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生年代, 当看到暗恋对象出现时,身边的朋友总表现的比自己还激动。

例如此刻的邱杉月。

她偷偷瞄了眼沈惊瓷,发现身边的人从脖子根开始到耳尖, 一抹红明显又刺眼。

知道是陈池驭在旁边,但没想到影响这么大。

她惊了下, 紧接着安慰。

“你脸怎么这么红。”

“咱不至于啊瓷瓷, 你得争气!”

那天晚上之后,邱杉月一直有些自责,但今天陈池驭出现在这里, 目的昭然若揭。

邱杉月两眼坚决的看着前方, 手指悄默默的把沈惊瓷往外面的方向戳了戳。

突然被点到的沈惊瓷猛然颤了下,人仿佛刚回过神,眼眸微睁的望着邱杉月。

“我...”沈惊瓷不小心停了下,刚要开口的话戛然而止。

她身子被牵连,幅度很小的动了下。

陈池驭桌子下的腿带着她向右挪动, 似乎在告诉着他的不满, 这是提醒。

喉咙里的话被吞了下去,沈惊瓷强忍着把邱杉月糊弄过去。

忍不住蜷缩的拳又缓缓舒展开。

陈池驭今天穿的是一条工装裤, 黑色的布料有些硬。她的裙摆蹭起褶皱, 堆在两人的小腿之间。

心惊胆战、暧昧不已。

凉意透过小腿,沈惊瓷尝试了几次,真的敌不过陈池驭的力道。

男女生力量天生悬殊, 而陈池驭一脸坦然, 丝毫看不出底下在干什么勾当。

沈惊瓷忍不住。

但又不敢让邱杉月看到。

她撑起一只手臂挡住半张脸, 才微微侧目瞪向陈池驭。眼神恼羞又焦急, 疯狂传递着让陈池驭松开的信号。

陈池驭眼角轻耸, 垂着眼对上沈惊瓷的目光。

小姑娘哪哪都白, 微薄的怒气都看着鲜活。

说实话,是有点好玩儿的。

他眉梢挑着一抹笑,斜着脑袋去看她。

沈惊瓷眉蹙在一起,往后使劲,像是小猫炸毛:“松、开。”

和她想的不一样的是,在说完这句话后,陈池驭真的收回了自己的腿。

没有多余的什么条件,面上的表情也特老实,跟事情不是他干的一样。

有种被戏耍了的恼怒从心头涌上,陈池驭薄唇轻启,刚要说什么,沈惊瓷二话不回的转了头。

她换了一只手臂抬起,是在自己和陈池驭之前形成一个遮挡。

她好似听见陈池驭在笑,呼吸声也重了。

听得她心慌意乱。

教室前面的大屏幕播放出新一页的PPT,女老师的声音温柔清朗:“下一章我们主要来讲沉默的螺旋,这是德国学者伊丽莎白·诺埃尔·诺伊曼提出。”

上课已经十分钟,沈惊瓷迷迷糊糊的,听也听不进去。

心底有些浮躁,书本都没翻好位置。

她瞥了眼邱杉月的编码,想要忽视陈池驭,好好上课。

老师还在讲话:“刚刚都看过定义了吧,现在找个同学来说下自己的理解。”

教室安静,哗哗的一阵翻书声。

沈惊瓷展开那页,却发现内容不对,探着头想要看仔细些。

但点名来的猝不及防:“这一排最后面那个女同学,你来说一下吧。”

沈惊瓷一愣,有种不好的预感,抬头的瞬间,恰好对上那道正盯着自己的视线。

她的脸上滑过一丝茫然,女老师却微微笑着点头:“对,就是你。”

“......”

沈惊瓷不得不匆忙的站起,但是她连讲到那页都没找好。

身边的邱杉月小声的提醒:“127。”

沈惊瓷和坐着的人不在同一个高度,那么多视线又盯在她身上,手指动作也越来越急,121还是127?

越来越多的人回过头来看她,沈惊瓷也有点着急。

邱杉月再次捂着嘴小声提醒:“127!”

12...

在她脑中仍然一片混沌时,视线右侧忽然截过一只骨节清晰的手。

陈池驭捏着书页翻过一沓,又坦然自若的翻了两张,手指扣了下左上角:“念。”

那是答案的位置。

陈池驭的声音带着一股让她心安的魔力,拨开浓雾灌输到她耳中。

噪声小了。

沈惊瓷快速扫过,立马开口,声音变了调。

“沉默的螺旋即当一种声音符合主流意见时,就是优势意见,群体发声也会越来越大,反之,当不符合主流意见时,就是劣势意见,原本持之此种意见的人会越来越沉默。”

“......”

念完,沈惊瓷不确定的抬眼看向老师,台上的人温和的挥挥手,示意沈惊瓷坐下。

“很好哦。”

