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明月变得通体透红,剧烈地散发着阵阵火光,拉开密布的乌云,苍茫的夜空一时间被染成了血红色,接着,红月渐渐地开始收缩,整个夜空中的亮光也越来越小,红月由起初的满月形状变成了上弦月,最后只剩了一处细细的弯勾。
整个山林里各式各样奇怪的虫鸣声像是炸开锅的传进了耳畔,我一把将外衣连成的铺盖帐从大伙身上扯了下来,大声叫道:“快……醒醒,都快起来,快起来。”
“呜~。”张晓龙推了一下逸华,两人眯着眼睛扶起了身子,此刻,雨曦也已经醒了,不由得在一旁打起了寒战,看样子是那单薄的铺盖让她有些着凉。
我们大伙远远地望着眼前的“天文奇观”,红色的月牙形状的弯钩顺着高耸的山峰下落,慢慢消失在了半山腰……
“这月亮落下来了?”逸华揉了揉眼睛,抬头朝着乌云密布的夜空找了半天,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说的话。
雨曦目不转睛地回应道:“好像是月食……可奇怪的是那月亮成了红色,透着光芒,接着……落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是不是地理位置的原因,咱们视觉上产生了误差,月亮怎么可能会落下?”张晓龙虽然也看见了这一幕,嘴上确还是一个劲地反驳。
“地势上的误差?”晓龙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像是提示了我,若是风水格局上出现了问题,指不定会影响自然中气场和磁场的一些物理反应,产生一些肉眼无法识别的异象,其中不乏很多都是自然界中人们还在研究的未解之谜。
就在我还在迟疑地一刻,雨曦突然指着天空道:“快看,月亮,月亮从云里露出来了。”
“咦,莫非有两个月亮?”逸华疑惑地望着天空。
“什么两个月亮,这远处天空浮现出的诡异奇观一定和那挨着的山峰有关系,走,咱们去看看,虽说应该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却一定不简单。”
“把这火堆烧起来,咱们弄上几根火把,走夜路也安全些。”晓龙用鱼叉挑了挑我拾来的枯枝柴火,背起了随身的帆布包。
“这样也好,大伙都弄上个火把,去那凸出的山峰下瞧个明白。”我点了点头,示意大伙开始行动。
山坡上的植被以乔木类以及草本类的植物分布居多,探着树林的漆黑,大伙继续开始在山中潜行。灌木丛由于山形地势倾斜的缘故,植被的密集程度也相对变得疏散了很多。
望着这漆黑无边的山麓,我的内心充满了问号,也不知道这山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月亮难道也会骗人吗?莫非是杨金城已经到达了附近,我们又一次陷入到了什么**幻巧术之中,还是那山峰之中真有什么风水玄机?想着想着,我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
“咦,这么大的蘑菇?”雨曦举着火把,没走出多远,在地上的野草堆里似乎发现了什么,跟在蹲了下来。
我们纷纷朝着雨曦火把的方向照了过去,一个个充满了警惕,只见那附着在野草的土坯下,一个黑漆漆的“石板”露了出来。
“什么东西,是不是宝贝,我来!”逸华激动地拨开了野草,沿着那石板的两边轻轻的扫了扫,整个人瞬间呆住了,豆大的汗珠一下渗满了额头。
“怎么了,发现了什么?”我探下了身子,在一旁询问了起来。
“这……这。”逸华一动也不敢动,定定地注视那黑色的“石板”。
“咦,李哥?”晓龙将火把迎了过去,见逸华没有反应,疑惑地将目光移到了“石板”上,脸上的表情刷的一下全变了,吃惊地张着嘴巴,半天都没合拢。
我料想事情不妙,凑到了逸华跟前,只见上面赫然清晰地写着一行大字:“三男一女过奈何,奈何一去回不得,不得善终遭逢难,逢难木子埋骨壳。”
“什么三男一女,是说我们四个吗?木字加上子字是个李字,难道是指……逸华会死在这山里?”我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
“孙哥,要不咱们就朝回走吧!”晓龙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逸华,逸华!”我看了看呆若木鸡的逸华,不停地摇晃起了他的肩膀。
雨曦抓着我的手臂劝道:“孙先生,你冷静一点,这石板既可能是那些村民为了防止我们去找寻什么阴曹地府特意进山来仿造留下的,也可能是杨金城的圈套,别中计才是。”
逸华晃了晃神,将石板砸到了野草堆里,眼神中充满期待地望着大伙:“真的没事吗?会不会咱们现在又中了杨金城幻术??”
