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府的下人站在门口,唐悠然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心酸难过,她猛的咳嗽,止不住的咳嗽,一大口黑色的血迹吐出来……
他们还没出城,走在街道的时候,有一辆马车停在路边,眼睛蒙着白布的燕无双等候在那里,书函驾着马车等候着,看到他们,雷一鸣停下马车,掀开马车帘告诉庄贤惠。
庄贤惠从马车上跳下来,来到了燕无双的跟前:“你怎么在这里?”
“你要走了吗?”燕无双的声音很轻,他微微握拳头,长衫沐浴着星光。
“什么时候回来?”燕无双微微侧头,庄贤惠并没有开口回答,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强颜欢笑:“我可以去找你,不管在何处”
沉默片刻,挂在高处的灯笼轻轻摇曳,庄贤惠走过去将几张纸交给他,转过头轻声道“我该走了,不然耽误时间,天亮了不好走”庄贤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眸带着一丝伤感。
燕无双没有得到她的回复,到的到了她的答案,他将手中的纸紧紧捏住,双手微微颤抖。
庄贤惠望着燕无双将放下马车帘,雷一鸣抬手继续赶路。
很快出了城,夜色中赶路需要谨慎,尤其过桥,大批人马过了桥,书函扶着燕无双跟着他们来到城门楼,即使看不到她,也希望送她离去。
一夜未眠,蓝家军翻山越岭连夜赶路,经过多日赶路,他们来到了南北坡,又要分道扬镳。
王朝前握着佩剑注视南岳朝的边界线,忧心忡忡。
雷一鸣拿着水袋走过去,递给他,王朝前喝了一口将水袋还给他。
他们的身影被太阳拉长,树林中惊起无数只小鸟,王朝前看着前方的路仿佛有些茫然,雷一鸣深呼吸,转头望着王朝前心事重重道:“君子一别,怕是再难相见,请替我告诉我的兄弟,我很好,不必担心,总有一日我回去探望他们”
“你要做什么?”王朝前嘴唇都忍不住颤抖,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
雷一鸣摇了摇头,杨霄受不了庄贤惠难过伤心的模样,则跳下马车,来到了雷一鸣和王朝前中间,他雷一鸣伸出手将杨霄拉到自己马匹上坐着。杨霄心情复杂:“我们可能做大侠,可能做侠盗,有可能开店!什么都可以!”
“又不是问你”王朝前对杨霄一如既往的讨厌,白了他一眼。
“他说的也挺好”雷一鸣看了一眼王朝前,眼眸中带着浅笑,又带着一丝不忍离别。
“再不走天色都晚了”杨霄指了指已经开始西落的太阳,王朝前勒住马缰,依依不舍道:“以后来北朝,别忘记了来找我,大哥!”
“好”
雷一鸣朝他伸出一只手,王朝前和他击掌,随后驾马带劲队伍朝着北朝而去,扬起阵阵灰尘。
雷一鸣一直望着王朝前的背影,直到王朝前消失不见了依然舍不得收回目光。
“你应该感谢我”
杨霄抬头注意雷一鸣满眼的舍不得,似笑非笑道:“要不是我舍清白,哪有你找到亲弟弟的机会?”
“我知道”雷一鸣揉了揉他的头,轻笑着握紧马缰,杨霄一只手托着下巴十分慎重道:“那个时候我看到他背后的字,偷窥他沐浴,结果被他当成变态,想一想我多委屈”嘟着嘴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惹得雷一鸣放声大笑,他将两只手往里收了收圈进了杨霄:“委屈你了,你想怎么样?”
杨霄思索一会笑眯眯道“给我端茶倒水,做炸酱面!当我的保镖!”
只听见他的声音满是开怀道“好!”
山林中,今夜他们只能在山头过夜,庄贤惠靠在马车边,地上铺成一张毛毯,一张被子铺在上面。
她此时不想休息,一个人离队伍不远处的一棵果树下,望着天空发呆。
其他的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夜晚忙碌,大家坐在地上吃着干粮,王朝前手在庄贤惠不远。庄贤惠嘟着嘴,一只手发出树枝被果实压低,她伸出手将距离最近的树枝用力往下按,一放手树枝就弹回原位。一颗偌大的果子重重的砸她的头上,庄贤惠额头被砸红,她一声微弱惨叫声。
高山峻岭间,碧绿的湖水中游着鸳鸯,一片蔚蓝色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疯老头盘坐在四不像边上,四不像在一侧晃了晃尾巴,悠闲的吃草。
庄贤惠用蝴蝶袖擦了擦自己眼睛,疯老头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喝酒。
庄贤惠皱着眉眨了眨眼睛,她提着长裙来到疯老头身边:“你怎么在这里?”疯老头抬头看着天空中最白最亮的云朵,答非所问道:“你可听说过彩雀与神女的故事?”