她笑笑,没有再说其他。

像是得到赦免一样,沈惊瓷落回座位。

身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但不是因为提问。

而是那一秒,沈惊瓷看着台上人的眼神,像是被发现了秘密。

心跳快的要钻出心口,沈惊瓷缓了好久。

她不敢说话了,整个人变得非常拘谨,老老实实的抬头听课,身上的热久久消不下去。

她努力的将身边的陈池驭当成空气,陈池驭也没再闹什么动静。

但他的存在感太强,听见细小的声音,沈惊瓷都会下意识去想,他在干什么。

习惯性的去牵挂他的一举一动。

半个小时后,快要到课间休息,沈惊瓷才敢放松。

脑中总是忍不住的去想刚才的尴尬,为什么陈池驭比她知道的还清楚,不公平…

思来想去,沈惊瓷谨慎的看了一眼讲台,慢吞吞的摸出手机给陈池驭发过一条消息,样子十分纠结。

【你怎么知道的?】

陈池驭手机忘记开静音,嗡嗡的震动的两下,沈惊瓷心又开始颤,生怕别人发现这边的端倪。

男人睨了她眼,捏着薄薄的手机解锁。

“啧。”沈惊瓷恍然听见这么一声。

没一会儿,她又从手机上看到信息。

Yu:【看来没坏啊。】

沈惊瓷不懂:【?】

Yu:【那消息怎么发不出去。】

沈惊瓷眉头皱了下,洗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敲着:【啊?我这边能看到啊。】

Yu:【是吗,我看看。】

沈惊瓷以为是他发了别的什么自己没有看到,真的乖乖的把手机递了过去。

平摊在两人桌子中间。

陈池驭将沈惊瓷的动作全部看在眼底,包括沈惊瓷刚刚纠结的小表情。

他忍着笑,装模作样的探身往前看了眼沈惊瓷的手机。

小姑娘没一点防备心,又纯又乖。

陈池驭眼眸深了些。第一眼看到的是上面的备注,和他网名一样。

Yu。

他悠悠的抿着唇,指尖在两条消息旁边点了点,眼神盯着沈惊瓷,一幅我就听你解释的样子。

沈惊瓷怔怔的,顺着男人好看的指看去。

被点过的消息瞬间放大,整个屏幕只有那么几个字。

“!”

她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捂住自己的手机:“你...”

沈惊瓷像是被人抓住小尾巴一样羞恼的不行。

两人对视,一个皱着眉,一个挑着笑……

打断这个气氛的,是响起的下课铃声。

老师说完最后一句话:“先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们继续下一章。”

最里头躲了好久的邱杉月也熬到了头,动作很轻,拿着水杯从墙和桌子的缝隙挤了出去,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开口。

陈池驭松垮的倚着后背,身子微侧的转向沈惊瓷,他顿了下,低声笑后又收敛。

“抱歉啊。”

忽然来了一句,他努嘴向着她护着的手机:“不小心。”

没什么诚意的,听着来气。

“你怎么乱看...”

她两只手盖住手机,往回挪。

陈池驭道过歉后那点不好意思也没了,他不依不饶的追着问:“所以昨天故意的?”

沈惊瓷气得慌,什么人啊!

但她争不过陈池驭,嘴皮子也没他快,干脆眼一闭,头枕倒手臂脸朝窗户,一起当做没听见。

不长不短的头发随着她动作的幅度铺落桌面,看着特别柔软。

八点多的阳光正是最清澈的时候,光线洋洋洒洒的盖住沈惊瓷。只有那点小巧的耳尖露了出来,能看到细细的小绒毛,看着也软。

拐着桌角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挲了下。

他有些想笑的望了眼别处。

教室的桌椅的人群不断发出声音,嬉笑、抱怨、期盼、各种。

回过头时,没忍住拨了下她的头发。轻到沈惊瓷没有感觉。

人莫名的就跟着笑了出来,陈池驭忽然说:“看到了旁边的人的课本。”

这是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他声音好似商量,但又吊儿郎当的:“看在我将功补过的份上,跟我说句话?”

那个身影没有反应。

陈池驭没皮没脸的戳了下她:“理理我?”

尾音上挑的“嗯?”了声。

沈惊瓷觉得痒,声音不自觉的带着幽怨:“你那算什么将功补过。”

她该丢的脸都丢完了。

她转过头,半张脸还埋在臂弯中,只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

比很久之前陈池驭见过的那场大雪都干净。

低低沉沉的声音混着一股哑,语气和之前不同,夹着认真。

“错了。”

“嗯?”教室刚刚忽然有人尖叫,沈惊瓷没听清,蹙着眉又问了遍:“你说什么?”

陈池驭咬了咬后槽牙,气笑了:“该听的你不听是吧。”

“我真的没听清。”

“你说什么?”

陈池驭没对谁低过头,长这么大更没怎么认过错。

舌尖抵着齿内,跟认了似的,“得。”

他这次手指点着桌子,过了几秒,才拖了个长腔。

“陈池驭说——他错了。”

“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原谅那晚上的混蛋。”

男人声音低沉好听,一字一顿,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睛,问:“这次听清了吗?”

黑白分明的瞳仁望着她,在等她的答案。

沈惊瓷怔怔的发愣。心跳在这一瞬间停止。

耳边的话不知回**了多少遍,扣着掌心的刺痛告诉她这不是假的。

你知道吗。

你光是出现在我面前,就够我丢弃全部的盔甲。

喜欢了太多年的人,触碰一点都能欢喜好久。连生气都舍不得。

好久好久。她才闷着声音,很轻的“嗯”了声。

“那你以后不准这样了。”她下意识的说,一下子露出警惕和委屈。

静了两秒,对面的人没有声音。

沈惊瓷心悬在空中,担心自己的话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眼眶微微泛酸,手指不自然的扣着面前的笔,生怕下一句听见什么伤人的话。

“好。”他开口。

语气了然,没有一丝不满。

不会了。

委屈终于渐渐消散,心脏从酸涩中分泌出一种蜜。

“不过,下次乖一点。”

“别逃课。” 男人看似散漫的提了句,但眼神却明摆着掠过沈惊瓷。

沈惊瓷沉浸在上一句话中,没反应就乖乖点头,后知后觉的听出什么。

她猛然转头,满眼的惊愕:“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不知道?”

他笑得痞气又刺眼,迎着光的眼睛半眯。

那点颓终于不见,是那个意气风发又桀骜难驯的陈池驭。

作者有话说:

其实瓷问陈池驭你怎么知道的答案在哪的时候,陈池驭想说的是:想知道啊,那求我啊。但是他还记得自己是过来认错的,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