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睁开眼,默默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那种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在透过她看到了什么其他之物,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当然,云妙妙也不知道这些,此时她已经变成了没有实体的混沌之气。
没错,她现在还尚未凝形。
这是一片没有思想的祥云,仿佛还没有生命力,只能凭借着本能被动地绕着一片金光旋转。磅礴的混沌之气,被金光吸入后,似乎碰到了一层厚厚的屏障,而后无数的混沌之气被一双无形的手掌捏住,开始变成一缕缕丝线涌入金光中。
金光之后,便是西极佛祖的莲花宝座,混沌之气化作灵气,涌入西极佛祖的身内。
“咦?”
直到有一天,一声轻轻的惊叹响起,混沌之气的转换便停了下来。
“这物,竟也有了意识?”
这是云妙妙脑海中出现的第一句话,低沉浑厚,让她有种很奇怪。自己这是在哪里?啊,不对,自己又是谁呢?她感觉自己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时,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罢了,且留着,看你日后的造化吧!”
之后,她的耳边再次陷入沉寂。
等了很久没有动静,身边仿佛有东西飘动,可她什么也看不到。她努力去寻找声音的主人,可眼前除了一片淡淡的金光外,什么也看不到,周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云。
云妙妙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终于有一天,她的眼前迸入一片色彩,有光、有色,还有那道熟悉的声音,“果然开了灵智,此乃三界之奇闻!罢了,便继续留你在此,也是命中之缘!”
什么意思?
云妙妙还不太明白这话中的意思,只觉得在自己毫无意义的枯燥生命中,这道声音成了她唯一的乐趣。而且她眼前渐渐有了他的轮廓,于是日日夜夜围着他,听他说话。
再然后,她看到了一道美丽的身影,只是她依旧呆在那道声音的旁边,听着他念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那道声音的叹息。
“可惜了啊……”
可惜什么呢?云妙妙还没弄明白,忽然有一天,一道惊雷劈在她身上,让她有种身体被撕裂的感觉。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有身体的,而看着四散的云,她觉得那就是自己的“身体”。
于是,她试着拼凑被打散的身体。
然而不等她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又一道天雷落下,落在她身上,将好不容易有聚拢趋势的云再次打散。然而她的意志力强大到惊人,天雷的撕裂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于是她拼命聚拢,希望在下一道天雷到来前拥有一具完整的身体……
“轰轰轰——”
最后一道天雷尤其恐怖,雷击未到时,声音就率先响彻天际。而云妙妙正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织布人,兴奋地拼凑着四散零碎的“身体”,丝毫不理会耳边的怒吼声。
终于,最后一道惊天雷劫到来,她的身体完成了。
“哈哈哈,我……”
刚完成的身体,仿佛自动注入了神识,云妙妙兴奋地大喊起来。她有身体了!她能看到了,能听到了,还能说出来了!然而她刚兴奋地张口,话音还没说完,就被落在身上的天雷打断。
她眼睁睁地看着拿到雷落在自己身上,与之前不同,这次她无比心疼。
“不——”
她发出不甘的呐喊,身体已经完成,她尝到了拥有的身体的滋味儿,不想再回到一片混沌中去了。
但为时已晚,拿道雷还是落在她身上,剧痛传来,刚拥有的身体瞬间失去了一切知觉,就连神识似乎都已经麻木了。云妙妙万念俱灰,以为自己这次要彻底消失了……
我恨你!
云妙妙闭眼前,恨死了那道雷,更恨那个带来天雷的人。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最后一道威力巨大的雷劫中,她的身体并没有立即消散,而是被劈中的瞬间,吸进了一个从雷劫中掉落下来的金色之物。
那是一片小小的鳞片,坚硬厚实,泛着不同寻常的金属光泽。
金色之物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原本快要溃散的身体仿佛被死死焊住一般,使她不但没有溃散。反而随着雷电的涌动而变得更为坚实,仿佛一块铜墙铁壁。
而无论是天雷,还是那片金鳞状物,都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于是,云妙妙出现了。
……
梦中的云妙妙并不知金色鳞状物是何物,甚至醒来后都不记得这件事,只知道自己自此能够幻化人形。而梦境之外的云妙妙,却清楚地认出,那是上神的逆鳞!
