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定定地站在那里,似乎也已经发现了我们几个目标,没等我们瞧个清楚,“嗖”地一下,那人身旁忽明忽暗的灯光突然熄灭了,整个巨鼎下面的密道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喂……呜。”逸华见状刚要开口,随即被我捂住了嘴巴,这家伙一路上竟给我惹麻烦,密道的那人若真是雨曦的话,那正好不过,可眼下根本看不清楚,若那人不是雨曦,而是杨金城那伙人当中的一个,麻烦可就大了。如今我们一个个要武器没武器,要工具没工具,实力悬殊对比简直是天差地别,真要双方冲突起来,我们三人怕是都要交待在这儿了。

眼见着远处看到的人缓缓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我们大伙怀着多重复杂的心情,站在洞口瞄了半天,终于,一个个顺着托起在巨鼎下面的空隙钻进了密道。

整个密道是一条由方砖大小的青石堆砌而成的台阶,所有石条缝隙间沾满了泥土,暗红而发黑,期初我们本以为这是前一批盗墓贼进来时脚底上留下的红土,可渐渐走了十来米,我们发现,不单在石阶上沾满了颜色奇特的红土,就连一些墙壁上都有着一块块不大不小类似泥土的红斑。

经过仔细观察后,我们发现,所有青石条的缝隙中,那些红色泥土竟然曾经常年浸泡在大量的鲜血之中,加上后来常年在墓内风干石化,形成了眼前这种奇特的“泥血块”,一想到这,那坑杀的秦兵,宫女的人头全都在脑子里乱跳,脚下的台阶,眼前的密道完全成了一条阴森无边的黄泉路。

“啊,救命啊。”我们探着渔灯这才刚绕过密道的拐角,只听雨曦那熟悉的声音顺着密道远处突然传进了我的耳朵。

“妹子,妹子,你怎么了,你在哪里啊?”逸华一听声音,登时急了,沿着密道便狂奔起来。

我听是雨曦的声音不假,顺着远处回音的方向,跟着逸华一起唤道:“雨曦,真的是你吗?雨曦?雨曦?”

“你们都慢点啊,万一这密道内有机关……”晓龙举着渔灯,追到了我和逸华的面前,四周的可见度明显亮了很多,我们顺着灯光望去,只见雨曦蹲在角落里,浑身哆嗦地缩成了一团,双手紧紧地抓着一把带血的匕首,眼神恐慌地望着前方漆黑的密道,看上去像是受了极为严重的惊吓。

“妹子啊,可找到你了啊,你这是咋的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哥给你做主,快别吓唬哥了。”逸华看着雨曦的样子,在一旁急的直拍大腿。

“雨……曦,你……你还好吧?”本来我对雨曦这次冒冒失失闯进盗洞的行为起的怒不可遏,脑海中想象过各种找到她时暴跳如雷的场景,可如今看到雨曦神经兮兮地倒在密道的角落里,之前心中憋住的一口闷气,却是一句也没骂出来。

“孙……孙先生?是……你们吗?”雨曦吃力地抱着双腿,看上去激动极了。

我伸手去拉雨曦,无奈道:“哎,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你要一个人下到这里面啊,还有你手里这匕首哪里的?”

逸华关切地看着雨曦,长叹了一口气道:“妹子啊,你不知道一个人下来不是更加危险吗?”

“我也是迷迷糊糊的,下来……下来之后……我……我。”雨曦说着,浑身哆嗦了起来。

“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是如何找到这条密道的?”看着雨曦的样子,此刻我敢肯定,她下来后遇到了什么恐怖的经历。

我们大伙关切地扶起雨曦,只见她浑身颤抖地站了起来,眼睛始终不敢正视我们每一个人,脸色更是难看极了,像是不由自主地在一旁摇头。

“对不起,对不起,啊~~啊!”突然间,雨曦像是疯了一样,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拔腿便拼命地朝着密道的黑暗处狂奔。

“雨曦,雨曦。”

“妹子,你搞什么?别跑啊。”

大伙见情况不妙,随即猛地追赶了上去,我有些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整个密道内一声声奇怪的惨叫,透着黑暗深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畔,诡异的叫喊声如同地狱的召唤,空灵而幽怨。

我们只得抬着渔灯尽可能地朝前照射,在朦胧的视野中,那雨曦的身影似乎根本没有动过,却是一直视野模糊的趴在前面的角落里。可是,任凭大伙如何追赶,雨曦始终距离在我们的远处,如一面触摸不到的镜中人一般,让人不禁感到迷惑和害怕。