“什么?”庄贤惠更加茫然,疯老头伸手拍了拍草地让她坐下来,庄贤惠盘坐在草地满眼疑惑的望着他,疯老头抬头饮了一口酒:“很多年前,有一只彩雀,自由自在又活泼可爱。有一年她得罪了天上的神仙,差点被惩罚,有一神女出来护她平安,将她收入坐下,二人情同姐妹感情深厚。可是某日神女和魔尊大战受了重伤,彩雀为了救她掀起滔天巨浪,虽然救了神女,但淹死许多百姓,天上惩罚她十世为人,不得善终。每一世被人欺负,被亲人离弃,被所爱之人抛弃,死的凄惨。最后一世,神女实在不忍心她流落人世间孤苦无依,于是将诅咒分担一半,随后投身下凡。希望为她化解最后一世悲伤”
“所以呢?过得很好?”庄贤惠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彩雀过得确实不错”疯老头的话似乎话中有话,他瞥了一眼庄贤惠。
“你想救唐悠然吗?”疯老头意味深长的盯着她,庄贤惠拼命点头:“那你就需要完成一件事……”
还不等庄贤惠反应过来,耳边似乎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了大树下,王朝前蹲在地上查看她的额头:“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我睡着了吗?”庄贤惠试着起身,王朝前伸手将她扶起来,庄贤惠摸了摸额头上的红肿,好像做梦一般。
庄贤惠想到什么,她立刻跑到了马车上翻来覆去寻找唐悠然留给自己的信件。没一会就在包袱中寻找出来,她心急火燎的将信件打开,果然上面一片空白,她在骗人。庄贤惠目光中透露着难过,王朝前有些茫然不解。
庄贤惠将信件收起来,唐悠然的身体越来越差,李忍冬都救不了,她一个人留在唐府等死吗?
想到这里,庄贤惠眼角挂着一滴泪,将信件拿到篝火处上引火烧点,将灰烬扔在地上。
神女愿意舍身为彩雀,彩雀也会舍身为神女。
很快,向南王重新回到了北朝,当宫门开启时,庄贤惠带着金色面具,将上半部分的脸遮盖住。她再一次穿着向南王的朝服,深黑色的袍子绣着玄鸟。柳眉倒竖倒,发髻上插着一支金色的形似飞鸟的步摇,长长的流苏搭在乌黑的长发下,身上流露出冷峻的寒气。举手投足间身份高贵彰显向南王至高无上的地位。
袍子上用金丝绣成玄鸟似乎和她紧紧贴合,比之前能加惹眼,美眸轻蔑的扫过众人,与裙子同宽度的裙子绣着飞鸟的图案,双手置于腹部,脚下摇曳生姿。
面对归来的向南王,臣子们低着一言不发,一个个拱手弯着腰迎接向南王回来。
南岳朝,唐悠然她能够感觉自己的生命似乎越来越少,李忍冬陪伴着她,为她用药留住生命。
花园中,唐悠然消瘦许多,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软弱无力,只觉得身心疲惫,她靠在贵妃椅子上十分虚弱无力,与之前判若两人。
夕阳犹如她的生命越来越少,唐悠然故呼吸越来越弱,抬眼将她与轩辕熠所有的记忆记在心中。
这辈子就这样了,下一世,你别骗我,我不骗你。
李忍冬拼命要想救她,可是最终还是无能为力,跪在地上痛不欲生。方天一实在不忍心看到轩辕熠蒙在骨子里,他一直以为唐悠然和庄贤惠一同离开,其实并没有。
唐悠然依旧在唐府,她不想离开,最后的生命中还是想要留在这里,这里最靠近轩辕熠了。方天一跪在地上将自己是唐悠然的细作的事告知轩辕熠,轩辕熠也没想到他在欺骗自己原本震怒。
可是听到了唐悠然命不久矣,不禁慌张起来,他连龙袍都没有换急急忙忙来到唐府,可是唐府大门紧闭,不接待外客。
李忍冬命人将大门紧闭,将此事告知唐悠然,唐悠然知道是轩辕熠,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憔悴不堪的模样。就算她曾是无颜女,她都不愿意让他看到如今的她风采不在的样子。
祈求李忍冬待她离开,李忍冬不忍心她受苦红着眼睛忍住悲伤,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曾放开,他能感觉唐悠然的气息奄奄,伸出手将她紧紧扶起来,从后门离开。
轩辕熠一出门一路上都有百姓跪在地上挡着去路,他站在唐府,拍了拍大门哀伤道“不管你身在何处,我都回去找你”那么悲伤又无奈心酸。
唐悠然和李忍冬在首都城外面的河道,他们坐在一条船只上摇摇晃晃的。李忍冬划着船,她靠在船舱缓缓的闭上眼睛,仿佛这一辈子到头了,感觉到灵魂脱离身体,有一种力量将唐悠然拉走。
她飘在半空,看到了疯老头骑着四不像,疯老头朝她挥挥手,似懂非懂道:“这个命你认吗?为何不选择天定的命?”
