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幽幽,马蹄声哒哒哒的响起来,几个人骑着马在街头奔跑着,几抹身影快速在黑色的街头驶过。
没过片刻时间,唐悠然带着王朝前和雷一鸣等人马不停蹄回到了向南王府。
王府大门口挂着白色的灯笼,大门被开启,唐悠然跨进高高的朱红色门槛,眉眼轻挑,反手解下脖子上披风的绳子,将披风往身侧的位置轻轻一抛,披风在夜色下划出一条完美的弧度,手底下的人一下子就接住了。
雷一鸣和王朝前也将披风解下来,交给下人,提着自己的长剑,跟随唐悠然来到了王妃贺闵雪的厢房。
整个院子种植颜色鲜艳的花朵,许多花朵已经枯萎,有的已经凋谢。院子中灯笼轻轻摇晃,树枝上的落叶被人打扫干净,房间传出来一声动听的琵琶声。
房门被人打开,贺闵雪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抱着琵琶,她微微抬头注视来人。
她看到唐悠然眼中微微惊讶,很快又恢复镇定,将琵琶放到一侧的塌上。
唐悠然冷眼看了眼,发现贺闵雪很平静,她直径来到贺闵雪身前的楠木桌边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问道:“我听说,你本应该回南岳朝,为何不回?你的任务已经完成,王爷也死了,你留下来不怕向南王府的人报复你?”
贺闵雪低着头,左手握着手帕,右手抚摸琵琶,看不清楚她的情绪,贺闵雪一直沉默不语。
空气中有一股心旷神怡的檀香味道,塌上有一个巴掌大的香炉里面还有一点熏香,香味弥漫整个房间。
“怕是你也发觉了,”唐悠然抬手让其他人退下去,“你已经完成了任务,却没人接你,并不是南岳朝混乱无暇分身,他们首都城混乱早就结束了,却还是对你视而不见。看起来,你被放弃了,死活与他们无关”
“这么多年我都在欺骗自己,想着有一日,我能够回南岳朝,回到故乡。可是,他们不会来接我,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贺闵雪眼睛湿润,鼻子发酸,晶莹的泪珠挂在眼眶中,强忍泪水。
“你后悔吗?”唐悠然望着她,语气带着一丝疑问。
“那是我的家,我的国,它给予我所有的一切,也可以收回去,我没任何怨言”贺闵雪声音有些哽咽,她用手帕擦了擦眼眶,假装坚强。
“我很佩服你十年如一日的决心,你不背叛你的国家,可是他们主动放弃你,你在乎的那些人,你可知道他们这么多年如何待你?”贺闵雪的手指轻微颤动,她的睫毛闪动,明明很想知道,可是又不敢知道。
“你在乎的父亲过世后,你的哥哥代替他成为是朝廷重臣,膝下有一女,名为贺姝。你的母亲前年就过世了,你所谓的情人,也一直是骗局。那个人活的好好的,他在你离开后,亲自前往贺府提亲,迎娶你的妹妹,成为了贺府的女婿。早些年,也与你的妹妹感情深厚,时间久了也不免不了三妻四妾,你的妹妹活的还不如你久,便香消玉殒了。”
听到前面贺闵雪都可以忍耐,唯独听到了那个人的事情,贺闵雪呼吸急促,瞳孔放大,眼里有震惊又诧异:“他还活着?”
“活着”
唐悠然看到她的情绪总算有不同了。
“可是,我娘明明说…”贺闵雪诧异地转头望着唐悠然,带着茫然若失。
“我不知道你娘是如何告诉你的,但是我打听到的是,那个人在你前脚没嫁人,他后脚勾搭你的妹妹,两个人那个时候早就已经珠胎暗结。贺府同日双喜,大千金嫁给了北朝向南王,二小姐嫁了状元。首都城都知道,贺府小姐怀着孕嫁给了状元郎,那个时候她的身孕都已经三个月有余了”
“三个月?”贺闵雪呼吸变得艰难,脸色苍白,双手不断摩擦手中的手帕,回想往事种种,总算想起来那个时候他确实和自己的妹妹眉来眼去,只是她太天真了,没多想。
那个时候假装身孕,母亲得以前来探望,一见到便是郁闷喋喋不休说着她来北朝的一路上有多么辛苦。多么不容易,吃不习惯,住不习惯,做什么都不习惯,却没有主动问她一句好不好,哪怕知道她是“有孕”在身,也没有多问,待了一天便迫不及待回去了。
眼泪在眼眶翻滚,她委屈的微微咬唇,想要忍住所有的伤悲。她知道自己在府邸不受宠,明明是嫡女,母亲从不在意她。上有一个能干的哥哥,下面有一个年幼聪慧的妹妹,而她永远是被忽略不计的人。
唯一的幸福,就是与那人短暂的时光,却没想到她遇到的人都在算计她,她的一生都是一场笑话。
声音带着颤抖,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我的一生怕都是笑话,我爱的,想着的,挂念的,从不在乎我”贺闵雪嘴唇轻启,她的声音很轻,哽咽道:“我是不是很可笑?”
