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起?

她那么嫉妒蓝珊了?是在蓝容氏商量着婚事?还是她去责问蓝珊为何夺人所爱时?还是从小时候起,每每别人提到了她就说是蓝容氏的养女时?

唐青山对她从未改变,是她自己不信任唐青山的爱,固执己见的认为一定是蓝珊勾引了唐青山。

他的爱那么深,自己的爱那么浅?

她捧着书信又哭又笑,痛彻心扉,她恨唐悠然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折磨她?

“三小姐…”

容氏已经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她手中的拐杖是一根楠木雕刻而成,上面还挂着一个绑着红绸缎的小葫芦。被唐悠然扶到地牢,她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望着凌乱不堪的蓝莹小声,眼眸中带着哀伤,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三小姐?

这个称呼似乎很多年没有听到了,蓝莹的目光渐渐汇聚一点光芒:“婆婆!我爹娘呢!快叫他们来救我!有坏人!”

蓝莹爬起来,跪在地上紧紧握着地牢的铁门,身上因为地牢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上满是尘埃与稻草,她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澈,带着年轻时后的娇媚:“快去叫我爹娘来救我!”

“他们不会回来了”老婆婆放下拐杖,不顾身上的华服直接坐在了地上,和蓝莹面对面。

“爹生气了吗?是他惩罚我吗?”

蓝莹似乎安静下来,沉沉的坐在地上,忽然莞尔一笑道:“我爹生气了不要紧!还有我娘呢!我爹最怕我娘了!只要我娘帮我求情,我爹不敢惩罚我。我娘可疼我了,好吃的一定给我先吃,好看的一定留给我,姐姐们都嫉妒我呢!”

“嘘嘘…”

蓝莹似乎真的意识不清醒了,她紧紧捏住玉佩,神秘兮兮的对老婆婆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娘送给我一块玉佩,她说这块玉佩可是她出嫁时候,我外公送给她的,她可宝贝了!姐姐们想要碰她都不给。她说送给我了,要是唐定山将来对我不好就用着这玉佩找人打他!”蓝莹说着说着,眼眶中包含热泪,她似乎记起了被自己刻意遗忘的事情。

对蓝府,她是有爱的,也是又恨的,蓝府是她的家,那里有她的亲人。可是偏偏与她背道而驰。

她的前半生求得是一心一意待她的人,却苦求不得。,后半生一心想要往上爬,努力守住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如果,当初蓝珊不曾与唐青山订婚。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醉酒失身。

如果她当年没有因为权利、地位、伤害蓝府,到如今她依然是蓝府最可人的三小姐。后背有着最为可靠的靠山。

可是,她不是那种安稳的人,只要有一丝不满,所有的不甘心与怒火终有一天会爆发。

蓝莹侧着头眼中含泪,笑容满面的握着手中的玉佩,仿佛这玉佩不单单只是玉佩,包含她所有的年少记忆,美好的、愉快的、幸福的以及伤心的。

她的记忆回到了那一夜,蓝府灭门时,她亲眼目睹血腥杀戮。

她亲手杀死疼爱自己的养母时,心明明那么痛,连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觉得那么痛。

“爹…娘…姐姐…”蓝莹突然笑了,望着婆婆眼中含泪,傻傻的笑道:“是呀!我杀了她们!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她抓着铁栏杆怒吼一声:“爹从小就偏心!看到我就不高兴!我长得没有蓝欣貌美,也没有蓝珊聪慧过人,他只因为我亲生母亲,就对我视而不见,我那么努力的想让他喜欢我,可是他始终看不上我!”

“我家小姐对你那么好,知道你会因为姑爷心中不满,待你更是用心良苦,你居然那么狠心亲手杀了她?”老婆婆说起来就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她抬手指着蓝莹,眼中有恨也有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心狠。

“她对我那么好,只不过是因为愧疚而已!她害死我亲生母亲!就怕我娘夺走她所有的宠爱,所以故意害死她!我只不过报仇而已!”蓝莹声嘶力竭的望着老婆婆,红着眼睛。

“我家小姐与姑爷情深意重,姑爷绝对不会背弃我家小姐,你娘只是居心不良,贪图富贵,她对姑爷下药,姑爷一时间上了她的当!才会有你!”