“那些村民能把石板模仿成这样,还能保证我们一定会发现,这恐怕不太可能。”我觉得这根本经不起推敲。
“那就排除那些村民,一定是杨金城所为了,他之前故意给我们提供线索,指引着我们来到这秦楚边界,我太了解翻山鬼锄陈家的风格,他若用假线索诱导我们,反而会露出破绽,于是他用的是打探到的真线索来下饵。
“他以为我们不可能相信他给的风水图是真的,也不会被他引到秦楚分界这真正的龙脊位置,如此我们必然以为是他的诡计,反倒偏离真相去别处绕圈子寻找人头鬼棺的秘密,谁知道我们真的相信他提供的线索,一路跟着进了山林打探。
“如今踏偷鸡不成蚀把米,为了阻止我们再进一步前进,便请了各地的盗墓好手打造这些石板,来恐吓我们离去。”雨曦分析道。
“其实,我也不相信这先知预言的东西,什么阴曹地府就已经很装神弄鬼了,现在还加上这石板,恐怕的确也只有认识我们的人,才能做得的出这般手脚。”我实在找不到别的解释,说的话也自相矛盾,其实我知道就算杨金城再厉害也不可能料定我们能在这么大的山里一定能找到这小小的石板。
“不过确实太吓人了,哎,走吧,若这一切真是他们用来阻止我们进一步走下去的圈套,咱们可就越发要加快脚步了。”晓龙举着火把,迎到了最前面。
尽管大家都说没事,可逸华明显受到了惊吓,整个人脸上的表情迟迟没有恢复过来,只好一边搀扶一边安慰着跟在了晓龙身后。
顺着山形地势呈现的倾斜结构,我们的步子走得很快,只是凉风嗖嗖刮地整个夜晚有些清寒,或许是为了平息逸华心中对那个诗句上的恐惧,也或许是大伙都急着想跟那“石板”撇清关系。
一路上我们一直都在想着法子去解释“石板”上雕刻的字迹,东拉西扯之下,我们最后甚至觉得那块“石板”根本是个巧合,临近我们几乎都快走到那座最高的山峰脚下,逸华这才慢慢开始跟我们说话。
整条山脉中间高耸起来的山峰矗立在黑幕之中,四周的地势凹陷环绕之下形成了一条条崎岖蜿蜒的山坡。我们沿着凹陷倾斜的山坡朝着高高的山峰下面走了大概数十里地,突然另外一桩惊人的发现,将我们所有的注意力一下子全转移了过去……
没等大伙的内心平静下来,我们在凹陷的山坡下发现了密密麻麻散落其间的骨头,夹杂在野草堆,暴露在碎土里。
无数的死尸七横八竖,阴森触目,凌乱而散布,有的露出了头颅,有的甚至连指骨上面的关节还死死扣在泥土上,各种千奇百怪的惨状充斥着大伙的眼球,那种无法言语的恐惧感在内心深处漫步成渊,交织成网。
“我的天,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尸骨,就像是经历了大屠杀一样。”晓龙举着火把,整个人说话的语气都变了,紧张的神经早已和身后的我们绷成了一条线,虽然走在最前面,可几乎完全是三步一回头。
“会不会是杨金城带的那群盗墓贼窝里反,为了人头鬼棺中的宝贝在这里相互厮杀过?”逸华一改嬉皮笑脸的模样,严肃道。
“额,或许吧。”我勉强对着逸华挤出了一个笑脸,心里却不太认同,料想那杨金城召集的盗墓贼再怎么厮杀,也不可能在这山里堆出这么多尸骨来,要说是到了乱葬岗,恐怕形容还较为贴切。
“不管如何,一切迹象显示,杨金城以及带来的那群盗墓贼都肯定已经比我们提前到达了这附近,想必这里一定有什么秘密,所以咱们还是小心为上的好。”雨曦边走边提醒道。
重重山峦徘徊其间,若不是天黑的关系,远处独矗的山峰以及四周的悬崖绝壁都几乎可以完全呈现在了眼前,踏着松软潮湿的滩地,不时间踩到骨头上,发出“咯咯”的碎响……
走了整整一个大半夜,我见大伙早想停下来休息一下,可不料在这高山深处竟然有这么多尸骨横生在泥土中,若说是要躺在这儿,随手恐怕都能抓到死人的骨头,那可别提会有多膈应。