“没有,有一个人真心真意待你,只是从不肯正眼看他”唐悠然轻微摇头,提起向南王时,明显感觉贺闵雪的悲痛更重了。
“怎么会?”贺闵雪依旧否定向南王对她有情,她湿润的眼睛盯着身边的烛光。
烛光晃动,将她们的身影拉长,投影在窗户上。
“我虽然与向南王并没有过多接触,但是我听王朝前说过,王爷每日午夜时分都会在你院子外徘徊,你生病了,他比谁都着急。就算明知道你可能是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刃,随时可能要了他的命,他依旧待你情深”唐悠然抬起眼帘,声音沉稳又内敛:“你待王爷果真无情?”
贺闵雪红着眼睛,垂下眼帘时,一滴眼泪落下来,贺闵雪用手帕擦拭,并没否认,也没有承认自己对向南王有没有情:“他不该动情”
“钟情一生,独爱伊人”唐悠然突然望着她,嘀喃道:“这八个字,王朝前曾经说过,是向南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他娶了你后,没有妾室,没有其他女人,就算你们是假夫妻,他也尽心尽力照顾你”
贺闵雪回忆曾经,呼吸越来越急促,一颗颗眼泪从眼眶夺眶而出,任凭她怎么擦也擦不掉。
向南王每次靠近时,她都会绕开,与他保持安全距离。每一次都是向南王主动靠近,是她一次次逃离,伤害了最爱她的人。
怎能不悔?
她甚至开始懊悔,若是一开始她就和向南王好好相处,或许,他们会度过幸福的每一天,早就儿孙满堂。
她亲手夺走了向南王的性命,沉默的闭上眼睛,心里万箭穿心之痛,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是痛苦无比,她不想要面对现实。
“钟情一生,独爱伊人……”
八个字是她所有贺闵雪的强忍的悲伤化成了无言的泪水,她有几分诧异,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泪珠:“我为他落泪了?”
贺闵雪摸着眼泪却笑了,她明明笑的开怀,可是眼中的悲伤和痛苦几乎刺痛了唐悠然,她很肯定,贺闵雪对向南王有情而不自知。
“他怎么会爱我呢?我可是南岳朝送过来监视他的细作,他很清楚的知道”她的声音变得颤抖,眼眸低垂下去,手臂微微发抖。
“就算他爱我,我不爱他呀!”她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努力保持平静。可是,眼泪在眼眶打转,紧紧咬住嘴唇不让眼泪夺眶而出。可是眼泪就像是泄洪一般怎么忍都忍不住。
“你自己想清楚了,爱或者不爱,若是不爱,你没有理由就在此地,改日我便让人送你离开,若是爱,你就告诉我,你身后的人是谁?谁在为你传达向南王府的消息?又将向南王府的事情传出去?就算是为向南王做最后一件事”
唐悠然转身准备离去,让贺闵雪好好冷静情绪,贺闵雪坐在那。看上去她的情绪不稳定,心痛的无法呼吸,一只手紧紧捂着心口,红着眼睛,怒吼一声后,反手将琵琶扔在地上,发出很大的碰撞声音。
她笑着又哭了,最后自己都分不清楚是笑是哭。
坐在那里到天明,漆黑的夜色露出一点鱼肚白,天上的星星也开始一颗颗减少。凉风习习,这短短的一夜,仿佛过尽了一生一世。
她茫然若失的坐在椅子上,眼泪已经干涸,不会再留下来了,心也不在疼。
到底是自己错了?还是这个世界上都是假的?错的?
抬眼眺望门外,门口不远处的花盆有一些花朵被风吹动,这些花朵都是南岳朝可以盛开的,只是多年前的一天,自己偶然间提起,过了没几日王爷边让人运送来这些花种。
但是南岳朝天气大多数都是温暖适宜,这些花朵生长起来不是难事,到了金元城,这里地高燥热异常,花朵不适合生长。王爷还是花了许多心思,费了不少钱,寻了专门照顾花朵,这才有了满园春色。
唯一不会再有心痛的感觉时,心中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她闭着眼睛,紧紧捏住手中的帕子,扭过头不去看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