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号别墅内的争斗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时淳并不知晓,她只知道——

商御的司机驾龄数十年之久,车技绝佳,一路上都没让她和陈旭稗感受到什么颠簸感。

时淳将陈旭稗送到了医院包扎,又送回到家里,全程都在表演沉默是金。

然而时淳准备离开的时候,陈旭稗冷不丁说:“时淳小姐,用我的车吧。”

时淳有些愕然,但旋即就别开了眼睛,笑了笑说:“不用了,不然你还得来回跑一趟……”

陈旭稗喉咙动了动,几乎是叹息一般无奈道:“你明知道我不在意,我宁愿多跑一趟。”

见时淳没有反应归来,他的眼神深邃了很多,苦笑着补充:“只要是去你家,别说是一趟,就是一天十趟,我也愿意天天来。”

或许是楚习染和商御的同时出现刺激了他,他也想为自己争取一点什么,他要求司机下车,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也不在意,继续说:“一年前你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追随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你身上的光芒就是在宇宙中都无法泯灭,我一直以来都被你吸引,说起来好笑,时小姐,其实你是我的指航灯。”

时淳觉得有些雷,头皮发麻。

陈副总是吃错药了吧?这种黏糊吧唧的情话……呃,怎么会从一个睿智的人口中吐出来,太可怕了。

但她对陈旭稗压根就没有除了朋友之外的感情,半点都没有啊!

可是直接说出来未免太伤人。

时淳心里打鼓,终于还是为了顾全陈旭稗的颜面,对司机说:“这里面现在不需要您,麻烦您出去一下。”

司机师傅听了时淳的吩咐,丝毫不犹豫就下车了。

车厢内狭窄,逼仄。

空气中极尽沉闷。

时淳咬了咬唇,始终不知道从何开口。

陈旭稗抓了抓头发,这样的动作让他显得很不自信,但尽管这样,他依然鼓足勇气道:“我知道你送我出来的目的,楚习染、商御,这两人哪个不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你身边有这样优秀的两人,哪里还看得上我。你送我出来,无非是不想面对他们的龙争虎斗。”

时淳一怔,她确实有几分这样的心思,但……

她抿了抿唇,终于开口说:“陈旭稗,我不想给你发好人卡,但是,我确实不喜欢你。”

陈旭稗垂眸,扯了个难堪的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这不是配与不配的问题,”时淳皱眉,觉得他的思想已经出现问题,再不点出来人就废了,她拍了拍陈旭稗的肩膀,做出了一个放松的动作,这才说:“陈旭稗,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极其优秀的人,为何一定要跟着我转?我是单独的个体,你也是单独的个体,人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他人,你的爱太沉重了,对别人是负担,对你自己也是。”

陈旭稗蜷成拳头的手慢慢松开,变成宽大的手掌。

其实他的手很好看,每次签字的时候微微握一握,青色的筋脉浮动着,与细瘦的手指共舞,已然是远航风投的一大风景线了。

他默然了良久后说,“所以,你是因为我的爱太沉重,所以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时淳被他逗笑,情绪上显得很无奈,“当然不是,我不喜欢你仅仅是因为,你不是我喜欢的款儿。”

陈旭稗下意识想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但是一想到时淳刚刚才看到玫瑰时闪亮的眸子,心中几乎就有了回答。

“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别狠心,”陈旭稗摇了摇头,将大脑放空,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你永远理智,永远那么诚恳,我无法从你这里听到半分假话。如果你能骗骗我,那该多好…… ”

时淳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旭稗呆愣了将近半个小时,司机师傅已经敲过门,问需不需要帮助。

名为提供帮助,实际上是试探和催促。

陈旭稗目光死寂,嘴上却刻薄起来,“商御还真是心急啊。”

时淳也陷入了沉默,她想到了商御推开门时阳光洒落在花瓣上折射出的光,那么美丽,又想到了男人在面对她时所说的花开正好,赠与佳人。

她脸上逐渐浮现了热意,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若是其他人说这样的句子,她会想吐,但是由商御做出那样子的行为,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油腻。

奇怪。

陈旭稗看了时淳整整一分钟,看到她罕见有些羞涩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从未奢求时淳回复他的告白。

只是,爱了整整一年的人,突然要从自己的心脏中剥离,那种从骨子里窜出的啃噬感痛苦地几乎要淹没他。

陈旭稗无力地摆摆手,最终还是苍白着一张脸笑道:“时淳小姐,从明天起,我就只是远航风投的陈副总了。”

再也不会有其他。

时淳大脑中的思绪猛然断裂,从回忆之中抽离出来,她愣愣点头,而后下车,将所有的空间留给了陈旭稗。

司机师傅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着时淳道:“时淳小姐,我们回去了?”

事实上,商总已经打电话催过好几次了,拖到这个时间点已经是极限了。

时淳闷闷地点了点头。

原本,陈旭稗放弃继续喜欢她,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陈旭稗那个苍白的笑容,她还是觉得心里闷得慌。

她辜负了一个真诚的,随时随地都在为她着想的人。

——温柔的人值得世间柔情相待,可偏偏她是个冷心肠。

回到家里,里面安静得可怕。

时淳皱眉,难道人都走了?

她好奇地伸头一看,呵,走了才怪呢!

里面的人各自为阵,公司的下属们正在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而商御则是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玫瑰,好不惬意。

最让时淳惊愕的是楚习染,堂堂楚大公子,居然在烤烧烤?

认识了这么多年,老实说,时淳还是第一次见楚习染下厨,当然之前在鸡翅上刷辣酱这种操作不算。

而在楚习染的身边,小艾已经急得一副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刚才被楚习染点名过来当“烧烤师傅”的时候,她就很害怕很担心自己的命运,果然,给第一次下厨的楚大公子当烧烤师傅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这鸡翅怎么糊了?”

“酱多了!”

“阿淳吃了那么多鸡翅,必定是腻了,换个口味,对了,没有其他酱料和菜品吗?”

“这是时总准备的啊!”

……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