我们一鼓作气走到了那座最高的山峰脚下,这是一个完全群山环厮的山谷,尽管四周山势起伏连绵,可单单在这谷底保持着一片空旷,整整上数百丈的距离尽是碎石砌土,就连树木也几近荒芜,仅有个别的几棵生长在其间,也全都几乎是残枝枯叶,毫无气息。
我们探着火把围绕谷底的山与山相连之处绕了半天,只见还有几条细细的山道顺着山脉间的悬崖下延伸到远处,还算是曲径通幽,别有洞天。
由于受到长时间的惊吓以及过度的疲惫,加上一个个都饥饿难忍。我们环绕着四周看了看地势之后,在这高山谷底边上找到了一处堆满怪石的方形石台,围着准备再生起一个火堆,烤上一点晓龙包内剩下的草绳腊肉,不说是吃饱,总必须填上一点肚子。
说实话,我早已经是饿得不行,几乎两天一夜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要么被那群野狼围困在树上,要么就是这么颠沛流离一路窜行,若是换了平时,带上一把猎枪也好,说不定遇上狼群的时候还能吃上点正宗的野狼肉,总不会如此狼狈。
点燃了火堆,晓龙架着树枝,将把腊肉放到火上,那一股股的香味便登时飘了出来,我们大伙几乎全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堆一个劲咽口水,我敢说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腊肉,或许真的是饿疯了,没有任何的佐料,纯天然的加工,我们四人抓着烧掉在地上腊肉,连吹都懒得吹一下,根本是狼吞虎咽地朝里塞,那一个个看上去恨不得将手指都吞到嘴里。
为了节约剩下的食物,我们没敢再多吃,强忍着饥饿,每人啃上了一截,便歪歪斜斜地倒在了乱石堆中,如今到达了这让我们心存疑惑的高山下,是继续朝着深处探秘,还是朝原路返回,都成了我们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在我的认识中,但凡古代风水葬人下棺,讲究的都是王死葬陵,士死葬冢,圣人葬林,民死入坟。这都是有讲究的,但都无非都是所谓的五福旺地,风水宝穴,虽说不知道是否灵验,但是风水宝地从来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那就是山水明秀。
一般来讲,传说有灵蛇斗猫之处可称为龙虎旺地,有喜鹊扑蛇之处可称为龙凤之地,以及山鸡起舞之地,落雁还巢之地等等,除了这些动物所能预见到的灵吉宝地之外,还有一类则是通过某些宗教巫蛊,茅山道术流传下来的一些勘定王室陵墓的独家秘术,这其中也就包括了四大盗墓家族之一的纵横白骨宋家。
至于像陈家流传的一些控兽寻穴的手艺,也都不属于风水定穴这一类寻山问水的绝活,这些门道中极其深奥的秘技,一般人根本无法理解。
进入密林之后的一路上,要么是树林遮天,要么是野狼环肆,如今到了这凸显而立的高山脚下,确又变得一片荒芜,只剩下泥土间骸骨纵横,若说靠风水无法勘验这里的环境,那么,要找到这里的墓穴恐怕必定要借助其他的办法了。
“咦,你们快仔细看看,这些石头有问题。”雨曦的话,猛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一听有发现,扶起身子,猛地凑了过去,只见,顺着砌土断石望去,不难发现,一些明显人为切割打磨的痕迹,甚至某些石头堆的摆设仔细打量,像极了一些祭祀堆砌出来的垒柱,更为惊奇的是,我们竟然还在碎石的间隙里,找到几颗断裂的弹壳……
