这么不纯洁?”肖枕书挪了过去,轻声道。
从时凌深的角度看来,好似肖枕书都亲上了。
手脚跟不上脑子,时凌深伸手一拉,将顾半舟拽个半倒。
“哎呦,时少爷,你干嘛?”
顾半舟揉着腰慢慢坐了起来,惊得肖枕书一头雾水。
“有虫。”时凌深编了个理由。
“哪里?”顾半舟一跳,弹开了数步远。
“没有啊,这垫子哪有…”
肖枕书道,瞅见时凌深瞥过来的淡漠眼神,随即改口道:“这虫早就被你吓跑了吧。过来,别这么娘娘腔,让大伙看笑话呢。”
“你才娘娘腔。”顾半舟没好气地再次回到了坐垫上。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旁边的小童吟诗道。
“春光大好,难得与时兄,古兄两人出游,我们何不一边喝酒一边作诗呢?”肖枕书提议道。
“肖兄有如此雅兴,时某定当奉陪。”时凌深道。
恍惚之间,顾半舟好似看到了意气风发的阳光少年时凌深。
此刻与现实重叠在一起,再次让顾半舟失神了。
“来,我敬时兄一杯。”肖枕书为对方的爽快而开怀。
瞥了一眼,顾半舟还愣着呢。
“这个女人,看见旧相识老是呆呆的。”肖枕书暗想,便碰了对方一下。
顾半舟这才醒悟过来,拿起酒杯:“来,干杯。”
春光大好,醉意阑珊,酒杯随水而下,停在有缘人身边,酒杯盛福,诗藏春中。
一阵阵笑声不时而起,即便日落西斜,许多人都不愿离去。
“公子,要坐船吗?”一白发老翁撑篙而问。
“时兄,古兄难得我们今日如此开心,走!”肖枕书醉的迷茫,一边说,一边挥手召唤那船家。
等在一旁的小厮忙上前扶住了自家的公子。
“走。”时凌深双颊酡红,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哎,别去了吧,你们喝醉成这样,掉下水可怎么办。”顾半舟连忙跟在时凌深身后,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她这次只是假模假样地喝,凑到嘴巴就碰一下,所以现在还清醒着呢。
“走,走。”时凌深回头,露出醉醺醺的笑容。
“这酒可真是神奇,竟然能让这个高贵冷公子对我笑呢。”顾半舟也回了一个假笑。
“公子,慢些。”船夫老翁弯下他瘦弱的如枯树一般的身子,同小厮慢慢将肖枕书接到了船上。
老翁又走了出来,拉着时凌深。
“公子,搭把手。”老翁对顾半舟道。
“哦,好。”顾半舟上前,一手抓着时凌深的手臂,一手推着他的腰。
老翁看着虽老,但力气挺大,在顾半舟的帮助下,很快也将时凌深拉上了船。
“来,时兄,我们接着喝。”肖枕书笑呵呵地比了喝酒的姿势。
“来,肖兄,我们不醉不归。”时凌深抓起空气一饮而尽。
“我啊,原本以为时兄你高高在上,瞧不起我们这等小民,想不到今日,一酒证友谊,我才发觉时兄你如此平易近人,是个有血有肉的好将军!”
肖枕书靠在时凌深的肩膀上,拍了拍对方的胸口。
“呵,肖兄何出此言,你我都是世间凡人,何来高高在上之说。高高在上的应该是那些绝情绝义的人。呵呵。”
时凌深也拍了拍肖枕书的头,接着道:“论年纪,你比我年长,我叫你一声哥哥也不为过。”
“好,那从今日后,你我以兄弟相称。来,好弟弟,干。”
“好哥哥,干!”
两人虚空碰杯,发觉没有酒,继而还换成了拳头。
“你们也没醉傻嘛。”顾半舟和小厮在旁边,像看戏剧一般地看着。
“还有古兄你,你也来。”肖枕书伸手去抓顾半舟的手。
“我就不用了。”顾半舟推辞道,心想你们发酒疯就得了,何必拉我进去呢。
“哥哥。”时凌深喊了一声,截住了肖枕书的手,“女孩子的手怎么能随便碰呢。”
说完好用身体拦在了顾半舟与肖枕书之间。
时凌深这句话如惊雷一般炸在顾半舟的脑海中,嗡嗡地比除夕的烟花鞭炮还响。
“他,他知道我是女儿身?”顾半舟心慌意乱,“可是这么久以来,他从来都装作没有认出我…”
“顾夫人,时将军好生厉害,他看出你是女扮男装了哎。”小厮对顾半舟道。
“嗯。”心乱如麻中。
“顾半舟。”时凌深回头叫了一声。
“啊?”
“你要自己保护好自己,别轻易让其他男人碰你的手。”
磁性低沉的声音如香醇的酒在顾半舟的耳膜上发酵,她只有愣愣的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