老婆婆用力将拐杖在地上捅了捅,怒不可遏道:“她故作楚楚可怜,勾引姑爷,还妄图将我家小姐从蓝府主母的位子拉下来!姑爷与小姐也就利用她对付了她身后的蓝陈氏。自从怀了孕,你娘就越发不将蓝府主母放在眼里。”越说着,老婆婆的情绪越发激动,指着蓝莹的鼻子,完全失去了慈爱的模样。

“姑爷确实想要将没出世的孩子打掉,是我家小姐不愿意伤害无辜!你娘刚生下你,就不顾你未满月,带孩子在蓝府门口,说什么夫人心狠手辣欺负孤儿寡母,不停闹事,甚至扬言要一头撞死!小姐怕你受苦,将你带走,那个时候你受了风寒之苦,小姐尽心尽力照顾你,甚至自己病倒了!可是你的亲娘在做什么?她偷偷寻人,还对在襁褓中你下药,就为了诬陷我家小姐。姑爷一怒之下将她赶出蓝府,从此再也不得踏进蓝府大门!而你从此留下病根,也是我家小姐跪在佛像前为你求佛!甚至许下誓言,只要你康复,终生不进汤药!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蓝莹听了老婆婆的话,表情愣住了,痴痴的望着她,她好像确实没看过蓝容氏服用汤药,蓝容氏一向身体弱,经常卧病在床。自己的父亲每次都会唉声叹气,看到了她,更加头疼。

难道是她被人骗了?

蓝莹猛的摇头,不可能呀!那可是她亲生母亲,怎么会骗她呢?

她说的很清楚,蓝容氏抢走自己的父亲,还将尚在襁褓中的她给抢走了,害得她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为了留在首都看见女儿,她才被迫嫁给了一个杀猪的?

蓝容氏为人小气,看不惯曾经青梅竹马的母亲,还将她赶了出去。她也问过蓝容氏,蓝容氏并没有说什么的。后来她的母亲突然暴毙而亡,所以她那个时候起就开始怀疑蓝容氏,觉得是蓝容氏对不起自己的母亲,又怕母亲将事情闹大了,会对她的名声不好,所以痛下杀手,也因为愧疚所以对自己那么好。

“你相信一个从来没有照顾过你的母亲的诬陷,却不愿相信我家小姐?她那么多年尽心尽力照顾你,如果她但凡存有不良之心,你活不到这么大,还能够衣食无忧,受尽宠爱?”老婆婆摇了摇头,言语中满满都是遗憾。

“那她准备将蓝珊玉佩给唐青山?”蓝莹听了半信半疑又问道。

“那是姑爷的意思,唐青山和二小姐都拒绝了,坚持说要娶你为妻,可是你却背叛你们两个人的感情!二小姐平白无故被你连累,嫁给了唐定山,一日都未曾高兴过。”老婆婆的目光幽幽,她连连叹息。

“你现在肯定帮他们说话了!如果是真的,你当时怎么不说?”蓝莹深呼吸一口气,突然看着老婆婆笑了笑。

“我当时和你说过,让你多等待一点时间,给唐青山一点时间,能够处理一些事。他曾经说过,等到了砀山一战后,能够为国争光,到时候有能力和姑爷提亲时,再光明正大、八抬大轿抬你入府,可是你不曾听进去,一心觉得我是在诓骗你”

蓝莹听到后,想到了唐青山那个时候一直郁郁寡欢,她根本不自信,打心底觉得蓝珊和唐青山一文一武,十分匹配,明明内心充满不自信,所以她不曾相信婆婆的话。

唐青山上战场之前,一直想要看自己,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决定嫁给唐定山了,还派人将玉佩归还,是不是对自己特别的失望?