唐悠然点点头:“这样最好,我和他今生本就没机会在一起,如果有来世,就让我们没有仇恨的在一起”
疯老头听了摸着胡子点点头:“好,我满足你”
也许就这么结束了吧,李忍冬划船将唐悠然带走,轩辕熠失去了唐悠然,一天下来恍恍惚惚,他这辈子都在追求天下统一,要是没有在意那些,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什么皇位,什么天下统一,仿佛都成了过眼云烟。他拿出唐悠然带着难民逃出首都城丢下的玉簪痛彻心扉,日日思念,夜夜伤心,没事可做就喝酒忘情。
轩辕熠出宫喝酒,他迷迷糊糊间似乎看到了唐悠然,那一刻什么国家大事似乎都比上唐悠然,轩辕熠也自觉自己无法成为能够统一天下的君王,于是从亲属中挑选出一位又能力有才华的少年,退位让贤。从此他心中只有唐悠然一个人。
南岳朝有了新的三大名府,蓝府,叶府,唐府。燕无双改姓氏。将蓝府继承下来发扬光大,叶将军保家卫国皇上最为信任,唐府由蓝府扶持也能勉强巩固原来的地位,三个府和睦相处。
岳山开了铁铺,贤惠的老婆一对可爱的儿子,齐翔当上老板,和岳山在一条街道,王朝前一身铠甲来岳山家做客,此时的他已经是向南王手下一位将军,手底下数万士兵听候调遣。
雷一鸣带着杨霄走南闯北,最后在南岳朝的一处小镇上开了一家属于他的面馆,里面只卖一种面,买面还要看第二位老板的心情。面馆生意不好也不坏,反正杨霄也无所谓,关上门来和雷一鸣吃吃炸酱面也不错。
天下太平,灵山寺上香的人络绎不绝,空余坐在佛像下,春风吹皱一池春水,闻到一股花香。
北朝的皇帝和向南王之间长期发生内斗,他又觉得生活苦楚,长大后起了色心,对向南王下令迎娶的皇后视若无睹,想着法子宠信那些不入流的女子,还妄想变着法子训练暗卫刺杀向南王,却被向南王反杀,封了他刚刚出生的儿子为帝。
三年后。
烟雨蒙蒙,小雨淅沥沥的落在瓦片上,冬季的风带着刺骨的寒冷,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中间的河道边。这里是繁华地带,人多的数不胜数,各种人鱼龙混杂,也是著名的花街柳巷,各种女子浓妆淡抹花枝招展,使劲浑身勾搭别人。
小雨落尽河面,薄酒的香与泥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飘**在清风。轩辕熠一身大红色的袍子站在石板桥上,俯视所有人,远处一条小舟慢慢飘过来,一道幕帘正好将一位女子外貌遮盖,她站在船头显得亭亭玉立,乌黑的秀发变成一股小鞭子,其他的长发随风飘飘。
手持油纸伞立在船头,眉眼含笑,她望着轩辕熠不曾转移视线。
轩辕熠定睛一看,穿上女子容貌很像唐悠然,穿着花色齐腰裙,一个飞身上去。船上女子也不紧张,缓缓转过身来望着他,盈盈一笑。
清风拂面,小船晃悠悠的,娇滴滴的声音道:“公子可有心上人?若没有不知我意下如何?”她浅笑一声。
轩辕熠注视着眼前的人,满眼都是惊讶,失而复得的喜悦,伸出手又不敢触碰,怕是做梦,确确实实碰到了后他才一把将人抱紧,使劲抱在怀里,眼睛湿润了。
“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走了”唐悠然抱着他,眼眶都红了,略带悲伤:“我曾经以为再也不会看到你了”
轩辕熠笑了,他抱着唐悠然终于笑了,眼中带着一丝泪光,再也不愿放手。
夜已深,小船飘**在河道中心,轩辕熠紧握她的双手,目光如炬:“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不去找我?方天一说你命不久矣…”
唐悠然伸手挡住他的嘴巴,让他不要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含情脉脉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了那个疯老头,他告诉我,我不再是北朝向南王,我可以陪你”
“真的吗?”轩辕熠有些不太放心,唐悠然拿出一个陶瓷小瓶,语气有些伤感:“是李忍冬。他以命换命,我才能够在你身边”
想起来那日,她差点命丧黄泉,李忍冬抱着她痛彻心扉。
疯老头突然出现,他告诉唐悠然,他已经将帝命换给别人,还需要一个能够愿意为她而死的人。将她的血液放出来,再将新鲜血换给她,她就能活,但那个人会死。
李忍冬毫不意外成为了那个为她牺牲自己的生命的人,她欠了李忍冬一条命,为李忍冬守丧一年,这天她刚刚下山就遇到了轩辕熠。
“是吗?”轩辕熠回忆一下,发现他对李忍冬没什么记忆,但还是很感谢李忍冬。
轩辕熠接过唐悠然手中的油纸伞,她将头靠在轩辕熠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心跳,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他带着唐悠然从此不理会外面的纷争,云游四海去了,世上没有轩辕熠和唐悠然,只有一对神仙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