原来逆鳞真的在自己身上!
云妙妙沉默了,但她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得了逆鳞,而且还得了莫大的好处。若是没有那片逆鳞,自己离修炼成形或许还需要上万年。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想把它还回去却是另一回事。
云妙妙打坐内视,希望能够找到那片逆鳞的痕迹,心想若是没有完全炼化的话,可以将它还回去。然而,她找遍身体的每一处,都无法寻找它的身影。
难道已经被自己彻底炼化了?
云妙妙垮了脸,若是逆鳞已经完全被炼化,想要取出来就需要把自己“炼化”,其实就相当于抹杀了她的存在。当然,这只是云妙妙的猜测。
还有另一种办法,那就是她变回一朵祥云,然后将化作金边的逆鳞抽出……
光是想想,云妙妙都有些疼。怎么办呢?
云妙妙睁开了眼,发现上神还在闭眼疗伤。这次为了救她,上神先是被阵法反噬,而后又与魔王打了一架。魔王的实力十分强悍,素来战无不胜的上神都出于弱势,因此也受了不轻的伤。
可若是上神再厉害一点呢?
听仙帝的意思,上神的仙阶已有万年没有再进一步,似乎是有其他原因的。而从上神和自己相处的情况来看,阻止他升阶的障碍,似乎就是因为那片逆鳞?
逆鳞对于金龙来说,无异于妖王的妖丹,失去逆鳞除了损失法力外,还可能影响他的血脉传承之力。
若是之前不知道还好,可如今知道他的逆鳞在自己身上还不归还的话,就好像有种当贼的感觉。这么一想,云妙妙心中充满了愧疚感,连带看着上神的脸色都仿佛憔悴了不少。
要不,告诉他吧?
云妙妙心里在天人交战,坐在那里就忍不住发呆,可能是出于补偿的心理,她又不停地将周围的灵气都调取过来,将它们净化后供上神使用。饶是如此,还是无法彻底消除她的罪恶感。
带着各种纠结和矛盾,云妙妙陪着上神度过了数十日,期间一滴水未进,只希望上神早点养好伤。
终于,当长明上神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她坐在不远处,低头盯着脚边的金朵云还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长明挑着眉,有些奇怪她的表现。
这太不像她了!
长明一直没说话,而云妙妙因为想的入神,竟也一直没发现。直到她感觉这里的灵气快被吸收完了,准备再调一些灵气过来,一回头,就对上他含笑的双眼。
“上神!”云妙妙当即惊呼一声。
不断吓了自己一跳,还吓了长明一跳。
待反应过来,长明皱起了眉,“你喊什么?”
云妙妙连忙解释,“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上神您居然已经醒了?”
然后又担心自己自言自语被听到了什么,心虚地试探道:“您什么时候醒来的,怎么也不喊我一声?”因为心虚,她连眼神都不敢和他对视。
“我醒了很奇怪吗?”上神反问。
其实,她的心虚已经被他看在眼里,他心中好奇不已。难道在自己修炼养伤的时候,她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而且看她不敢和自己直视的样子,说不定还是和自己有关的。
他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但却不会轻易放弃。他等着她主动开口。
但他的淡定,反而更让云妙妙心虚了,就好像做贼被抓包后的感觉。
“没什么,只是担心您的伤,还有姒嫣的事……”云妙妙素来不会撒谎,每每撒谎时都会心虚得不敢用眼睛看人,所以很容易被人识破,更别说聪明的长明。
长明没有立即揭穿她,而是用一种了然的神色,静静地看着她。
那种仿佛看穿一切的神色,让云妙妙顿感压力,她感觉上神已经知道真相了,而她若是继续隐瞒的话或许就是一个笑话。而且,她也没有窥觊他人之物的想法,更何况那还是上神最重要的东西。
说,还是不说?
这回,云妙妙仅仅犹豫了片刻,便在心中下了决定。说!
“其实,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是关于你的……”
然而或许是时机未到,她刚要开口说出逆鳞的事,太音山外便响起了仙殿侍卫长索塔的声音,“仙帝有召,传长明上神和云缈仙师至仙殿商议要事——”
云妙妙被打断了,原先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和上神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