雨曦用指头抠出了一枚弹壳,兴奋道:“我就说这里一定和人头鬼棺大有关联,若这些怪石真是石台,石柱的话,这里曾经应该有一些类似神道一般的建筑啊,咱们生火的这个拱形石条就如同一座神道上的石桥一般。”
“刘……刘邦的……高祖遗诏……”晓龙趴在我们一侧的怪石堆下,突然开始结巴起来。
“什么?”我一听这话,连忙顺着微微拱起的石台上跳到了下面,跨步朝晓龙迎了上去。
张晓龙顺着指了指石台下占满了碎土边位置,发现了一块密密麻麻占满泥土的石碑,我们瞄了半天,还真发现上面刻着几行秦汉时期的篆文。
只听雨曦趴在怪石堆下面,眯起眼睛,朝石碑念道:“此为乱葬鬼冢之处,切莫挖开幽禁,若窥陵中之物,土下五尺可获财帛,索获而知其趣,莫再强掘荒土,已无所出,徒扰山中安宁,此番诏旨,封土于此,见行既止,当则去也。”
逸华渐渐恢复了情绪,抢白道:“看样子真是高祖遗诏啊,这大概意思是不是说乱石堆下挖掘五尺,便有宝贝相赠,陵墓中没有什么东西,咱们拿了宝贝就知趣离开?”
雨曦点了点头:“历来帝王陵墓为了防止被盗,除了陵寝中各式各样的机关布局,五行阵法,也不乏有一些怪招,比如这种留下碑帖铭文的形式的招数就在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上实施过。
“据说那昭陵的撰文刻石碑上写着:“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物在陵中,乃为己有。”根本就是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真可谓是老祖宗最失败的一种防盗墓手段了,后来唐太宗的昭陵被温滔盗掘,曾有记载那地宫中的雕栏玉砌,宏伟壮观的程度完全不异于是天上人间,内部的寝殿层层窍深,就算天下第一行书王羲之的《兰亭序》都摆放在其中,可想而知,这防盗的碑文根本起不了作用。”
“不过,若是挖开这陵墓,下去会不会有什么诅咒之类的东西?哎,要不挖上五尺拿上一些,咱们就走,也算没有白来了。”逸华看上去充满了矛盾,既想着宝贝,又对之前那块“石板”上的话心存顾忌。
“你们仔细看这石碑上面的土质,凭我的经验,这块刻有高祖遗诏的石头之前就是埋在土里的,杨金城那群人早来过了,如今能发现这块刻石,五尺?那五尺下的东西恐怕早就已经没了,我甚至怀疑他们挖掘的盗洞就在这拱形石桥一般的石碑下面。”
逸华听着雨曦的推测,扭头看了看我,打从这家伙看到那块离奇的“石板”后,整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其实,我也不是很认同雨曦现在的急切心情,倒不是说她的话有什么错,恰恰是这里的高山凸起完全阻断了起伏的山脉。若是地下的风水也全被破坏,或许会真如高祖遗诏上所说的那样,这里萧条破败的风水格局完全可以成为亡国灭族,断子绝孙的鬼冢之地。
“哇,真有个盗洞!”雨曦吃力地搬动着石碑。
我还正在犹豫,迎着在月光下,只见石碑下面露出了一个漆黑深邃的盗洞口。
没等雨曦回过神来,无数的蝎子、蜈蚣、马陆、蚰蜒,还有一些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确是看上去无比恶心的多足虫子正蠕动着从石碑下面敞开的盗洞边,缓缓地爬了出来,数量多得简直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