我们强忍着密道内传来的怪响跑了半天,始终也没有追上雨曦的脚步,望着远处朦胧的视线,我们三人来回穿过了十来个密道一侧左左右右的拐角,密道的两边渐渐出现了一排排造型精致的围墙。

围墙上尽管沾满了雕木被腐蚀后碎烂的粘土,可丝毫没有影响贯穿相连的密道,一个类似阁楼式的梯子沿着密道的石阶展现在了我们眼前。按着密道的结构上看去,环绕的围墙顺着石阶形成的天梯朝下延伸,完全形成了一处埋葬在无边地穴深处的塔楼。

我边走边伸手掏出了罗盘,只见罗盘上面的磁针在四周转来转去,确是根本无法确定这墓内的方位,如今这地穴深不见底,四面环尸,若是再继续走下去,恐怕真是一条不归之路,想到这儿,我早已充满了矛盾,可逸华和晓龙似乎被眼前出现的楼塔吸引住了,二话没说便跨进了台阶。

由于塔楼是环形的结构,一圈圈围墙环绕延伸朝下,我们顺着走上梯形石阶,已然看不到了雨曦的身影,楼台的建筑造型精美奇特,所有的围墙局部还留有一些依稀分辨的涂饰。只是由于常年地穴中的水分浸泡,加之混杂了各种尸骸和碎土,整体的图案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潮湿的水汽,却是早已看不清了。

我们站在塔楼的天梯上,摸索着一路前行,顺着围墙走了几层,宝塔式的格局内并没有任何供奉的神像,每一层塔楼都是空空摆设,只有那围墙上沾满了密密麻麻看不清楚的涂饰,映衬着渔灯的暗光,犹如一只只倒挂在屋檐内的黑色大蝙蝠。

“快看上面!”晓龙突然指着一层层高低间隔的围墙开口道。

我和逸华扶着塔楼的石梯,抬头顺着晓龙的方向才瞄了一眼,差点吓得朝着石梯上面摔下去。

“那……那是?”我瞪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塔楼上面一圈圈环绕的围墙,只见石梯上突然渗满了一层层的血水,刺鼻的血腥味猛然间直扑上前,流在石梯上面的血水形成了一道道红色的水帘,如汇流入海的瀑布,翻滚着漩涡朝石阶两侧弥漫开来。

“这下完了,铁柱怎么办。”逸华呆立在了石梯上。

“咦,你们看,这血水完全填进了围墙的缝隙,有变化,有变化。”晓龙抢白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看,快朝下面跑啊。”我大吼了一声,抓着石阶上面的扶梯就开始狂奔。

血水如瀑布水榭一般飞流直下,每一层石阶上的血水覆盖到塔楼的围墙上。整个墙壁顺着绘制的涂饰形成一条条红色的血龙,有的围墙由于高低不同,加上年代久远,几乎都断成了几截,血水依旧是没有规律地扩散着,流淌在上面围成了一个个血色的泥洼。

我们三人紧抓着扶梯,三步并二步地朝着石阶的塔楼下面绕起了圆圈,一层层地就这么朝下跑,连续数十层高低不平的围墙上面,就如同在这塔楼之中下起一场漫天倾盆的血雨……

我的手上,肩膀上,头发上,脸上,整个上身沾满了一串串飞落下来的血滴,逸华和晓龙也几乎像是疯了一样。尽管浑身是血,还是在边跑边叫,也不知这塔楼中怎么会一下子流出这么多血水,似乎要吞噬淹没整个塔楼。

“下面恐怕这会儿都浇成血池了,还跑什么飞机啊,这下彻底完了。”逸华不停地抹着脸上的血水,忍不住乱骂了起来。

我心急如焚地注视着一圈圈塔层的四周,眼看着上面渗透下来的血水越来越多,如地狱中的血斗笠慢慢积聚,情急之下,大伙依旧没有停止朝下狂奔的脚步,真希望这一刻下面能发现什么洞穴或者是墓门之类的出口。

塔楼内的血水洒落地到处都是,我们踩在浸泡了血水的石阶上,尽管地面依旧十分结实,可搀着血水从围墙上冲刷下来的碎泥稀土后,哪怕是走在上面都会一不小心滑倒在地。何况此刻,情急之下,我们大伙几乎是抓着扶梯一垫一摇拍打着屁股在梯子划行,可没把我全身都给晃散架了。