想着想着时,只觉得眼眶中充满水汽,眼睛似乎重得抬不起来,长长的的睫羽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眨了一下,眼泪重重的从眼眶夺眶而出,跌落下再占满灰尘的石板上。

“青山…”蓝莹跌坐在地上,任由灰尘满天飞舞。

“唐大人该是怎么样的伤心痛苦?他被亲哥哥陷害,被心爱的人抛弃,蓝府又该是怎么样的绝望?”蓝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只手抓着铁栏杆,一只手想要试着抓住老婆婆的衣角。

蓝莹睁大眼睛望着唐悠然,用尽所有的力气道:“青山是被冤枉的!他从来没有背叛国家!背叛的人是唐定山!”

“我不能…不能让他死后,还要背负叛国的骂名…”蓝莹拼了命挣扎着,她的手掌都被铁栏杆磨出血迹,可她根本不在乎。

“人以死,名声已经不重要了,唐青山反正都已经背负十多年的骂名,我想他泉下有知,应该也无所谓的”唐悠然低眸注视失去所有贵妇气质的蓝莹,她如今和大街上的疯婆子有何差别?

“不行!”

蓝莹激动不已的挣扎着,她想要抓住唐悠然的衣角,唐悠然轻轻一晃动身体,裙摆便从蓝莹手中划过去。蓝莹包含热泪,情绪十分激动:“他一生忠君爱国,可因为唐定山而命丧砀山,我心中虽有疑惑,但那个时候我心中恨意最大,到现在我要告诉别人,告诉皇上,唐青山没有叛国!”

蓝莹因为毒瘾犯了只能,抽搐身体,睁大一双无神的双眼,紧紧咬着发白的嘴唇,颤抖的双手,双腿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因为毒瘾的关系,原本的红光满面早已被面如死灰所取代,皮肤黯淡无光,仿佛蒙上了一层灰。低下高昂的头颅,泪水不争气的夺眶而出,指甲深深的先进皮肤里,仿佛要抠出血来。

“婆婆先出去吧,我有话和她说”唐悠然注视着蓝莹,她的声音很轻:“你的心中只有你自己,唐青山可能不爱你,所以你无视了他可能遇到危险。他死了你就可以一辈子霸占着,就像是这个?”

唐悠然让招娣将蓝莹房间里的佛像拿过来,她轻轻抚摸着,看着陶瓷制作的佛像,嘴角扬起一抹嘲笑:“用骨灰做的佛像,再漂亮再精美也掩盖不了,这是用骨灰制作出来的,活着得不到,死了也要霸占?”

蓝莹看着唐悠然一双眼睛充满了不可思议,唐悠然却笑了笑:“你可能以为双清死了,一切都会掩盖下去,你别忘记了,赤王轩辕熠是什么人?他要调查出来轻而易举!”

唐悠然早已经派人将蓝莹所有的事情打听清楚,尤其是蓝莹好像非常喜欢房间里的佛像,就连双清也不能够轻易移动。

她那个时候也没有多想,要不是秋雁假扮白雪吓唬蓝莹,不小心撞到了佛像,也不会发现。

“祭:青山”

奇怪的佛像,她请轩辕熠打听出来,原来是用骨灰制作的特殊佛像。难怪蓝莹成天面对佛像,原来是睹物思人。

“唐青山他可能爱你,不过,他爱的是那个和他书信沟通稍显腼腆的女孩子,不是一个杀人嗜血的你。看到现在的你,我想他应该会很后悔,认识你,爱过你”唐悠然将佛像拿在手上,面对着蓝莹,两个人只隔着铁栏杆,一步之遥,却无法伸出手。

“你要做什么?还给我!”蓝莹咆哮着,拼命拍打铁栏杆。

唐悠然注视着蓝莹痴狂的表情,微微一笑,随后松开手。

“不要!”蓝莹看到佛像整个掉下来,发疯一样的拼命叫嚷着。

“咔嚓”一声,佛珠立刻跌落在地上,四分五裂了,白色的灰尘漂浮在半空中,唐悠然背过手视而不见。

“青山!青山…”

蓝莹崩溃的将自己的手伸出去,能够抓到的骨灰全部碰到眼前来,手掌被佛像的碎片不小心划破了,血和骨灰沾染在一块。

一阵清风后,骨灰被风吹走,蓝莹根本抓不住,她红着眼睛,紧紧抓着铁栏杆拼了命的摇晃,用自己嘶哑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哭喊道:“回来!回来!快回来!”