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西说完之后打了一个自以为是的酒嗝儿。
在他的正对面,商御一双冷厉的眸子已经开始浸染地狱的十八重岩浆,每浸一遍便多几分嗜血的意味。
男人一手插在笔挺的西装裤裤兜内,姿态看似闲散,但端着酒杯的另外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扣着沿壁,不知是不是太用力的缘故,杯子颤颤巍巍,俨然有一种下一秒就要破碎的感觉。
见商御表情阴郁,宁远西不明所以。
他以为这不过是生意人之间再正常不过的调笑话。
殊不知他这样的“调笑”,已然触及了商御的底线。
商御用看渣滓的厌恶眼神将宁远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这才慢条斯理说:“还想再去水里游一圈吗?”
这不是威胁的话,却让宁远西瞬间脑子咯噔一瞬。
水里。
他是被人踹进了水里。
商总这话是什么意思?威胁他?
他不过是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了时淳在一旁看古迹介绍,他心情一澎湃,便想着在女人的面前向商总求个情,借此来获取女人的一片芳心。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商总竟然会说这样威胁的话!
商总绝不可能做出踹人入水这种损失逼格的事情,那么只有另外一种可能,商总厌恶极了时淳,连他提到时淳都觉得不能接受!
他心里惴惴不安,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顿住。
商御漆黑的眸子迎着月色,淡淡道:“三楼摔下去会不会死人,嗯?”
那一瞬间,宁远西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感到不寒而栗。
但是他到底是在大家族里长大,反应能力极快,唯唯诺诺地收起了刚才的试探之心,发誓一般说:“是我冒昧了,商总。”
两个男人没了声音,时淳悄然从拐角离开。
从花厅回到了房间,时淳的脑子一直都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她无法忘记商御威胁宁远西时候的神情,更无法想象出商御说那些话的理由和动机。
感觉有些乱糟糟的。
她在郁闷时,小艾已经兴奋不已地扑到客卧的豪华大**睡觉,倒还省了时淳应对她的时间。
一晚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因为是联谊,在这佛山温泉还得呆上两天,每天都有活动和安排,与其说是来谈生意,不如说是来度假的。
这一日的活动地点定在了马场。
赛道上有无数奔腾的马儿,个个膘肥体壮,看上去勇猛不已。
有懂马的人笑道:“要说这个马啊,还得看是哪个地方的马,不同的马有不同的颜色和品性,大家看最外围那匹烈马,看上去桀骜不驯,从它的皮毛色泽还有对四肢的掌控来看,这匹烈马必定在此次的比赛中有着不菲的成绩。”
有人附和,“是了是了,单单现在看上去就觉得不俗。”
时淳觉得想笑。
这个世界不乏不懂装懂的人,这些人明明就一知半解,却喜欢在人多的场合下献丑。
也不怕最后被打脸。
事实证明,有些话确实不该说得太早。
那一匹被某某老总看好的马半路就撅了蹄子,昏死在了赛道上。
赛场上一片喧哗,驯马师黑着脸到了赛道查看情况,最后报上来的原因是:这匹马已经有了身孕,不知道怎么就混入了这批赛马中。
宁董事长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请了这么多人来看赛马,结果主办方竟然给了他这么一个意外,让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而刚才赌那匹马必定成绩好的老总也黑着脸道:“这样的马留着还有什么用?今天中午不如吃一锅红烧马蹄,换换胃口。”
时淳抽了抽嘴角,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马又没有自由,怎么可能自己走到了赛道上?分明是驯马师推卸责任的借口。
这背后到底是有哪些阴私她不知道,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明明就是在怪主办方在此事儿上不尽职,却拿一匹怀孕的母马当筏子,典型的欺软怕硬,让人觉得恶寒。
时淳抿了抿唇,忽而眯着眼睛道:“我对马肉过敏。”
言下之意就是,今天中午你们要是吃这匹马,我就不会参与这一场酒局。
但她其实有些冲动了,今天站在这里的所有人当中没有几个人待见她,就算她不去参加酒局,恐怕也不会有人在意。
孙明洋昨日因为不够格参加老总们的宴会,所以没在第一晚的时候给时淳找不痛快,但今天不一样,大家一起入了马场,他有发言的机会。
于是,听时淳这么说,孙明洋来劲儿了,“哈,时总,你要是过敏的话就先回去呗,中午让侍者送点吃的到你的房间,这样可不就两全其美了,大家互不干涉嘛。”
他的眼角眉梢全是讥诮和得意,好像自己干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儿一般。
宁远西在昨夜之后暗自下定决心不再插手与时淳有关的事情,现在见孙明洋针对她,还是不免有几分侧目。
不过不是担心她,而是想要看她打算怎么解决。
时淳低低笑了一声,并不说话,只是笑容有些发冷。
和这些兴致上来的刽子手有什么好说的呢,这是一匹怀孕的母马,她有千百种救下来的方法,不一定非要正面和他们一起冲突。
比如说给后厨一点钱,让他们换一个“材料”。
又比如说,后厨栅栏不严实,让这母马跑入了深山老林。
方法很多,虽然被人发现的风险也不低,但她愿意去试一试。
就在她神游天外的时候,商御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喘息的母马,半晌后才道:“北城别墅缺一只宠物。”
宁董事长有些犹豫:“这样一匹老马,也没有什么高贵的血统可言,恐怕不太适合入您的宅邸啊。”
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喘一口。
商总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宠物没有?怎么可能会在这么一个荒郊野岭的地方,挑一只平凡的动物来作为自己的宠物呢?
这简直就和天上下红雨差不多了。
商御这几天受到的质疑比之前几年都多,这让他的脾气上来了,冷声呛道:“你在教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