顺着塔楼绕了十来层,终于,我们看到了石阶相连的地面,此刻,若不是亲身经历,我根本无法想象或是形容自己到达了地表多么深的位置,神奇的是四周的空气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哗啦啦的血水渗透在地面上,还好,并没有积聚成巨大的血池,只是我们手中渔灯的灯盏上沾满了鲜血,可见的光线变成了一道道刺眼的红光。

大伙精疲力竭地扑倒在了塔底的最后的一层,只见这一层塔楼上出现了各式各样的雕像,雕像的侧边放了各种祭祀的器具,还有一些我从来都没见过的青铜器,那些雕像看上去像极了出土过的彩绘兵马俑,只不过身上全部都穿戴着汉朝的服装,齐刷刷的围成了一圈,令人好奇地是,他们的手指全部都定定地指着上方。

我脱掉了外套,用手死死地拧了拧血水,顺着所有雕像的手指方向望了半天,昏暗的光线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妹子,妹子啊。”逸华见来到了最底层,又接着喊起了起来。

我气喘吁吁地摆了摆手:“别再瞎折腾什么,这密道就是个无底洞,雨曦不一定就绕到了这里。”

“这密道是一路走到黑的,妹子最终也会到这儿,说不定她发现了这儿的出口,听到声音还来救咱们也说不定。”

“哎,那你接着喊吧。”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疲惫地倒在了围墙一侧。

听着逸华的叫喊声,打心里说句实话,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那位消失在黑暗中的雨曦是真实存在的。

晓龙也几乎已经累了个半死,跟着逸华叫了两声,便靠在了我的跟前,我和晓龙就这么看着逸华在眼前来回地晃悠。

“吧嗒”一声,也不知道逸华在地上踩到了什么,我和晓龙靠在一起的地面突然开始往下沉陷,塔底两边的围墙随着地面沉陷的一刹那也朝两边反转开来,就像是启动什么机关,就在这一瞬间,深陷的地面上出现了几道裂痕……

我趴着身子保持着四肢的平衡,丝毫不敢立即站起身来,大吼道:“李逸华,你碰到什么东西了,快站在那里别乱动。”

“这……这好像是地穴上面的机关,类似一种古代地牢内关押犯人用的扣锁,孙哥,你稍微挪一点点,我把胳膊移过来。”晓龙趴在我身边,明显感到受力有些不太均匀。

“晓龙,快想想办法。”逸华站定在雕像边上,急得有些手足无措。

“依照我看,这周围的几块青石根本就是机关所在,现在地面上全是裂缝,若是我们猛地抓地而起,这里整个构成机关的平面就会全部塌陷下去,遇到这种情况,要么必须有绳子做个牵引来拉动身体,要么就必须同时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扑到裂缝的外沿……”

听着晓龙的描述,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脚下,早已渗出一身的冷汗,此刻别说是绳子,就连唯一穿在身上的上衣都已经是破破烂烂脱到了一边,索性也只好一起扑到裂缝外面这一招了。

逸华朝我抬了抬手:“铁柱,别想了,扑过来,你尽量扑远一点,把手臂朝前伸直,我尽力拿住你。”

我本打算趴在地面上再想想办法,岂料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深,几乎快要颤抖起来,情急之下,我和晓龙对望了一眼,狠狠踩住地面便朝着前方扑了出去,岂料这血水沾满的地面,滑得不行,这才扑出去,地面上的两面围墙顺着裂缝的凹陷的地面压了下来。

“哗啦”一声,深陷的地面上一块块的碎石开始朝下掉落,没等我抓稳,巨大的两扇围墙便压了下来。我惨叫了两声,硬着被头顶上的围墙逼了回去,双手却是死死地勾着地缝的边缘。

“快,快,铁柱,我来拉你。”逸华离开了所站的位置,伸手便想拉我。

“别过来,这里承受不住第三个人了。”

“啊?”

没等我话音刚落,逸华这头蠢驴已然走到了地缝的边缘,只听“轰隆”一声,地面上的裂口完全破开了。我本想在垂死挣扎中,对着这家伙破口大骂,这也死得太冤枉了,猛然间,一股股霉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无数的碎土泥灰,熏得我和晓龙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就这样,我们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双手抓着地缝边缘的碎石,硬生生掉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